八八读书网 > 科幻小说 > 影视世界从小舍得开始 > 第两千四百五十八章:讨好的秦志高,再见老师
    从南余去京城,需要转车,首先从南余坐中巴前往省里,然后再坐火车。

    秦志高为了能一起前往首都,他还特意给周辰三人买了车票,当然,是汽车票,火车票他一个人可不好买。

    余高远和夏英杰对秦志高...

    晚饭后天色渐暗,南余县的晚风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吹过家属楼平台,拂动桌上没吃完的几块苹果皮。夏英杰用竹签挑起最后一小块果肉,仰头望着被炊烟染成淡青色的天幕,忽然问:“老周,你刚说‘好的还没看见’——那你说,好的在哪儿?”

    周辰没立刻答,只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支叼在唇间,却并不点火。他盯着烟卷上细密的烟草纹路,仿佛那上面刻着某种只有他能辨识的密码。余高远瞥见这一幕,眉头微蹙:“法院宿舍区禁烟。”

    “我没点。”周辰把烟放回口袋,“只是看看它长什么样。”

    陆则铭嗤笑一声:“哟,哲学家上线了?一根烟还能看出花来?”

    周辰抬眼,目光扫过六人围坐的方桌——桌上还摆着食堂送来的搪瓷碗、铝制饭盒,边缘磕碰出几道灰白印痕;远处法院办公楼的窗子次第亮起昏黄灯泡,像散落在黑绒布上的旧铜钉;再往西,县政府礼堂尖顶轮廓正被最后一抹夕照镀上薄金。他忽然开口:“你们注意到没,下午那个刘二林,穿的是红衣服。”

    “红衣服?”张丽慧一怔,“他不是穿警服吗?”

    “警服是套在外面的。”周辰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里面那件红毛衣,领口磨得发白,肘部还打了块靛蓝补丁——针脚细密,线头都收得整整齐齐。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可左手拇指指甲盖上,有层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陈一众放下筷子:“你连这都看得清?”

    “我离栏杆最近。”周辰顿了顿,“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进法庭时,朝二楼扫了一眼——不是看热闹的人,是看我们六个。”

    众人一时静默。晚风掠过晾在平台铁丝上的六条蓝布床单,发出噗啦噗啦的轻响。

    “他认识我们?”夏英杰压低声音。

    “不。”周辰摇头,“他认得政法大学的校徽。今天上午丁院长介绍时,我们六人都别了校徽——银色盾形底,中央是天平与麦穗浮雕。他看见了,所以故意在张恩成面前喊‘张叔’,又特意强调枪套‘秃噜皮’——那是试探。”

    余高远脊背微挺:“试探什么?”

    “试探审判员会不会当庭追问枪套来源。”周辰指尖敲了敲桌面,节奏沉稳,“也试探公诉人敢不敢当场翻供。更关键的是,试探我们这些实习生……会不会当场指出程序违法。”

    陆则铭手里的竹签啪地折断:“卧槽,这人还是个法盲里的战术家?”

    “不。”周辰笑了下,“他是半文盲,但不是傻子。他知道公安换枪套是错的,知道这事经不起推敲——所以他把‘秃噜皮’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就像把一枚生锈的钉子,楔进所有人耳朵里。”

    张丽慧若有所思:“所以……他其实想翻案?”

    “他想要的不是翻案。”周辰望向法院大楼最东侧那扇始终没亮灯的窗户,“他想要的,是让这案子拖下去。拖到秋收结束,拖到县里新调来法律顾问,拖到张恩成退休……或者,拖到我们这些人离开。”

    话音落处,郑建民拎着个铁皮暖壶噔噔蹬上平台楼梯。他额角沁汗,手里暖壶盖儿晃得叮当响:“哎哟,可算找着你们了!快快快,趁热喝点水——刚烧开的,我灌了六壶,一人一壶!”

    他挨个分发,铝壶沉甸甸的,壶身烫手。余高远接过时发现壶底刻着“1972·南余法院”字样,漆皮斑驳,露出底下暗红铁锈。

    “郑哥,”周辰拧开壶盖,蒸腾热气扑上睫毛,“刚才庭审结束,张审判长去哪儿了?”

    郑建民正给夏英杰倒水,闻言手一抖,热水溅出两滴在手背上,他嘶地吸口气,却笑着摆手:“哎哟,老张啊?回他家去了呗!他老婆病着,每天雷打不动五点半到家熬药——喏,就法院后街第三棵老槐树旁边那栋灰砖房,门口挂俩红辣椒的那户。”

    “他家里……有药柜?”周辰问得极自然。

    郑建民倒水的手顿住,抬头看了周辰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疑惑,随即又被笑意覆盖:“有啊!老张他爹以前是赤脚医生,传给他一柜子药瓶子,玻璃的、陶的、铁皮的……啥都有!咋,你懂医?”

    “不懂。”周辰捧着暖壶呵气,“就是觉得,能天天准时回家熬药的人,心里一定装着比法律条文更硬的规矩。”

    郑建民愣了愣,忽然拍大腿笑出声:“嘿!这话我爱听!老张他媳妇瘫了八年,他就熬了八年药——药罐子换过十七个,没一天落下!这规矩,比法院大门上的国徽还亮堂!”

    他笑声爽朗,惊飞了檐角两只归巢麻雀。众人却都安静下来。方才那点因庭审生出的焦躁,竟被这粗粝却滚烫的实话悄然熨平。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自行车铃铛急促的“叮铃——!”声。紧接着是年轻女人带着哭腔的呼喊:“张法官!张法官在家吗?求您救命啊——!”

    郑建民脸色骤变,暖壶哐当搁在桌上,转身就往楼梯口冲:“坏了!是王寡妇!她男人昨儿被牛踢了腰椎,今早吐血了!”

    余高远霍然起身:“这得送医院!”

    “县医院?二百里山路!”郑建民边跑边回头吼,“去张法官家!他懂接骨!”

    周辰已抓起暖壶跟了出去。陆则铭愣了半秒,抄起自己那壶水拔腿就追:“等等我!我学过急救!”

    六人顺着青石台阶狂奔而下。夜色如墨汁般迅速浸透小城,唯有法院后街那盏孤零零的路灯,在风中摇晃着昏黄光晕。周辰跑在最前,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咚咚作响,却奇异地异常清醒——他看见郑建民跑动时左腿微跛,那是三年前抗洪抢险被塌方石块砸伤的旧疾;看见张丽慧边跑边解下辫梢红绳扎紧袖口,动作利落如刀锋出鞘;看见余高远呼吸节奏始终稳定,每三步一次深吸气,像台精密仪器在黑暗中校准自身。

    灰砖房前,王寡妇跪在泥地上,怀里抱着个用棉被裹紧的男人,脖颈处洇开一片暗红。张恩成闻声开门,煤油灯黄光泼洒在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他没问缘由,只一把掀开被角——男人腰际青紫肿胀如鼓,皮肤下泛着诡异的铁灰色。

    “脊柱错位,压迫肾脉。”张恩成手指按上患处,男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沫,“得复位,但不能硬掰……”

    “我来按住他肩膀!”余高远已蹲下,双手稳稳卡住病人肩胛骨。

    “我压住髋骨!”夏英杰跪在另一侧,膝盖死死抵住对方髂嵴。

    张恩成目光扫过六张汗津津的脸,忽然从墙角药柜最底层抽出个蒙尘的陶罐。罐身绘着褪色的太极图,启封时飘出浓烈艾草与陈年酒气。他舀出三勺棕黑色膏体,混着灯油在掌心搓热,随即覆上病人腰背——那膏体遇热即化,竟如活物般丝丝缕缕渗入皮肉。

    “周辰,按这里。”张恩成指尖点向病人尾椎旁两寸,“用震颤劲,不是按,是抖。”

    周辰伸手搭上,掌心传来奇异搏动——仿佛那具濒危躯体深处,正有颗心脏在绝望擂鼓。他依言微颤,频率渐渐与那搏动同步。刹那间,男人喉头咕噜作响,一口淤血喷在张恩成胸前蓝布褂上,绽开一朵狰狞红梅。

    “好了。”张恩成抹把汗,声音沙哑却笃定,“脊骨归位七分,命保住了。剩下三分,得靠他自己熬。”

    王寡妇嚎啕大哭,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张恩成却转头看向周辰,煤油灯将他眼角皱纹映得如刀刻斧凿:“小伙子,你刚才抖的力道……跟谁学的?”

    周辰收回手,掌心残留着温热膏药气息:“自学的。看过《伤寒论》里‘振振欲擗地’的注疏,又查过民间正骨口诀。”

    张恩成久久凝视他,忽然解下挂在门后的旧皮围裙——上面沾满褐色药渍与暗红血迹,最下方用蓝线绣着歪斜小字:“南余赤脚医生协会·1964”。他把它递给周辰:“明早八点,来我办公室。不教法律,教你认药。”

    夜风突然停了。槐树影子静静铺满整条后街,像一张摊开的巨大处方笺。周辰接过围裙,粗粝麻布擦过指尖,带着三十年光阴沉淀的厚度与温度。

    远处法院办公楼,那扇始终未亮的窗户,此刻无声亮起一豆灯火。灯光微弱,却倔强地刺破浓墨般的夜色,仿佛一枚被遗忘多年、终于被人重新擦亮的银质纽扣,在南余县贫瘠的胸膛上,固执地折射出一点凛冽而真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