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宾加也是一个以组织任务为重的人,因此他并没有在密钥上动手脚。
琴酒把手机还给了宾加,旋即又拿出一瓶组织研发的‘特效药’,告诉了对方明天要做的事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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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摩德话音刚落,车厢里便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车窗外霓虹灯影掠过她半边侧脸,烟灰无声坠在膝头,碎成几粒微不可察的灰白星点。安室透盯着那截将燃未燃的烟尾,喉结动了动,却没立刻接话——不是因为吝啬,而是这姿态太熟了。太熟得令人心惊。
三年前在纽约,他替组织清理一桩情报泄露案,事后提交报告时被驳回三次,理由是“预算超支”。最后一次修改稿递上去前夜,他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一张扫描件:某家瑞士银行账户流水截图,其中一笔五位数美元的转账备注栏写着“代垫波本差旅费(含雪茄)”。发件人ID是“M”,IP地址经追踪后显示为空号,但付款时间与他报销截止日仅隔四小时。
当时他以为是朗姆的默许,后来才知,是那个总在深夜独自调试狙击镜、连咖啡都只喝黑咖的男人,顺手替他补上了缺口。
如今这句“手头有点紧”,像一把锈钝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记忆最底层的暗格。
安室透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扶手,声音压得很低:“……你和Icewine,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
贝尔摩德吐出最后一缕烟,将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金属盖合拢时发出清脆“咔哒”一声。她没正面回答,只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折痕整齐的A4纸,推到安室透面前:“喏,这是直美·阿尔简特下周三登岛的日程表。太平洋浮标管理局官网公布的公开行程,但加了一行小字——‘为保障跨龄识别系统核心数据安全,本次访问将启用三级生物权限验证’。”
安室透迅速扫完,目光顿在最后一行:“三级生物权限……虹膜+掌纹+声纹同步校验?”
“不。”贝尔摩德摇头,指尖点了点纸面,“是虹膜+掌纹+**动态心率波形图**。”
安室透瞳孔微缩。
常规生物识别中,心率图属于极冷门的活体检测维度,因其易受情绪、体力、甚至咖啡因摄入影响,稳定性远不如指纹或虹膜。可一旦与实时心电传感设备联动,在特定场景下反而成为最难伪造的活体锚点——尤其当目标对象正经历强烈应激反应时,心跳骤变曲线会成为唯一无法模拟的生理签名。
“也就是说,”安室透语速加快,“哪怕我们能复制她的虹膜模型、盗取掌纹数据、甚至录下她十次标准发音,只要她在验证瞬间感到恐惧、紧张、或任何超出基线的情绪波动,整套系统就会自动锁定异常值,触发全岛警戒协议。”
“聪明。”贝尔摩德轻笑,“更聪明的是,这套心率波形采集模块,是由诺亚方舟人工智能自主设计的嵌入式芯片,硬件层面完全隔离于主服务器网络。也就是说——”她拖长调子,眼尾微扬,“想黑它,得先物理接触设备主板。而主板安装位置,恰好在直美本人每日晨间例行体检的医疗舱内。”
安室透猛地抬头:“医疗舱?”
“对。”贝尔摩德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每周三、五上午八点整,她会在牧野洋辅陪同下,进入浮标中央医疗区进行血压、血氧、心电图三项基础监测。全程由AI护士执行,人类医护仅作远程监督。舱门开启前需刷两次工牌,关门后自动启动三十秒无死角消毒喷雾——这段时间,监控画面会被强制覆盖为静态医疗示意图。”
车厢内空调嘶嘶运转,冷气却压不住骤然绷紧的空气。
安室透脑中飞速拆解:三十秒消毒期,足够替换一枚微型信号中继器;医疗舱毗邻数据中心主控室,墙壁厚度仅二十厘米,且布线槽预留了光纤检修口;诺亚方舟虽强,但AI再精密也依赖传感器输入——若在消毒喷雾弥漫的刹那,向舱内释放特定频段的电磁脉冲,是否可能干扰心电图仪采样精度?
他刚要开口,贝尔摩德却突然抬手止住:“别急着算计硬件漏洞。我刚收到新消息——杰克·康纳利提前终止了汉堡港的ICPO联合演训,已于今日凌晨降落在羽田机场。随行人员名单里,有两名穿便装的德国籍法医,档案编号全部加密。”
安室透脊背一凉:“法医?”
“嗯。”贝尔摩德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调出一张模糊的机场监控截图,“他们提着两只银灰色金属箱,箱体铭牌被刻意遮挡,但红外热成像显示内部温度恒定在-80℃。这种温控规格,只用于保存**活性神经组织样本**。”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而直美·阿尔简特,七年前曾在海德堡大学医学院参与过一项名为‘海马体突触可塑性建模’的临床研究。项目负责人,正是现任ICPO首席神经科学顾问——埃里希·冯·克莱斯特博士。”
安室透太阳穴突突跳动起来。
七年前……海德堡……神经组织……
所有碎片突然有了重量。他想起琴酒曾提起过,宾加早年在欧洲从事过“非典型生物信息学”研究,专精于将神经电信号转化为可压缩音频流——这项技术最初的应用场景,正是用于远程监听实验动物脑波活动。若将该技术逆向推演,配合-80℃超低温保存的鲜活神经组织,理论上足以构建出目标人物的**原始神经响应模型**。
换句话说,只要拥有直美大脑海马体的离体样本,再结合她日常语音、步态、微表情等海量行为数据,诺亚方舟即便不联网,也能在本地生成一个高仿真度的“应激反应预测引擎”。当真人踏入医疗舱那一刻,AI只需比对实时心率波形与模型预设的“恐惧阈值曲线”,就能瞬间判定真伪。
这不是防御,是狩猎级的陷阱。
“所以……”安室透嗓音发干,“康纳利带来的不是保镖,是‘校准器’。”
“答对了。”贝尔摩德终于收起玩味神色,语气冷冽如刀,“宾加根本不需要潜入浮标。他只需要确保——当直美走进医疗舱时,她的心跳,必须符合模型预期。”
车窗外,一辆印着“日卖电视台”LOGO的厢货缓缓驶过,车顶红灯旋转闪烁。安室透望着那抹刺目的光晕,忽然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贝尔摩德侧过脸,月光勾勒出她下颌锐利的线条:“因为Icewine的行事风格,和你完全不同。你习惯用逻辑铺路,他偏爱用子弹清障。如果他认定医疗舱是唯一突破口,而康纳利又真带了那玩意儿进去……”她指尖轻轻叩了叩方向盘,“你觉得,他会留活口吗?”
安室透沉默良久,忽然解开安全带:“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
“高木涉。”他拉开车门,夜风灌入,“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常客,目暮警官的得力下属,也是——昨天帮柯南查证森川继实住址的人。”
贝尔摩德挑眉:“你想从警方内部获取直美体检舱的结构图纸?”
“不。”安室透站在车门阴影里,声音平静得近乎锋利,“我想确认一件事——七年前海德堡大学那项神经研究,是否真的只保存了直美的脑组织样本?”
贝尔摩德眸色一深:“你怀疑……”
“我怀疑,”安室透抬眼望向电视台大楼最高处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玻璃映出他瞳孔里跳动的冷光,“有人早就把‘直美’的备份,种进了另一个人的脑子里。”
车门“砰”地关上。
黑色厢型车悄然汇入车流,后视镜里,电视台霓虹渐次模糊,最终被东京湾方向涌来的浓重夜色吞没。
同一时刻,电视台顶层演播厅控制室内,灯光师正在调试追光灯角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无声推开设备柜后的小门,门后并非管线,而是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垂直竖井。井壁金属梯冰冷潮湿,向下延伸至黑暗深处。梯级第三阶上,半枚沾着淡粉色指甲油的创口贴静静粘附在锈迹斑斑的横档上,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底下尚未结痂的浅红抓痕。
镜头缓缓上移,竖井尽头,通风管道栅格被卸下一角。栅格内侧,三枚微型摄像头镜头幽幽反光,呈三角阵列固定在铝箔包裹的隔热层上。其中一枚镜头正对着下方演播厅主舞台——此刻空无一人,唯有一束孤零零的追光灯柱,笔直投射在猩红地毯中央,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而在那光柱正中心,地毯纤维被反复踩踏处,几根极细的银灰色发丝缠绕在绒毛间,随空调气流微微颤动。发丝根部,依稀可见半粒透明凝胶状物质,在灯光下折射出珍珠母贝般的虹彩。
那是某种新型生物黏合剂的残留。
——用于固定微型神经电极的医用级载剂。
无人察觉,亦无人知晓。
东京的夜,从来就不是静止的。它只是在等待,等待下一个齿轮咬合的瞬间,发出足以震碎所有伪装的铿然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