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穿越小说 > 秦时小说家 > 第三七八五章 口嫌体直(求票票)
    未待云舒等人继续言谈阴阳家之事,盈盈然,一道带着些许讶然的柔和之音回荡此厅。

    虚空不乱,真空不动。

    浅蓝色的玄光闪烁,一缕缕熟悉的气机已然扩散开来。

    多日相处,纵然不去看向来人,...

    草原的风,带着沙砾与枯草的气息,卷过蒲奴水畔的营帐,拂动扶苏玄色大氅的下摆。他立在高坡之上,脚下是新垒的夯土哨台,木桩未干,泥痕尚新,远处一队斥候正策马奔来,马蹄踏起细尘如雾,在正午日头下蒸腾着焦灼的热气。扶苏未动,只将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手中一卷尚未拆封的竹简上——那是蒙恬自河套前线加急送来的军报,火漆封印已裂,边缘微焦,显是快马疾驰中不慎蹭了篝火。

    “安平君!”曹参疾步而上,甲胄铿然,“斥候回报,三日前在戈壁北缘发现匈奴游骑踪迹,约百人,携角弓、皮囊,无辎重,似专为探我虚实而来。其后折向东北,入穢貊旧牧地。”

    扶苏颔首,指尖轻叩竹简:“穢貊?”

    “正是。”夏侯婴接过话头,蹲身拾起一截枯枝,在沙地上划出几道粗略线条,“此处往东三百里,便是穢貊聚落所在。他们近年受东胡压制,部族离散,不少流民避入漠北荒泽,与匈奴时有往来。若匈奴真欲借道迂回,此地确是捷径。”

    周昌嗤笑一声,将手中长戟拄地:“借道?怕是连借都不必借!穢貊如今哪还有主事之人?老弱冻毙于雪窟,青壮皆被东胡强征为卒,剩些残部,早沦为匈奴耳目。前日还听哨卒言,有穢貊人持狼骨哨夜叩我营门,献匈奴王帐方位图一幅,墨迹未干,图上却无水源标记——分明是诱我深入荒泽,待粮尽马疲,伏兵四起。”

    扶苏垂眸,沙地上那几道枯枝划出的线条渐渐模糊,风一吹,便散了。他忽问:“召水与天明,可曾入穢貊之地?”

    曹参一怔,随即摇头:“未曾听闻。近月来斥候巡边,并无中原侠士踪影。倒是半月前,有燕商队自东胡腹地返程,言及北方雪原边缘,见两骑并行,一者白衣胜雪,腰悬素剑,另一人青衫束发,手持一卷泛黄帛书,马鞍侧挂青铜铃铛,声若清越——可不正是那二人?”

    扶苏眉峰微动,未置可否,只将竹简缓缓展开。墨字淋漓,是蒙恬亲笔:“……匈奴主力虽退,然其左贤王所部暗结肃慎、夫余诸部,欲合兵五万,佯攻我右翼,实则分兵两路:一路伪作溃散,引我追击至黑林海子;一路潜行西去,直扑赛音山达后方粮道。此计若成,我军千里悬师,顿成孤军。然其不知,我早已遣飞骑绕行漠北,截得匈奴密信一封,内附穢貊萨满所绘‘寒渊星图’一帧——图中标记七处冰窟,窟底暗藏地脉热泉,泉眼涌处,生赤鳞苔、白髓菇、铁心藤三物。此三者,皆为疗愈冻疮、提振筋骨之圣药,亦是匈奴骑兵越冬之命脉。故其守之如命,护之如眼。若断其泉,寒渊即死渊。”

    扶苏指尖停在“赤鳞苔”三字上,久久未移。召水曾言,此物生于极寒石隙,须以童子纯阳之血滴落方肯舒展,采之需持寒玉匕首,稍温即溃。天明亦提过,昔年鬼谷子遗卷载,赤鳞苔汁液混以战神图残卷朱砂,可映出图中隐纹——那图非绘于绢帛,实刻于千年寒玉板上,寻常光下不可见,唯以此苔汁为引,方显真形。

    风忽然止了。

    蒲奴水波纹凝滞,营中旌旗垂落,连马匹都静立不动。扶苏抬首,见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金箭劈下,正照在他掌中竹简上。墨字仿佛活了过来,在光下微微浮动,竟隐约透出底下一层极淡的朱砂痕迹——是蒙恬另以秘法所书,需特定角度、特定光线下方能窥见的密语:“召水已入穢貊,天明随行。彼等所寻战神图线索,或与寒渊星图同源。勿扰,任其行。”

    扶苏闭目一瞬,再睁时,眸中已无波澜。他将竹简合拢,递给曹参:“传令,右翼营暂固守蒲奴水,左翼抽调三千精骑,由夏侯婴率之,沿黑林海子南岸布防,伪作追击之态。另遣二十名通晓穢貊语之斥候,混入流民营,查访近月来是否有中原客出入寒渊一带。所获消息,不报中军,直送赛音山达。”

    “喏!”夏侯婴抱拳,转身欲去。

    “且慢。”扶苏唤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牌面阴刻云纹,背面是一柄微弯的青铜短剑,“持此牌,若见召水与天明,不必通报,只说——‘紫阳已在咸阳宫外槐树下等了十七日,槐花落尽,未见人归’。”

    夏侯婴郑重接过,铜牌沉甸甸压手。他欲言又止,终只低声道:“安平君放心,末将省得。”

    待众人散去,扶苏独留坡上。风复起,吹得他衣袍猎猎,如一面不肯降下的旗。他解下腰间佩剑,横于膝上。剑鞘古朴,鞘尾嵌一小块青玉,温润如凝脂——是当年天明赠予的贺礼,取自终南山深处,玉中有丝缕金线,状若游龙。召水曾笑言,此玉养剑,剑气愈清;养人,人心愈定。

    他轻轻摩挲玉面,指尖触到一道细微裂痕。那是三年前,天明在函谷关外与玄清子隔空交手时,剑气余波震裂的。裂痕不深,却蜿蜒如闪电,贯穿整块青玉。

    “紫阳……”他低声念着,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

    咸阳宫外那棵老槐,树龄三百余载,每岁四月,满树素白,香透宫墙。紫阳每次去,总爱坐在东角石阶上,背靠粗粝树干,看花瓣飘落肩头。她不说话,只是数。数落了几片,数过了几阵风,数到了第几只栖枝的雀儿。天明师兄若在,必会笑着揉她发顶,说她傻,槐花岂是数得尽的?可紫阳偏要数,仿佛数着数着,那人就会踏着落花归来。

    召水亦知此事。去年冬,她在骊山温泉畔煮茶,忽问天明:“若有一日,你与玄清子对决,胜败未卜,可会先回咸阳,陪紫阳看一场槐花?”

    天明搅着茶汤,热气氤氲,遮了半张脸:“若胜,自然回去。若败……”他顿了顿,茶勺磕在陶碗沿上,清脆一声,“败了,更要回去。总不能让她数着数着,数到最后一片花,才知我再不回来了。”

    扶苏收剑入鞘,仰首望天。云隙已合,日光收敛,草原重归苍茫。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黑马长嘶,踏起碎石如雨。身后营帐渐小,前方戈壁延展,灰黄无垠,仿佛大地尽头。

    而此刻,三百里外的穢貊故地,雪线之下,一座被风蚀得只剩半截的石祭坛旁,召水正蹲身,指尖捻起一撮黑土。土中掺着细碎银屑,在斜阳下幽幽反光。她抬头,望向天明:“穢貊人称此为‘星泪’,是萨满祭天时,将银粉混入羊奶泼洒于坛上,经十年风霜雨雪,银粒沉入土中,遇寒泉则化,浮于水面如星。蒙将军所言寒渊星图……图上标记的七处冰窟,怕不只是标记泉水,更是标记这‘星泪’沉埋之处。”

    天明立于祭坛顶端,长衫被风吹得鼓荡如帆。他手中那卷泛黄帛书,此刻正无风自动,书页翻飞,停在某一页——页上墨绘星图,七点朱砂如血,其中一点,正与召水指尖银屑光芒相映。他目光未离图,声音却沉静如古井:“星泪浮水,赤鳞苔生。苔生之处,地脉热泉涌。泉眼深处,必有寒玉板——战神图,不在地上,而在地下。不在冰窟之内,而在冰窟之下千尺岩缝之中。”

    召水起身,拍去裙裾雪尘,忽觉袖口微凉。低头,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正蜷在她腕间,额心一点朱砂痣,形如莲瓣。是今晨于雪坳中所救,左后腿被狼牙撕裂,血染白毛。她本欲为其敷药,小兽却挣扎着舔舐她手腕上一道旧疤——那是幼时被玄清子剑气擦过留下的,疤色淡青,隐有寒意。

    “它认得你。”天明跃下祭坛,俯身轻抚小兽脊背。兽瞳漆黑,倒映两人身影,“穢貊传说,白猊认主,非因恩义,因血脉共鸣。玄清子当年游历北疆,曾在此地斩杀冰原巨蜥,取其胆炼丹,丹成之日,百里雪崩,冻毙无数穢貊牧民。幸存者逃至黑林海子,建祠供奉白猊为护法灵兽,祠中壁画,画的却是玄清子背影——披羽衣,执长铗,足踏冰螭。”

    召水心头一紧,袖中那只小兽突然昂首,对着西方长鸣。声音不高,却似穿透风雪,直入云霄。刹那间,远处雪原上传来应和之声,一声,两声,数十声……连绵不绝,如潮汐涨落。

    “是白猊群。”天明抬眼,目光越过雪岭,“它们来了。不是为护我们,是为护那冰窟下的东西——战神图若真在那里,便是玄清子当年镇压之物。白猊守了百年,今日引我们至此,是等一个解开封印的人。”

    召水默然,只将小兽托起,置于掌心。它静静卧着,额心朱砂在夕照下灼灼如燃。她忽然想起东胡小部族那些被拖走的少年,想起蒲奴水畔扶苏眼中未落的疲惫,想起紫阳数着槐花时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滴在小兽雪毛上,竟不散开,反如朱砂般缓缓洇开,沿着它脊背纹理,勾勒出一道极细的、发光的线——线直指北方,没入苍茫暮色。

    “天明师兄。”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解开封印,放出的究竟是战神图,还是……当年玄清子封印之物?”

    天明未答。他解下腰间素剑,剑尖点地。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中幽光浮动,隐约可见寒玉光泽,与小兽额心朱砂遥相呼应。风雪骤紧,卷起雪沫如刀,割面生疼。远处,白猊群啸声愈烈,汇成一股撼动山岳的洪流,奔涌而来。

    雪原尽头,地平线微微颤抖。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自亘古冰层之下,缓缓……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