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葬仙棺 > 第1679章 排名第四,阮商
    初察虚猴的气息,的确不俗,已经达到了执天境十七层的地步,可以说在这段时间的进步,极为恐怖。不过对此,陆天命却是并不意外,虚猴体内可是有混沌神猿的骸骨,再加上神魂之内太初巨猿的力量,都是极为强悍的宝藏,稍加磨炼,就会让自己的实力,突飞猛进。

    再加上虚猴的福缘,也是不弱,在秘境之内,会有不俗的收获,十分正常。

    但除了气息之外,虚猴身上,却是有一道道狰狞而血腥的伤口,有许多地方,深可见骨,若非虚猴的......

    黄秋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像一张被骤然冻住的面具,僵硬而苍白。他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直冲天灵盖——那不是畏惧,而是被至亲之人当众抽耳光般的羞辱,比陆天命那一记棺砸更狠、更冷、更无声无息地碾碎了他的全部尊严。

    四周死寂了一瞬。

    连风都停了。

    血海悬于天穹,翻涌如沸,却不闻半点浪声;千百武者屏息凝神,连心跳都下意识压成一线,生怕惊扰了那立于血浪之巅的红衣男子。黄逸川没再看黄秋一眼,目光缓缓垂落,掠过明尘染血的僧袍、禅宗弟子紊乱的气息、地上尚未冷却的尸骸,最后,钉在陆天命身上。

    那一眼,没有杀意,没有轻蔑,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一种漠然——仿佛俯视一粒尘、一缕烟、一段即将湮灭于时光长河里的因果。

    陆天命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即燃,腾起一簇幽蓝火苗,转瞬又被脚下翻涌的魔气吞没。他左手撑着葬天神棺边缘,指节泛白,青筋如虬龙暴起;右手指尖垂落,一滴未尽的血正缓慢滑向掌心,将坠未坠。他抬头,迎上那双泛着淡红雾霭的眼,嘴角忽然扯开一道极浅、极冷的弧度。

    “半步混元……果然不像那些只会念经的秃驴,连嘴皮子都比拳头硬。”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像钝刀刮过生铁,“不过黄逸川,你踏进这秘境的第一步,就踩在我埋下的‘劫纹’上了。”

    话音未落——

    轰!

    整片大地毫无征兆地一颤!并非地震,而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古老脉络被强行唤醒。以陆天命双脚为中心,蛛网状的暗金色裂痕骤然炸开,每一道裂痕中,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细若游丝的符文,它们并非静止,而是逆向旋转,如同无数微型漩涡,疯狂吞噬着天地间游离的煞气、怨气、佛力、甚至……黄逸川周身翻腾的血海之力!

    “嗯?!”黄逸川眸中首次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讶异,脚下一顿,血海翻涌之势竟微微滞涩。他低头,只见自己足下三寸之地,那暗金符文正沿着他靴底悄然攀附,如活物般啃噬着他逸散的本源之力。更诡异的是,那些符文吞噬力量后并未消散,反而迅速膨胀、交织,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座残缺的虚影——形似棺椁,却无盖无底,通体流淌着混沌初开般的灰白气息。

    “葬仙棺·劫引阵?”明尘瞳孔骤缩,失声低呼,手中金刚降魔杵嗡鸣震颤,似在本能抗拒那灰白气息的靠近,“传说中此阵一旦布成,可引动天地反噬之力,将施术者与敌同葬于‘因果闭环’之中……可此阵需以自身寿元为薪,以道基为引,百年难布一回,且布阵者九死一生……”

    “所以,”陆天命缓缓直起身,黑发狂舞间,左眼瞳孔已彻底化为幽邃墨色,右眼却燃起一簇跳动的惨白火焰,“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十二年。”

    他话音未落,右手猛然插入自己左胸!

    没有鲜血迸溅。

    只有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仿佛利刃捅进青铜巨鼎。紧接着,他掌心赫然攥出一截断骨——非人非兽,表面铭刻着层层叠叠的太古星图,骨质莹白如玉,内部却有亿万光点明灭不休,宛如将一片星河囚禁其中。那光点每一次明灭,都与脚下劫引阵的脉动完全同步!

    “星骨……竟是传说中‘葬界星君’陨落后的脊骨!”凰雨失声尖叫,俏脸煞白如纸,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退三步,撞在一块崩塌的山岩上,“他……他早把星骨炼成了本命器?!”

    黄逸川终于动容。

    他第一次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轰隆!

    头顶血海轰然坍缩,化作一柄横贯千丈的血色长刀,刀身之上,无数哀嚎的魂影扭曲挣扎,发出撕裂神魂的尖啸。刀锋所向,并非陆天命,而是那刚刚成型的灰白棺影!

    “斩因果,断轮回,破劫纹!”黄逸川吐气开声,声音不大,却如九幽雷鸣,震得空间寸寸龟裂,“陆天命,你以寿元为饵,以星骨为引,布此绝阵,是想拉我陪葬?可惜——”

    他指尖轻弹,血刀骤然暴涨万丈,刀芒所至,时间流速都为之凝滞!

    “我黄逸川的命,岂是你区区执天境四层,能算计得了的?!”

    血刀劈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刀锋与棺影相触的刹那,所有声音、光线、能量波动尽数消失。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灰白棺影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裂痕中透出刺目的猩红——那是血刀之力,正强行撕裂劫引阵的核心法则!

    陆天命闷哼一声,左眼墨色骤然褪去,浮现大片蛛网状血丝,右眼惨白火焰疯狂摇曳,几近熄灭。他握着星骨的手,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皮肤寸寸皲裂,渗出的血珠刚离体便化为飞灰。

    “大哥威武!”黄秋目眦欲裂,癫狂大笑,笑声未歇,却见陆天命嘴角忽然溢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绝望,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黄逸川,”陆天命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就的结局,“你可知,为何我明知你必来,却偏偏在此刻才引动劫纹?”

    黄逸川血刀悬停半寸,刀锋距离棺影仅差一线。他眉峰微蹙,第一次,没有立刻出手。

    陆天命抬眸,目光穿透血刀,直抵黄逸川眼底:“因为你身上,有‘它’的味道。”

    “它”?

    明尘浑身一凛,禅宗典籍中曾隐晦记载:禁忌界诞生之初,曾有一口超越所有认知的原始之棺,既非器,亦非道,乃天地初开时,第一缕‘葬意’所凝。此棺无名,亦不可寻,唯当‘葬道’圆满至极,方有可能引其投影降临……而投影所至之处,无论何等存在,皆会本能地……畏惧。

    黄逸川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就在这一瞬——

    嗡!!!

    陆天命手中星骨猛地爆发出亿万道惨白毫光!那光芒并不刺目,却让所有目睹者神魂剧震,仿佛看到自身最深的恐惧具象化!毫光之中,一缕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感知的灰白气息,倏然离体,如游丝般射向黄逸川眉心!

    黄逸川厉喝一声,血刀悍然回斩,欲劈碎那缕灰气!

    但晚了。

    灰气无视血刀阻隔,直接没入他眉心。

    刹那间,黄逸川周身翻腾的血海,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不是被冻结,而是像一幅画被强行抽走了所有色彩与动态,变成一张单薄、僵硬、毫无生气的画卷。他维持着挥刀的姿态,眼瞳中的血色迅速褪去,露出底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那空洞深处,竟隐隐浮现出一具模糊的灰白棺影轮廓,正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呃……”黄逸川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属于他的、仿佛来自亘古墓穴的叹息。

    陆天命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在地面,指甲深深抠进岩石,指缝间鲜血淋漓。他仰头望着那凝固的血海、那空洞的眸子,喘息粗重,却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声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畅快:

    “看到了吗?黄逸川……你怕它。”

    “不是怕我的阵,不是怕我的棺……”

    “是怕‘葬’本身。”

    “因为你的血脉深处,还残留着……当年被它埋葬过的痕迹。”

    话音落,黄逸川眉心那缕灰白气息骤然炸开!不是攻击,而是……扩散!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却瞬间弥漫整片天空。所过之处,血海消融,佛光黯淡,连明尘手中金刚降魔杵的金光,都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光芒急剧内敛、收缩,发出濒死般的哀鸣!

    “啊——!!!”

    黄逸川终于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双手抱住头颅,指爪深深陷入太阳穴,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他周身气息疯狂暴涨又暴跌,半步混元境的恐怖威压如潮汐般起伏不定,每一次跌落,都让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大哥?!”黄秋脸上的狂喜彻底化为惊恐,他扑上前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撞断三根石柱,口喷鲜血。

    明尘脸色惨白如纸,手中降魔杵剧烈震颤,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杵上,怒吼:“禅宗诸弟子,结‘不动明王印’!护持心神,镇守灵台!快!”

    禅宗弟子齐声应诺,数十道金光冲天而起,在明尘头顶急速旋转,凝成一尊巨大、威严、闭目低眉的金色佛陀虚影,佛陀双手结印,掌心向下,似要镇压一切邪祟。

    然而,那灰白气息只是轻轻拂过金佛虚影。

    嗡……

    金佛虚影表面,竟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裂痕中,同样透出令人心胆俱裂的灰白微光。

    “不……不可能……”明尘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这是……‘葬道’本源的气息……只有传说中‘葬仙棺’真正的主人,才能引动……可那已是百万年前,连名字都被抹去的禁忌存在!”

    陆天命艰难地撑起身体,抹去嘴角血迹,望向那在灰白气息中痛苦挣扎的黄逸川,声音低沉如锈蚀的钟鸣:

    “现在,你该明白了。”

    “我从来不是想杀你。”

    “我只是……想让你,重新记起,自己也曾是,被‘葬’过的人。”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天,那截染血的星骨,正随着他每一次呼吸,明灭闪烁,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

    而在他脚下,劫引阵的暗金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加深,向着黄逸川脚下延伸而去。每一道新裂开的纹路,都伴随着一声遥远而宏大的……棺盖闭合之声。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响,却比任何雷霆更沉重,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心头,也敲在……黄逸川正在崩塌的道基之上。

    血海彻底消失了。

    天空只剩下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灰白。

    黄逸川双膝一软,轰然跪地,头颅深深垂下,长发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背,泄露着体内正在经历的,远超肉身层次的、彻骨的崩解。

    陆天命静静看着,没有乘胜追击,没有冷笑嘲讽,只有一种耗尽所有力气后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他忽然想起七十二年前,那个被宗门弃如敝履、被天下唾骂为“灾星”的少年,在无尽深渊底部,第一次触摸到那截冰冷星骨时,听到的,也是这样一声……悠远、苍凉、仿佛承载着整个宇宙寂灭回响的——

    棺盖闭合。

    咚。

    灰白气息,悄然漫过黄逸川的头顶,温柔,而不可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