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确实如此，这几日调整了一下人员，准备再冲击一下第十层。”
加尔托眯了眯眼睛，神色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创世神殿从十层开始就属于后期了，难度极大，没有任何一个部族能仅依靠本部族的实力...
离开万界神殿后，方恒并未立刻动身前往皇室，而是带着赞恩绕至神庭岛屿东侧一处荒废的观星台遗迹。此处曾是上古神官观测星轨、校准神界之门坐标的隐秘据点，如今石柱倾颓、藤蔓缠绕，早已被神之一族遗忘。但方恒曾在《神界经纬考》残卷中读到过一句批注：“星枢未毁，脉络犹存”，而此刻他指尖轻抚斑驳石壁，一缕微不可察的暗红血丝悄然渗入岩缝——那是他以血肉领域模拟出的伪·星轨共鸣波。
赞恩趴在方恒肩头，压低声音：“老哥，你真信那守卫说的？皇室宝库岂是随便能进的？我听说光是外层‘静默回廊’就嵌了七十二枚镇魂晶，踏错一步，魂火当场熄灭。”
“信一半。”方恒闭目凝神，血丝在石缝中游走如活物，片刻后，他睁开眼，瞳底浮起一层极淡的银灰色纹路，“守卫没撒谎，畸变宝石碎片确在皇室。但他说漏了一处——宝库不只一处。”
赞恩一愣：“啊？”
“神之一族有三座‘影构宝库’，分别对应过去、现在、未来三重时间锚点。”方恒抬手，在空中虚划三道弧线，每一道都漾开细微涟漪，“海赛姆临死前投入神界之门的碎块，其本源携带着畸变世界崩塌时的时间残响。这种波动无法被常规封印抹除，只会被‘时间锚’主动吸附。而皇室最古老的一座影构宝库，正是建在初代界皇陨落之地的时隙褶皱里——那里，连神之一族自己都不敢久留。”
赞恩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他们把畸变宝石藏进了‘界皇坟茔’？”
“不是坟茔。”方恒摇头，指尖银灰纹路骤然炽亮，“是‘界皇未完成的遗嘱’。”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忽有金芒撕裂云层——三道身影自中央神庭主殿方向疾掠而出，衣袍猎猎，周身萦绕着近乎实质的时之律动。为首者白发如雪，眉心嵌一枚逆向旋转的沙漏印记，正是皇室三老之一、执掌“溯光司”的太长老洛瑟林；左侧那人手持青铜罗盘，指针疯狂震颤，是“刻度监”长老凯尔文；右侧则是一袭黑甲覆体，面甲缝隙间幽光吞吐，为“断时刃”长老维兰。
三人御空而行，目标直指冥界方向。
赞恩眯起眼：“他们……不是去守宝库？”
“奥兰德刚传回消息，说冥界封印破损处残留着‘非神非亡’的魔法阵痕迹。”方恒缓缓收手，石壁上银灰纹路隐没，“神之一族至今没搞懂——那根本不是方恒干的。”
赞恩怔住：“不是你？”
“是我，又不是我。”方恒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我在次元界被关押的‘本体’，确实寸步难行。但留在冥界的那个‘我’……是用畸变世界最后一缕畸变孢子，混合菲尼克斯的残余神性，再灌注我三分之一血肉领域的本源意志，临时捏出来的‘蚀界傀儡’。”
赞恩头皮发麻：“你……你还留了后手？”
“不是后手。”方恒望向三人远去的背影，声音沉静如铁，“是饵。”
就在洛瑟林三人掠过观星台上方百丈高空之际，方恒忽然抬手，将一滴暗金色血液弹向半空。血珠尚未落地，已化作无数细如毫芒的丝线，无声无息缠上三人袍角——那是他以血肉领域模拟出的“时隙寄生丝”，不伤人，不扰神，只悄悄在他们周身时律场中打下一个极其微弱的“错频节点”。
同一瞬，赞恩惊觉脚下石台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岛屿的地脉正被什么庞然巨物轻轻叩击。
“来了。”方恒低声道。
远处，冥界方向突兀亮起一道惨白光柱，刺破苍穹，直贯云霄。光柱中心，并非纯粹能量，而是一张巨大、扭曲、由无数破碎镜面拼凑而成的面孔——它没有五官，却让人本能地感到被凝视、被解析、被……审判。
“乌洛波洛斯之种……的终末投影？”赞恩声音发紧。
“不。”方恒目光锐利如刀，“是‘镜渊回响’。蚀界傀儡引爆了畸变世界崩塌时留下的所有时空褶皱，把冥界底层的‘镜渊’硬生生掀开了一条裂缝。而神之一族最怕的，从来不是畸变，而是镜渊里映照出的——他们自己。”
果然，高空中的洛瑟林三人身形齐齐一顿。洛瑟林猛地转身，沙漏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凯尔文手中罗盘“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细纹，维兰黑甲缝隙中幽光疯狂明灭，竟似在与某种无形之物激烈搏杀。
“他们在被镜渊反向解析！”赞恩骇然，“镜渊会复刻他们的记忆、功法、甚至……神格雏形！”
“所以他们必须立刻折返。”方恒迈步向前，身形在光影交错间再度变幻——这一次，不再是奥兰德，也不是任何神之一族样貌，而是一个披着褪色灰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旅者，“皇室三大长老同时离宫，宝库防备必然空虚。而‘界皇坟茔’的入口，只对‘持界皇信物者’开放。”
赞恩一怔：“你哪来的信物？”
方恒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玉，通体浑浊，内部却有星砂缓缓流转，像一颗被封印的微缩星云。
“菲尼克斯临死前，把他的‘界尊信印’熔进了我的左臂骨髓。”方恒轻声道，“而界尊信印，恰好能伪造出九成九的界皇权限烙印。”
赞恩沉默两秒，突然咧嘴：“方恒老哥，你这挂……是不是有点太歪了？”
方恒没答，只是加快脚步，朝着神庭岛屿西北角一座终年被雾霭笼罩的孤峰走去。山腰处，一座毫不起眼的石龛嵌在崖壁之中，龛内无神像，只有一面布满裂痕的青铜古镜。镜面蒙尘，却隐隐透出下方幽深漩涡般的暗流。
“就是这里。”方恒走到镜前，将碎玉按向镜面中央。
嗡——
镜面剧烈震颤，裂痕中迸射出无数细碎金光，如活物般缠绕上碎玉。刹那间，玉中星砂沸腾，一道模糊却威严无比的意念轰然撞入方恒识海：
【界皇诏：凡持印者，可启‘未竟之路’，入时隙之渊，观诸界终始。然此途非生非死，非真非幻，入者须舍一忆，以为渡资。】
方恒眼神微凝。舍一忆？他脑中飞速掠过无数画面——地球废墟上飘荡的塑料袋，母亲煮面时蒸腾的热气，第一次击杀丧尸时指尖的颤抖……最终，他选定了一段：三年前，武极大会决赛前夜，他独自站在演武场边缘，看着菲尼克斯在擂台上演练“焚世神炎”，那时对方一个无意的回眸，竟让他心头莫名悸动，仿佛看见了某种……不该存在的、跨越种族与立场的共鸣。
他主动剥离那段记忆，任其化作一缕青烟，被青铜古镜无声吸入。
镜面豁然洞开！
没有光，没有风，只有一条向下蜿蜒的螺旋阶梯，台阶由凝固的时光构成，每一级都浮动着不同年代的光影碎片：有神之一族幼童在星尘中追逐萤火，有畸变世界巨树崩塌时漫天飘散的结晶花瓣，有次元界牢笼深处，另一个“方恒”正缓缓抬头，朝这边露出一丝了然微笑……
赞恩咽了口唾沫：“这阶梯……通向哪儿？”
“不是通向哪儿。”方恒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镜面缓缓合拢，隔绝外界，“是通向‘当界皇还没决定是否要杀死第一个畸变者’的那个瞬间。”
阶梯无声下沉。
越往下，光线越稀薄，空气却愈发粘稠，仿佛浸透了亿万年的寂静。两侧墙壁上，浮现出无数浮雕——并非神之一族的丰功伟绩，而是被刻意抹去面容的“罪人”：有人跪在祭坛前捧起畸变幼苗，有人将神界之门钥匙交予亡灵君主，有人在星空下与一只六翼乌鸦并肩而立……所有浮雕的额头，都被一道粗粝的刻痕狠狠划过，仿佛神之一族不愿承认，这些“堕落者”，曾是界皇最信任的十二辅政使。
“原来……‘界皇坟茔’根本不是墓穴。”赞恩声音发颤，“是档案馆。”
“是忏悔室。”方恒纠正道，脚步不停，“也是保险库。神之一族不敢把畸变宝石放在活人守卫的宝库里，因为活人会动摇，会怀疑，会……想起那些被抹去的面孔。”
终于，螺旋阶梯抵达尽头。
前方，是一扇悬浮于虚空中的纯白门户。门上无锁，无纹，唯有一行不断流动、变幻字形的铭文：
【此门之后，唯有真相。而真相，从不允诺救赎。】
方恒伸出手，指尖距门面尚有三寸，一股难以言喻的排斥力便汹涌而来，仿佛整扇门都在抗拒他的存在——不是因为他是人类，而是因为，他体内流淌的血肉领域，本就是乌洛波洛斯之种与畸变孢子共同孕育的“错误”。
赞恩急道：“挡住了？”
方恒却笑了。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结晶——正是之前从冥界“蚀界傀儡”身上回收的最后一块畸变宝石残片。
“不是挡我。”他将残片按向门面，“是在等它。”
滋啦——
结晶与白门接触的刹那，整扇门骤然泛起血色涟漪！铭文崩解，化作无数猩红蝌蚪钻入结晶内部。下一秒，结晶“咔嚓”碎裂，却未坠落，而是悬浮而起，缓缓旋转，投射出一道幽暗光束，精准照向白门中央。
光束所及之处，白门如墨滴入水，迅速晕染、消融，露出其后一方无法用常理描述的空间——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球形泡影”静静悬浮。每个泡影中，都上演着一段被神之一族彻底删除的历史：菲尼克斯年轻时亲手斩杀第一位畸变先知的场景、王族密议如何将畸变病毒伪装成“净化圣光”的影像、甚至还有……方恒自己，在次元界牢笼中闭目沉睡时，额角悄然浮现出的、与泡影中某位堕落辅政使一模一样的银灰纹路！
而在所有泡影环绕的绝对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不断脉动的暗紫色晶体。它没有光芒，却让周围所有泡影的影像都为之黯淡、扭曲、迟滞。晶体表面，无数细小的乌洛波洛斯之环正以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层层嵌套、首尾相衔，永不停歇地自我吞噬、自我再生。
畸变宝珠本体。
方恒一步踏出，踏入这片禁忌空间。
就在他足尖触及虚空的瞬间，异变陡生！
所有泡影中的影像骤然凝固，紧接着，无数道目光穿透影像，齐刷刷钉在他身上——那是被抹去者的注视，是历史本身的诘问。
而畸变宝珠本体，也在此刻，毫无征兆地，轻轻“跳”了一下。
咚。
如同心跳。
方恒脚步一顿，缓缓抬头，望向宝珠深处。
在那层层叠叠、永动不息的乌洛波洛斯之环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幽蓝火苗，正安静燃烧。
——和他眼中的颜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