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者之塔一众观心者们闻言也都露出凝重之色，纷纷盯着方恒。
第一次突破十层，就立即想要尝试突破十一层？
真是一点都没有将创世神殿放在眼里。
是不知者无畏？还是有所依仗？
夏图...
赞恩的暗雾在皇室宫殿廊柱间疯狂撕扯、拉长、扭曲，像一条被烧红铁钳夹住的毒蛇，嘶嘶作响。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停顿——背后那道暗色光束虽未命中要害，却已将他半数精神本源灼穿，识海中嗡鸣如千针齐刺，视野边缘泛起灰白裂纹，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肺腑深处翻涌的腥甜。畸变宝石碎块被他死死攥在雾气核心，棱角割裂虚幻躯体，渗出缕缕幽蓝微光，竟成了此刻唯一能稳住他溃散意识的锚点。
“老东西……至少是古位长老级！”他咬牙低吼，喉管里滚着血沫，“神之一族把看门狗养在宝库夹层里？！”
话音未落，密室方向骤然爆开一道无声震波——不是能量轰鸣，而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折叠、碾压、撕裂的尖锐悲鸣！整条回廊两侧浮雕神像的眼窝同时迸裂，金粉簌簌而落，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暗金色裂痕沿着地缝疯长，直追赞恩后颈！
他猛一偏头，一道暗金指风擦着耳际掠过，削断三缕雾气凝成的发丝。断发飘散途中便化作飞灰，连灰烬都未能落地，便被指风余势绞成虚无。
“跑？你拿走的，是我族‘归墟之息’的引信。”密室中老者声音枯涩如砂纸摩擦石壁，却字字钉入赞恩神魂，“畸变宝石碎块，本就是我族封印‘蚀界之瞳’的最后一道锁链。你抽走它，等于替那东西松开了枷锁。”
赞恩心头剧震，脚下雾气陡然加速，在廊柱间折出七道残影。可第七道残影刚凝成，一只干瘦手掌已穿透虚空，五指如钩，精准扼住他雾气咽喉！掌心浮现金色梵文，灼得他雾躯滋滋冒烟。
“蚀界之瞳？”赞恩嘶声反问，雾气挣扎着扭曲，“那是什么玩意？！”
老者指尖微收，赞恩喉部雾气瞬间坍缩成一线细流：“三千年前，第一代神王以自身神格为祭，将‘蚀界之瞳’封入畸变宝石。此物能吞噬一切规则，包括时间、因果、甚至神性本身。如今宝石碎裂，封印松动——而你，正把它往方恒怀里送。”
赞恩瞳孔骤缩。方恒要畸变宝石碎块，只因系统提示“可合成‘混沌共鸣核心’”，能极大提升挂机效率。可若这碎块里封着个连神王都要自毁封印的灾厄……
“他不知道？”赞恩声音发紧。
“他当然不知。”老者眼睑垂下，眸中金芒忽如烛火摇曳，“但乌洛波洛斯之种与蚀界之瞳，本就是同一枚卵壳中孵化的双生孽胎。一个吞噬规则，一个重构规则……你们两个，从来就不是敌人。”
话音落，老者五指猛地合拢！
赞恩雾躯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大半形体被压缩成拳头大小的幽蓝光团，其中畸变宝石碎块幽光暴涨，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蠕动的暗金纹路——那不是刻痕，是活物！是无数微小到肉眼难辨的“眼”在睁开！
“啊——！！！”
赞恩惨嚎撕裂长空。他感到自己正被那碎块反向“解析”，记忆、情绪、甚至灵魂印记，都在被那些微小的眼睛贪婪舔舐、拆解、归档。更恐怖的是，他雾气核心处，一粒米粒大小的暗金色斑点正悄然滋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脉动，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
“不……不能让他拿到！”赞恩用尽最后意志嘶吼，雾气核心轰然自爆！
不是毁灭，而是献祭！
幽蓝光团炸开成漫天星尘，每粒星尘都裹着一丝他剥离的本源意识，朝着皇室宫殿外狂飙而去——这是雾隐族最残酷的“雾种遁法”，以九成九本源为饵，引动空间乱流，只为将最后一丝清醒念头，送到方恒身边！
“咳……”赞恩残存的意识悬浮在爆炸中心，只剩一缕薄如蝉翼的灰雾，看着自己崩解的手臂，忽然咧嘴笑了，“方恒……老子这次……真他妈……亏大了……”
话音消散，灰雾被乱流卷走前，最后瞥见密室老者抬手一招。那颗悬浮的白色宝珠骤然亮起，光芒如液态黄金倾泻，瞬间修复了廊柱裂痕、弥合了青砖缝隙，连空气中飘散的金粉都倒流回神像眼窝。整条回廊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过激战。
唯有地上，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结晶——那是赞恩自爆时，从畸变宝石碎块上震落的一角。
老者拾起结晶，指尖轻抚其上细微脉动，低声呢喃：“双生孽胎……终于……要见面了。”
——
半空，万神大阵已压缩至十丈方圆。
方恒周身魔神虚影高达三十米，黑金鳞甲覆盖全身，每一片鳞甲缝隙中都流淌着熔岩般的混沌之光。他单膝跪地，右臂魔神长戟深深插入虚空裂缝，裂缝中涌出的银白乱流正疯狂撕扯他脚下的空间。身后远古魔神虚影双臂交叉于胸前，硬生生扛住三名老祖联手催动的“万神镇狱印”——那是一尊百米高的巨型天神虚影，单膝跪地，双手结印，掌心向下，印纹中奔涌着足以抹除星辰轨迹的绝对秩序之力！
“咔……咔咔……”
魔神虚影左肩鳞甲崩裂，露出下方不断愈合又不断崩裂的暗金色血肉。始源力量在疯狂燃烧，乌洛波洛斯之种在血脉中尖啸，可面对纯粹到极致的“秩序镇压”，连时间流速都被强行校准为零，愈合速度被压制到近乎停滞。
“方恒！”布罗克踏空而至，手中长枪燃起焚世金焰，“投降吧！你撑不了多久！”
方恒缓缓抬头，混沌之眼中的漩涡已转为深邃黑洞，嘴角却扬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弧度：“撑不住？”
他左手指尖突然滴落一滴血。
血珠悬停半空，未坠。
刹那间，血珠内部浮现出无数细小星辰，星辰旋转，勾勒出微型星河。星河中央，一株通体漆黑的藤蔓破土而出，藤蔓顶端，一朵晶莹剔透的花苞徐徐绽放——花瓣上，赫然映照着布罗克此刻狰狞的面容！
“噬界之种……开花？”布罗克瞳孔骤缩，长枪金焰猛然暴涨，“不可能！这东西只存在于典籍传说里！”
“嗤——”
花苞绽放的轻响，却如丧钟敲响。
布罗克持枪的右臂，皮肤下突然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纹路所及之处，金焰熄灭，肌肉萎缩，骨骼发出朽木断裂的脆响！他惊骇低头，只见自己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炭化，最终化作齑粉簌簌飘落！
“大哥！”布罗迪嘶吼扑来，却被方恒另一只手隔空一握！
布罗迪身前空间骤然塌陷，形成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他脖颈！他引以为傲的防御神术在那只手上如同纸糊，皮肤瞬间凹陷，喉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你……你根本没用全力？”布罗迪眼球暴突，声音嘶哑。
方恒混沌之眼微微转动，目光扫过远处正急速赶来的更多皇族强者，又掠过下方被万神大阵余波震塌的宫殿废墟——那里，几缕尚未散尽的灰雾正被风卷着，朝他所在方向飘来。
灰雾中，似乎有微弱到几乎湮灭的意识在呐喊。
“方恒……碎块……蚀界之瞳……双生……”
方恒眼神骤然一凝。
几乎在同一瞬，他跪地的右膝猛地发力！魔神长戟轰然抽出，戟尖拖拽着银白乱流，悍然劈向头顶万神镇狱印！
不是硬撼，而是……切割！
戟尖划过之处，空间被切开一道平滑如镜的黑色裂隙。裂隙中没有虚无，只有无数破碎的镜面——每面镜中，都映照出不同角度的方恒：幼年蜷缩在废弃仓库角落的方恒，第一次挂机成功时咧嘴傻笑的方恒，斩杀菲尼克斯界尊时面无表情的方恒，还有此刻浑身浴血、混沌之眼燃烧的方恒……
“万相归一……”方恒低语，声音竟与三名老祖同时开口的诵经声重叠，“……皆为虚妄！”
所有镜面轰然炸碎！
万神镇狱印那坚不可摧的秩序光纹，竟在镜面碎片映照下，显露出千万道细微到极致的……裂痕！
“不好！”中央老祖失声惊呼。
迟了。
方恒魔神长戟横扫，戟锋掠过所有裂痕！
“铮——！！！”
清越剑鸣响彻天地。
万神镇狱印，寸寸崩解！
崩解的不是力量，而是构成它的“规则本身”。
金色神像碎片簌簌飘落，每一片落下时，都化作一页燃烧的经文，经文上字迹疯狂扭曲、重组，最终化为一个个混沌符文，汇入方恒周身缭绕的融合领域。
领域暴涨！
黑、金、银三色光晕以方恒为中心，呈同心圆层层荡开，所过之处，皇族强者释放的神圣护盾如薄冰遇沸水，无声消融；布罗克炭化的手臂伤口处，竟有嫩绿新芽破皮而出；连远处被震塌的宫殿断垣上，几株枯死的金穗草，也在光晕拂过时抖落灰烬，抽出新叶。
“这……这是……重构领域？！”左侧老祖声音颤抖，“他竟能篡改现实底层规则？！”
方恒缓缓站直身躯，魔神虚影收敛，混沌之眼中的黑洞缓缓旋转，最终沉淀为两汪深不见底的幽潭。他低头，摊开左手——掌心之上，静静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结晶，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
正是赞恩自爆时震落的那一角。
结晶内部，无数微小的“眼”正缓缓开合，每一次开合，都让方恒识海中浮现出一段陌生记忆：神王自毁神格时的决绝，畸变宝石成型时的哀鸣，以及……一道跨越时空、冰冷而熟悉的注视。
那注视来自未来。
来自他挂机界面最顶端，那个永远无法点击、永远灰暗的【终极副本：终焉回廊】图标。
方恒抬起眼，目光穿透重重云霭，投向皇室岛屿之外，那片被浓雾永久笼罩的禁忌海域。
雾中，隐约有巨大轮廓缓缓游弋。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位皇族强者耳中，“不是我在找畸变宝石。”
“是它……一直在等我。”
话音落，他屈指一弹。
暗金结晶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下方皇室宝库废墟。
结晶没入废墟深处，消失不见。
下一秒，整座皇室岛屿剧烈震颤！大地龟裂，岩浆喷涌，岛屿中央，一座通体漆黑、形如巨眼的古老祭坛破土而出！祭坛表面，无数暗金纹路亮起，与方恒掌心残留的搏动感彻底同步。
三名老祖面色惨白，齐齐后退一步。
他们认得这座祭坛。
那是神之一族禁典《终焉录》第一页所绘的——“双生之门”。
门内，是蚀界之瞳沉睡之地。
门外，是乌洛波洛斯之种，第一次，主动叩响了门环。
方恒转身，踏空而行，走向岛屿边缘。身后，魔神虚影并未消散，而是缓缓融入他脊椎，化作一道蜿蜒盘踞的暗金龙纹。他每走一步，脚下虚空便凝结出一朵燃烧的混沌之莲，莲瓣飘落，化作数据流般的金色符文，融入空气。
布罗迪捂着喉咙踉跄站起，嘶声问：“你……你要去哪？！”
方恒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平静得令人心悸：
“去把赞恩……捡回来。”
“然后，”他顿了顿，混沌之眼最后一次扫过那座破土而出的巨眼祭坛，眼底幽光如深渊潮汐涨落，“……把门，彻底打开。”
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露出腰侧——那里，原本该是系统挂机面板的位置，此刻皮肤之下，正有无数暗金纹路如活物般游走、交织，最终，凝成一枚缓缓旋转的、微缩版的……蚀界之瞳。
岛屿之外，禁忌海域的浓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