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修真小说 > 渊天辟道 > 第999章 福地运灵
    岁月恒常,春秋易变,一晃就是三年。

    这三年,重山洲灵气一日胜过一日,衍生出诸多机缘,整个重山洲修仙界一片热闹,所有人都忙着开疆拓土,寻觅机缘,可以说仅仅只是三年,重山洲修仙界的发展就胜过了过...

    太虚深处,一片死寂的灰雾之海悄然翻涌。那并非寻常虚空乱流,而是灵空界自开辟以来便沉淀于世界夹层中的“朽气”——天地初分时未散尽的浊息,万古不化,凝如铅汞,连仙光入内也要黯淡三分。此刻,这灰雾却如沸水般鼓荡,一缕缕猩红血丝自雾中渗出,蜿蜒如活物,在虚空中勾勒出残缺的符文。每一道符文浮现,便有一声沉闷如钟鸣的震颤自不可测之处传来,仿佛有巨物在深渊之下缓缓翻了个身。

    启元神君立于祭坛中央,日月星三光在他足下流转成环,映得他眉心一点赤色神纹灼灼生辉。他指尖轻点,一滴金红色的精血自指尖沁出,悬于半空,竟自行分化为六缕细丝,无声无息融入祭坛六角。那是他以神道本源所炼的“引神钉”,非为束缚,而为锚定——将赤渊大尊残留的神性烙印,死死钉在祭坛阵眼之上,使其成为一枚永不熄灭的信标。

    “诸位,敛息。”启元神君声音低沉,却如铁锤敲击玉磬,余音在群星间久久不散。

    五方仙府圣君闻言,法身微敛,周身灵光骤然收束至毫厘之间。墨麟圣尊墨玉麒麟之躯悄然虚化,只余一双眸子幽深如渊;清微圣君袍袖垂落,袖口拂过之处,星尘凝滞;易阳圣君指尖仙光内敛,化作一点萤火,悬浮于眉心不动……八道气息,八种道韵,尽数收敛如古井寒潭,唯余祭坛中央那一团由赤渊残骸所化的、不断脉动的暗金色光茧,成为太虚之中唯一搏动的心脏。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灰雾翻涌愈烈,血丝织就的符文已密布百里虚空,隐隐构成一张残破的星图轮廓。忽而,一声尖啸撕裂死寂——并非声波,而是纯粹的意志冲击,直刺神魂最幽微处!启元神君袖中双手骤然紧握,指节泛白,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可他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只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锐利寒芒。他身后,立神道新晋的几位神将面色惨白,其中一人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带着星屑的黑血,身形踉跄后退三步才稳住。

    “是真神尸骸的‘遗念警戒’。”墨麟圣尊的声音在众人心头响起,低沉如远古地脉的震颤,“它在试探……试探我们是否配做它的‘祭品’,抑或……它的‘容器’。”

    话音未落,那灰雾骤然塌陷!百里范围内的朽气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疯狂抽摄,瞬间坍缩成一颗仅有拳头大小的漆黑球体。球体表面,无数细密裂痕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痕深处,都透出令人心悸的、混沌初开般的原始白光。紧接着,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旋转不休的、由亿万星辰生灭构成的漩涡。它并非看向祭坛,而是穿透层层虚空,径直落在启元神君眉心那一点赤色神纹之上。刹那间,启元神君如遭雷殛,神魂剧震,眼前幻象纷至沓来:他看见自己高坐神坛,万灵朝拜,神道气运化为滔天洪流;又见自己被一道白光贯穿,神躯寸寸崩解,神格化为齑粉,连转世轮回的印记都被彻底抹去……幻象真实得令人窒息,每一帧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宿命之力。

    “镇!”启元神君喉中迸出一字,日月星三光轰然炸开,化作三道光柱冲天而起,强行撑开幻象牢笼。他额上神纹炽亮如熔岩,周身神道气运竟如活物般翻腾咆哮,硬生生将那窥视的目光顶了回去!那只混沌之眼微微一缩,漩涡旋转速度陡然加快,发出无声的尖啸,灰雾球体表面裂痕骤然扩大,一道细若游丝的白光,如同毒蛇吐信,倏然射出!

    目标,并非祭坛,亦非圣君,而是——钟炎!

    此时的钟炎,正被拘禁于祭坛外围一座由九根玄铁锁链缠绕的青铜囚笼之中。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胸前一道暗金色的烙印正随着祭坛脉动而明灭不定,那是赤渊大尊强行打入他体内、用以沟通域外的“神契”。白光射来,囚笼上镌刻的镇压符文瞬间崩碎,九根玄铁锁链哀鸣着寸寸断裂!白光没入钟炎眉心,他身体猛地弓起,皮肤之下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银白纹路,那纹路急速蔓延,瞬间覆盖全身,连眼白都染成了纯粹的银色。

    “他醒了?不……是‘它’醒了!”清微圣君声音首次带上一丝凝重。

    钟炎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眼瞳,早已不是人类的黑白分明,而是两片倒悬的、缓缓旋转的微型星云,幽邃、冰冷、漠然,仿佛亘古以来便注视着一切生灭。他唇角缓缓扯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响起,却非一人之声,而是无数个叠加重合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回响:“……钓饵,已饱。鱼……该吞钩了。”

    话音落,钟炎——或者说,寄居其内的那缕真神残念——抬起手,指向祭坛中央那团暗金色光茧。没有神通波动,没有法力激荡,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下一瞬,光茧剧烈震颤,内部传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赤渊大尊残留的神性精华,竟如沸水浇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化作一缕缕精纯到极致的、带着古老锈蚀气息的金色雾气,袅袅升腾,尽数涌入钟炎口中。

    “不好!它在吞噬祭品!”易阳圣君厉喝,指尖仙光暴涨,欲要出手。

    “莫动!”启元神君低吼,声音斩钉截铁,“它在完成‘临摹’!赤渊的神性,是它复生的‘模具’!此刻打断,只会让它散逸,再难捕捉!”

    墨麟圣尊墨玉麒麟法身踏前一步,周身萦绕的万般灵光骤然收敛,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墨色剑气,悬于钟炎头顶三寸,剑尖微微震颤,却迟迟未曾落下。“它在借赤渊之形,塑己之骨。此乃‘尸解再生’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凶险一步。稍有差池,便是真神意志彻底溃散,永堕混沌。”

    果然,随着最后一丝赤渊神性被吞纳,钟炎身上银白纹路开始扭曲、重组,逐渐凝聚成一幅繁复到令人眩晕的立体图腾——那图腾的核心,赫然是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四肢关节处,嵌着四枚暗沉如铁、流淌着星尘的“神钉”。图腾成型刹那,钟炎周身气息骤然拔高,却又诡异地内敛,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平静得令人心胆俱裂。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托。

    祭坛嗡鸣,整座由群星列阵演化而成的瑰丽结构,竟开始缓缓下沉!并非坠落,而是如同被无形巨手温柔托起,向着灰雾深处那颗漆黑球体,徐徐飘去。那球体表面,混沌之眼的漩涡旋转得愈发缓慢,一种近乎悲悯的、宏大的、足以碾碎所有凡俗意志的“存在感”,正透过裂缝,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它要……接引?”清微圣君喃喃道,声音干涩。

    “不。”启元神君死死盯着钟炎那双星云之瞳,一字一句,如冰锥凿地,“它在‘校准’。校准这具躯壳,校准这片天地,校准……我们所有人。”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一直沉默盘踞于祭坛最顶端、形如山岳的“真神器·渊天镜”,镜面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镜中映出的,并非此刻太虚景象,而是一片破碎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苍穹!苍穹之下,无数残破的宫殿悬浮于虚无,断壁残垣间,流淌着液态的星光与凝固的雷霆。更远处,一具庞大到无法丈量的尸体横亘于星海尽头,尸体之上,插满了断裂的神矛与锈蚀的锁链,伤口处涌出的并非鲜血,而是缓缓流淌的、粘稠的时光碎片……那景象,赫然是传说中的仙界残片!而那具横亘的尸骸,正是他们苦心孤诣想要钓出的“真神”!

    “镜中显象,非是幻影,而是‘坐标’被激活!”墨麟圣尊墨玉麒麟法身猛然抬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动,“它……已经找到了!”

    就在镜中异象显现的同一刹那,钟炎——那具被真神残念占据的躯壳——仰天长啸!啸声无声,却震得整个神器空间法则紊乱,群星簌簌坠落!他胸膛猛地向内凹陷,随即轰然炸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白色光柱,自他心口爆发,直贯天穹,瞬间洞穿渊天镜的镜面,悍然没入镜中那片燃烧的苍穹!

    轰——!!!

    镜面爆发出无法直视的强光!燃烧的仙界残片影像骤然放大,占据了整个神器空间!那具横亘于星海尽头的真神尸骸,胸口处,一道与钟炎心口完全一致的裂口,正缓缓张开!裂口深处,并非血肉,而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空”。那“空”之中,有亿万星辰诞生又寂灭,有大道法则崩解又重组,有无数个宇宙的生灭轮转……它并非死亡,而是某种超越生死的、永恒的“静默”。

    “空窍……开了!”启元神君失声,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无法抑制的狂喜与……恐惧,“真神尸骸的‘空窍’,是它容纳大道本源的唯一入口!赤渊的神性,只是钥匙的胚子,而钟炎……才是最终的‘匙柄’!”

    就在此刻,那片被银光洞穿的仙界残片影像中,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无法形容的古老威严的气息,顺着银光通道,悄然逸出。它并未扑向任何人,而是如同归巢的倦鸟,轻轻拂过启元神君眉心的赤色神纹,拂过墨麟圣尊墨玉麒麟法身的额角,拂过清微圣君素白的袍袖……最后,它停驻在钟炎那双星云之瞳上,微微一顿,随即化作一道几乎不可察的银线,倏然钻入他的左眼瞳孔。

    钟炎的身体猛地一僵。星云之瞳中,那旋转的漩涡骤然停止,随即,一点细微的、比最深的夜还要幽邃的“黑”,在他左眼瞳孔中心,悄然浮现。

    “它……在认主。”易阳圣君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不,是在……标记。标记我们所有人,标记这方天地,标记……这枚‘钥匙’。”

    启元神君脸上狂喜瞬间冻结。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枚与钟炎左眼瞳孔中一模一样的、微小的黑色印记。印记边缘,正有细若游丝的银光,如同活物般缓缓游走。

    墨麟圣尊墨玉麒麟法身缓缓收回悬于钟炎头顶的墨色剑气,那剑气无声消散。他深深凝视着钟炎,又缓缓抬首,望向渊天镜中那片燃烧的苍穹与横亘的尸骸,良久,才发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钓者,终成饵。我们……钓上的,究竟是神骸,还是……神狱的门扉?”

    话音落,神器空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渊天镜中,那燃烧的仙界残片影像,正无声地、缓慢地……向内坍缩。而钟炎,静静立于囚笼废墟之上,左眼瞳孔中那一点幽邃的黑,正随着坍缩的节奏,微微搏动,如同一颗刚刚苏醒的、冰冷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