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修真小说 > 渊天辟道 > 第1006章 赤魔天降
    夏短冬长,时间在悄无声息地流逝着,一晃便是十年。

    太虚深处,赤火蔓延,焚烧虚空。

    某一刻,三道剑光破空而至。

    “这是伍师兄的剑,我们来晚了···”

    真身凝实,从熊熊燃烧的赤...

    重山洲,雾霭沉沉,山势如龙脊盘踞,千峰叠嶂,万壑藏阴。此处地脉不显,灵机晦涩,常年被一层灰白薄雾笼罩,连天光都难以穿透,仿佛天地特意在此处打了个结,将生机与死气一并封存。赶山道山门便隐于其中,七十二座石峰环抱一谷,谷中无水,唯有一条干涸的河床蜿蜒而过,裂纹纵横,深达数丈,似被某种不可名状之力反复撕扯过无数次。

    姜尘盘坐于河床最深处,双目微阖,身前悬浮着一缕幽青水汽——那是他自忘川河畔强行截取的一线残流,尚未消散,却已极尽暴烈。水汽游走如蛇,时而凝成哀鸣人面,时而化作断肢残影,每一次翻涌,都牵动方圆十里地脉震颤,岩缝中渗出暗红血珠,又被无形之力蒸干,只余焦痕。

    他并未驱散这缕残流,反而以神魂为引,将其缓缓纳入眉心祖窍。

    刹那间,识海翻腾如沸!

    不是外力冲撞,而是内里崩解——记忆如沙塔倾颓,童年溪边拾萤、少年初叩仙门、第一次斩杀妖魔时指尖残留的温热……那些曾被他视作根基的“我执”,竟在忘川残流浸染下簌簌剥落。更可怕的是,连情绪亦失序:悲喜不分,怒惧难辨,连“我是谁”这一念都开始松动、稀薄,仿佛一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

    可姜尘嘴角却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在等。

    等那一线清明。

    果然,在意识即将彻底归于混沌之际,识海深处,一点金芒骤然亮起——那是他吞魂炼魄所凝之阳神核心,非金非玉,状若琉璃莲台,其上盘踞九道雷纹,每一道皆是昔日引动九霄紫电所烙,此刻正自发嗡鸣,如古钟初叩,声震八荒。金芒扫过之处,剥落的记忆碎片并未消失,而是被重新编排、淬炼,剔除芜杂,只留筋骨;消散的情绪亦未湮灭,反被压缩成纯粹意志,如百炼精钢,寒光凛冽。

    “原来如此……”姜尘睁眼,瞳中幽光一闪即逝,再看那缕残流,已不再暴戾,反而如温顺游鱼,绕指轻旋。“忘川非灭人之念,实为‘筛念’。凡俗执念如浮尘,随波逐流,故一触即散;而大道之念如磐石,沉潜于识海最深处,纵万劫不磨。它洗去的,从来不是‘我’,而是‘我’之上层层附着的尘垢。”

    他抬手,指尖轻点残流。

    嗡——

    一声清越龙吟自指尖迸发,那缕幽青水汽轰然炸开,化作千万点星辉,尽数没入他周身毛孔。刹那间,姜尘肌理之下泛起细微金纹,骨骼发出玉磬轻响,连呼吸都带上了一丝流水般的韵律——那是忘川本源与他神魂共振所致。神魂凝练度,悄然拔高三分。

    这三分,于天象巅峰而言,堪比寻常修士苦修百年。

    但姜尘神色依旧沉静。他缓缓起身,拂去衣上尘灰,目光投向河床尽头——那里,岩壁皲裂如蛛网,裂缝深处,隐隐透出一抹非黑非白的幽光,似有若无,却让人心神发紧。

    “原来真正的入口,不在水面,而在河床之下。”他低语,足尖轻点,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飘向那幽光所在。

    轰隆!

    就在他身形掠过岩壁刹那,整条干涸河床骤然塌陷!碎石如雨,烟尘冲天,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竖缝,幽光暴涨,竟化作一张巨口,獠牙森森,直噬姜尘后心!那并非实体,而是空间褶皱所化的“虚噬之口”,专吞神魂,连天象后期强者若被咬中,顷刻间便是元神溃散,沦为行尸走肉。

    姜尘却早有预料。

    他身形未停,反而加速前冲,右掌翻转,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枚青铜古印——印纽为双首虬龙,印面刻“镇渊”二字,篆文古拙,隐有血锈沁出。此印乃他自一处上古遗迹所得,未曾祭炼,只知其重逾山岳,且对空间类神通有莫名压制之效。

    “镇!”

    印落虚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朽木断裂的“咔嚓”。那虚噬之口剧烈扭曲,獠牙寸寸崩解,幽光明灭不定,竟似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掐住咽喉,挣扎不得。姜尘趁机一步踏出,身形没入幽光深处,消失不见。

    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山腹地窟,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广袤平原。天穹低垂,无日无月,唯有一条浩荡长河横贯天地,河水浑浊,裹挟无数破碎镜面,每一片镜中,皆映照不同景象:有仙宫崩塌,有神魔鏖战,有凡人王朝更迭,有稚子啼哭……万千世相,皆在河水中沉浮、碎裂、重组,永无休止。

    忘川真容。

    姜尘立于河畔,脚下是灰白细沙,沙粒微凉,触之即化为齑粉。他低头,见沙中埋着半截断剑,剑身锈蚀,却仍残留一道凌厉剑意,直刺人心——那是某位陨落天骄临终一击所凝,历经万载而不散,却被忘川砂砾无声消磨,只剩剑意残骸。

    “好一个了断前尘。”姜尘喃喃,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滴精血。

    血珠悬空,微微震颤,倏忽化作一只赤羽火雀,振翅欲飞。这是他以本命精血所化“薪火灵禽”,蕴含一丝不灭道种,纵使肉身湮灭,亦能凭此火雀重燃神魂,乃保命至宝。

    火雀刚离指尖,忘川河风便起。

    风无形,却带着销魂蚀骨的凉意,拂过火雀羽翼,那赤焰竟如蜡油般缓缓流淌、黯淡,火雀挣扎鸣叫,声音却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入河风,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姜尘眼神未变,只静静看着。

    直到青烟彻底消散,他才收回手指,掌心已无血痕,仿佛方才那一滴精血从未存在过。

    “连薪火灵禽都能抹去……这忘川,果然不止是洗炼神魂那么简单。”他目光扫过整条长河,最终落在下游某处——那里,河水异常湍急,漩涡深不见底,漩涡中心,并非漆黑,而是流转着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光泽,宛如液态星辰。

    “源头不在上游,而在下游?”姜尘眉头微蹙。

    他缓步前行,踏在灰沙之上,每一步落下,沙粒便无声湮灭,身后只余一条笔直空白。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距离那银白漩涡已不足百丈。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河面骤然掀起百丈巨浪,浪头并非水,而是无数扭曲人脸——有僧侣诵经,有将军怒吼,有书生恸哭,有婴孩啼笑……亿万张面孔叠加,表情各异,却无一例外,眼中空洞无神,唯有对“遗忘”的绝对渴求!浪头扑来,遮天蔽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涟漪,似要被这集体遗忘的意志同化!

    姜尘不退反进。

    他双手结印,阳神念头瞬间分化百道,每一道都化作一道金符,凌空书写:“守!”、“持!”、“明!”、“定!”、“寂!”……九字真言,字字如金铁浇铸,悬于身前,组成一道微缩星图。星图旋转,洒下清辉,将他周身三丈之地护得密不透风。

    人脸巨浪撞上星图,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如同滚油泼雪。无数面孔在清辉下扭曲、融化,发出无声尖啸,却始终无法突破分毫。姜尘立于星图中央,衣袍猎猎,目光沉静如古井,倒映着浪头后那越来越近的银白漩涡。

    突然,漩涡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烙印于神魂深处的意念,苍老、疲惫,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

    “孩子,你身上……有‘归墟’的味道。”

    姜尘浑身一震,星图光芒暴涨三分,险些失控!归墟——那是传说中连大道都会坍缩的终极之地,连冥府府君提及,语气都带着敬畏。他体内怎会有归墟气息?!

    他猛地抬头,望向漩涡中心。

    银白光芒愈发浓郁,渐渐凝聚,竟化作一道模糊身影,负手而立,面容依旧不清,却让姜尘心脏骤停——那身影轮廓,竟与他在六道之轮下所见的模糊面容,有七分相似!

    “你……是谁?”姜尘声音沙哑。

    模糊身影并未回答,只是抬起右手,遥遥指向姜尘眉心祖窍:“那枚‘镇渊印’,是你从‘葬渊碑’上拓下来的吧?可惜,碑已碎,印非全。你若真想溯流而上,找到那东西的雏形,需得补全此印。”

    话音未落,身影倏然消散,银白漩涡也骤然平息,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一切皆是幻梦。

    唯有姜尘掌心,多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白结晶,冰凉刺骨,内里似有星河流转。

    他握紧结晶,目光久久凝视着漩涡深处,良久,转身,沿着来路,一步步踏回灰沙平原。身后,那条浩荡忘川依旧奔流不息,无数镜面映照万千世相,无声诉说着永恒的消逝与重演。

    当他再次穿过幽光巨口,重返干涸河床时,头顶灰雾正剧烈翻涌,天色骤暗,乌云如墨汁泼洒,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七十二峰之间,赶山道护山大阵的灵光正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似在承受着巨大冲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自东南方传来,一座石峰顶端轰然炸开,碎石如雨,烟尘弥漫。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短短十息之内,连毁三峰!护山大阵的光幕剧烈颤抖,裂开数道狰狞缝隙,猩红血光自缝隙中疯狂渗入,所过之处,青松枯槁,灵泉干涸,连山石都迅速爬满暗红霉斑。

    姜尘立于废墟边缘,抬眼望去。

    天穹之上,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居中者,神甲玄黑,肩覆双首蛟首,手持一杆缠绕幽火的长戟,正是丰镰神君;左侧,夜游神一身墨色劲装,腰悬七枚青铜铃铛,每摇一下,便有一道阴风卷起,腐蚀阵光;右侧,则是一具三丈高的骨骸巨人,空洞眼窝燃烧着惨绿鬼火,正是蛮骨——只是此刻,他手中握着的并非骨矛,而是一柄通体漆黑、不断滴落粘稠黑液的巨斧,斧刃之上,赫然铭刻着立神道特有的星轨神纹!

    三人联手,攻势如潮,分明是要一举破开赶山道山门!

    而山门之内,沉寂依旧。无惊惶呼喊,无仓促迎敌,只有一声悠长钟鸣,自最高峰顶悠悠响起。

    当——

    钟声未落,七十二峰齐震!每座峰顶,皆有一尊青铜古钟浮现,钟身布满裂纹,却无一损毁。钟鸣交汇,竟在空中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音波,如刀如锋,悍然劈向丰镰神君三人!

    音波所至,夜游神腰间青铜铃铛“噼啪”碎裂,幽火长戟上的缠绕火焰瞬间黯淡,蛮骨手中的黑斧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斧刃神纹明灭不定!

    “睡山真君……醒了?”丰镰神君脸色一变,手中长戟猛然顿地,幽火暴涨,化作一道火墙,堪堪挡住音波。

    就在此时,姜尘动了。

    他并未冲向战场,反而转身,一步踏入身旁一座坍塌半边的石峰裂缝之中。裂缝幽深,内里漆黑,却有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灵机,如游丝般萦绕不散。

    他指尖轻抚石壁,触感冰凉,石质细腻,绝非天然形成。再细看,壁上隐约可见极淡的云纹,纹路走向,竟与他掌心那枚银白结晶内部的星河流转,隐隐呼应。

    “葬渊碑的碎片……就在这里。”姜尘低语,眼中金芒一闪,“原来赶山道的根基,不是山,而是碑。”

    他不再犹豫,阳神念头化作一柄无形小刀,顺着云纹缝隙,小心翼翼撬开一块薄如蝉翼的石皮。

    石皮脱落,露出其下——一方寸许大小的青铜残片。残片边缘参差,表面铭刻着半个“渊”字,字迹古拙,每一笔划都似由无数细小星点构成,此刻正随着姜尘的靠近,微微脉动,与他掌心结晶共鸣。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残片的刹那——

    “姜尘道友!且慢!”

    一声清喝自山门外传来,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姜尘动作一顿,侧首望去。

    只见山门之外,一行五人踏空而来。为首者,玄衣如墨,冠束玉簪,面容清癯,眉宇间自有凛然正气,正是仙盟执事、天象中期修士,青梧真人。其身后四人,皆是仙盟精锐,气息沉凝,法宝在手,显然早有准备。

    青梧真人目光扫过姜尘指尖的青铜残片,又掠过他掌心未收的银白结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随即化为更深的忌惮。

    “此物,乃上古‘葬渊碑’残片,关系重山洲地脉本源,亦牵连灵空界未来气运走向。”青梧真人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姜尘道友,你虽有探秘之能,却无执掌之权。还请将残片交予仙盟,由我等共同参详,方为正理。”

    姜尘缓缓收回手,指尖银白结晶悄然隐没,脸上无悲无喜,只淡淡问道:“青梧真人,若我拒交呢?”

    青梧真人身后,一名魁梧修士踏前一步,手中长枪嗡鸣,枪尖吞吐寒芒:“那就莫怪我等……以力服人了。”

    风,骤然冷了。

    姜尘的目光,越过青梧真人,投向远方——那里,忘川河的方向,灰雾翻涌得更加狂暴,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深渊之下,缓缓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