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
邱刚敖闻言,当即满口答应了下来。
随后,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公子俊。
“我这朋友常年在欧洲一带走动,最懂关卡打点,水路航程。
军火从基辅地区运送过来,为了避免沿...
凌晨两点零七分,内港码头的咸腥海风裹挟着硝烟余味扑面而来,黎乐咏站在泊位尽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把仿制M1911的冷钢枪柄——这把枪他从不真用,但今晚不同。他盯着蛇头捧着密码箱走向快艇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忽然抬手叫住对方:“等等。”
蛇头脚步一顿,回头时脸上还堆着职业性的笑意:“小佬还有吩咐?”
“人呢?”黎乐咏眯起眼,目光扫过整排快艇,“十七个越南仔,现在只回来十六个。少了一个,是不是掉海里喂鱼了?”
蛇头笑容僵了半秒,随即耸肩:“船舱太黑,又刚打完仗,谁记得清人数?兴许是哪个扑街被流弹擦破点皮,自己爬去码头诊所包扎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了……小佬真当越南仔个个都像您这么记性好?他们连自己妈姓啥都常忘,何况数人头。”
黎乐咏没接话,只冷冷盯了他三秒。远处松山方向隐约传来几声警笛,由远及近,又渐渐被风撕碎。他忽然转身,朝身后马仔甩了下下巴:“去查松山那片所有私人诊所,重点盯今晚收治枪伤、炸伤的。要是发现越南面孔——”他拇指在脖颈处一划,“直接拖进海里喂鲨。”
马仔应声而去,黎乐咏却没再看蛇头一眼,径直走向停在阴影里的黑色奔驰。车门关上的刹那,他摸出卫星电话拨通一个号码,语气已恢复惯常的阴沉:“赖生,事成了。肥仔坤死了,越南仔也按规矩送走了。不过……我留了双眼睛在码头盯梢,发现有点不对劲。”他停顿两秒,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对,就是那个跑船的蛇头。他验尾款时手指抖得像帕金森,而且……他往快艇上搬箱子的时候,左脚鞋跟磨掉了半截橡胶——这种老船工,爬桅杆十年都不会磨坏鞋跟。”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阿咏啊,你越来越像条狗了。狗鼻子灵,可狗命贱。记住,今晚你亲眼看见的只有两件事:肥仔坤中弹倒地,越南仔登船离岸。其他……”话音陡然转冷,“都是海风灌进你耳朵里的幻听。”
黎乐咏挂断电话,指节叩击方向盘三下。后视镜里,蛇头正弯腰钻进快艇驾驶舱,动作利落得不像个跑船三十年的老油条。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在公海渔船甲板上,这蛇头递烟时手腕内侧露出的半枚青黑色刺青——不是泰国常见的九头蛇,而是港岛黑市流传的“八爪鱼”,专替和联胜清洗赃款的暗线标记。
快艇引擎轰鸣启动,船尾浪花炸开雪白弧线。黎乐咏摇下车窗,任海风灌满衣领。他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一支烟,火苗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映得瞳孔深处浮起一层铁锈色的光。
同一时刻,距离内港码头三公里外的废弃灯塔顶层,邱刚敖正用红外望远镜锁定那艘渐行渐远的快艇。镜头里,蛇头突然回头朝灯塔方向瞥了一眼,嘴角竟向上扯出个模糊的弧度。
“敖哥,他看见没?”蹲在旁边的太保压低声音,“那扑街刚才……是在笑?”
邱刚敖没答话,只将望远镜缓缓下移。镜头穿过层层叠叠的防波堤,在码头最僻静的泊位角落,赫然停着一辆没挂牌照的白色厢式货车。车门虚掩着,露出半截捆扎严实的黑色塑料袋——袋口微张,一缕暗红液体正顺着轮胎沟槽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黑色。
“太保。”邱刚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去查查今晚所有进出濠江的货轮。特别是……运冷冻海鲜的。”
太保一愣:“冻海鲜?”
“对。”邱刚敖放下望远镜,指尖拂过镜头边缘凝结的露水,“越南仔登船时穿的迷彩服,袖口有盐霜结晶。可刚才快艇靠岸,他们靴子底全是干的——海上风浪再大,也吹不干踩过血泥的鞋底。”他抬头望向松山方向,那里警笛声已彻底消失,只剩浓云压境的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有人把尸体装进了冻虾集装箱。现在问题不是谁干的……而是谁敢把凶器,堂而皇之塞进蒋天养的冷链船队里。”
话音未落,灯塔铁梯传来急促脚步声。大D喘着粗气冲上来,额角全是汗,手里攥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敖哥!出事了!吉米仔刚发来消息——他派去盯梢越南仔的两个马仔,在松山半山腰的观景台被人割了喉!现场留了张纸条……”他颤抖着展开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用红墨水写着七个字:**“和安乐的刀,该换鞘了。”**
邱刚敖接过纸条,指腹蹭过未干的墨迹。那红色浓稠得过分,像新凝的血痂。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荃湾码头,大D带他见过的那个越南蛇头——那人递槟榔时,指甲缝里嵌着同样的暗红色粉末。
“阿D。”邱刚敖将纸条凑近鼻尖,深深吸了口气,“去查蒋天养名下所有冷链公司,重点找最近三个月采购过‘红珊瑚’牌防腐剂的仓库。”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海平线上一道撕裂云层的惨白闪电,“顺便告诉吉米仔……让他把松山那片所有监控硬盘,全部泡进盐水里。泡够七十二小时再捞出来。”
大D张了张嘴,终究没问为什么。他只是默默点头,转身时忽然被邱刚敖叫住:“等等。”邱刚敖从怀里摸出个火漆印章,铜质印面刻着繁复的莲花纹,中心嵌着颗暗红色玛瑙石,“把这个,送到文华东方酒店十八楼。交给正在吃宵夜的林笑如。”他嘴角微扬,露出个近乎温柔的笑,“告诉他……他要的菠萝包,我替他蘸好奶油了。”
大D怔住:“敖哥,这印章……”
“是我爸留下的。”邱刚敖将印章塞进他掌心,冰凉铜面瞬间被体温焐热,“当年他替和安乐清理账目,每笔见不得光的钱,都盖这个印。现在……”他抬头望向灯塔旋转的光束,那束光正劈开浓云,笔直刺向内港码头的方向,“该让这朵莲花,开在濠江最脏的淤泥里了。”
凌晨三点十四分,台风“海葵”的第一道雨鞭抽打在濠江海岸。暴雨如注中,白色厢式货车悄然驶离码头,车顶行李架上,静静躺着个印着“南越水产”字样的蓝色保温箱。箱体表面水珠滚落,隐约可见内壁渗出的淡粉色冰晶——那是高浓度防腐剂与血液混合后,在零下二十度急速冷冻形成的特殊结晶。
而此刻,文华东方酒店十八楼套房内,林笑如正慢条斯理切开第三个菠萝包。奶油顺着金黄酥皮缓缓流淌,他忽然抬眼看向窗外——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照亮对面大厦玻璃幕墙上,某个一闪而过的、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侧影。
那人影举着望远镜,镜头正对准这扇亮灯的窗户。
林笑如切菠萝包的刀尖微微一顿,随即笑着摇头,将整块面包送入口中。奶油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阿敖啊阿敖……你这蘸奶油的手法,比当年在荃湾码头偷我叉烧还稳。”
窗外,暴雨愈发狂暴。
远处松山别墅区,消防车红蓝光芒无声旋转,映亮围墙上尚未干涸的弹孔与暗褐色血渍。
而更远的公海之上,一艘挂着巴拿马国旗的货轮正缓缓调转船头,船舱深处,数十具裹着保鲜膜的尸体在低温中静默排列,每具尸体胸口都贴着张湿漉漉的便签纸,上面用红墨水重复书写着同一句话:
**“和安乐的债,该连本带利还了。”**
雨声如鼓,敲打着濠江每一寸潮湿的砖石。
没人听见,也没人在意——
就在内港码头排水渠最幽暗的拐角,一只沾满泥污的军用胶鞋正卡在铁栅栏缝隙里,鞋带末端,系着枚小小的铜铃。
此刻,它正随风雨轻轻晃动,发出几不可闻的、清越如童谣的声响。
凌晨四点整,台风眼过境前最后的寂静降临。
整个濠江,只剩下这枚铜铃,在无人注视的黑暗里,固执地、一下一下,敲着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