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飞起,然后又重重落下,冰狮的身体在雪地上重重摔落,姑且不论神农尺附着的劲气对它所造成的伤害,单单是这从天而降,然后坠地旋转的伤害,就足以让它痛得找不着北。
没有第一时间哀嚎出来是因为它...
寒风骤然凝滞,林间虫鸣戛然而止,连篝火余烬中跃动的最后一点火星都仿佛被无形巨力掐灭。
李寄舟身形未动,右手却已按在腰间剑柄之上——不是天虹剑,而是那柄自幼随身、鞘色斑驳、连剑名都无人知晓的旧铁剑。
“嗤——”
一声极轻的破空之音自头顶斜刺而来,似有千钧重压劈开气流,直取慕容娇后心!
她尚未转身,耳后发丝已被凌厉剑气削断三缕,飘落于地,如墨蝶垂死。
李寄舟左足踏前半步,肩头微沉,右臂横出如弓弦绷紧,一掌拍向慕容娇左肩——非是推拒,而是借力旋身!
“唔!”少女惊呼未尽,整个人已被他掌风带得原地疾旋一周,堪堪避过那一道银白如练、裹挟着霜气的剑光。
剑光擦着她颈侧掠过,斩断几根细发,又钉入身后山岩,“铮”地一声震响,竟没半截剑尖深深没入石中,嗡鸣不止。
岩面裂痕蛛网般蔓延,霜气所及之处,青苔瞬结薄冰,簌簌剥落。
“好快的剑。”李寄舟低语,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点评一场寻常比试。
可他瞳孔深处,却已映出第二道身影。
那人立于十丈外一株枯松之巅,黑袍猎猎,袖口绣着七枚暗金篆字:【北斗·摇光】。
他左手负于背后,右手空空如也,却似握着万钧雷霆。
而方才那一剑——并非出自他手。
李寄舟目光一转,落向右侧崖壁凸起处。
那里,一名白衣女子静立如雪,手中长剑尚在微微震颤,剑尖滴落一滴血珠,坠地即化寒雾。
她眉目清绝,唇色淡如纸,双眸却冷得毫无情绪,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摇光星使,白露。”李寄舟缓缓吐出五字,声音里无惊无惧,唯有一丝了然,“原来是你。”
慕容娇呼吸一窒:“你认得她?”
“不认得。”李寄舟摇头,嘴角微扬,“但认得这剑——‘寒漪’,北斗七剑之一,专破内家真气,剑出则气滞,气滞则血凝,血凝则神昏。方才若非我强行旋你半圈,此刻你已跪地抽搐,半个时辰内再难提气。”
慕容娇脊背一凉,下意识抚向左肩——那里淤青未散,却已不再灼痛,反有温润暖意缓缓游走,正是长生诀余劲未散之象。
“你……”她刚启唇,白露已再度出剑。
这一次,剑光未至,寒意先至。
整片崖底温度骤降,篝火残灰凝成细小冰晶,在空中悬浮、旋转、聚拢——竟化作十二枚冰针,无声无息,分取李寄舟周身十二处大穴!
“叮!叮!叮!叮——”
十二声脆响几乎叠成一声。
李寄舟并未拔剑,只将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轻轻一托。
一道淡青气流自他掌心升腾而起,如活物般盘旋缠绕,竟将十二枚冰针尽数裹住。
冰针在气流中寸寸崩解,化为雾气,又被那青气吸纳入内,转瞬蒸腾殆尽。
“长生诀·吞纳式?”白露第一次开口,声如冰裂,却含一丝讶异,“你竟能以十一岁之龄,将长生真气炼至‘气化无形’之境?”
李寄舟不答,只将右手缓缓抽出剑鞘——
“锵!”
铁剑出鞘之声干涩喑哑,毫无锋锐之意,倒似朽木刮过石板。
可就在剑身离鞘三寸之时,整片崖谷忽起狂风!
不是自外而入,而是自剑身迸发——一股苍茫、厚重、仿佛自太古洪荒碾压而来的气息,轰然炸开!
白露瞳孔骤缩,脚下枯松轰然爆裂,树干寸寸粉碎,她身形急退,足尖在崖壁上连点七次,每一次踏落,石面皆绽开蛛网裂纹!
“轰!!!”
李寄舟剑未出鞘,仅凭剑意外泄,便震得她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这不是……”她终于失声,“玄天邪帝的剑意?!”
“错。”李寄舟剑尖微抬,指向她眉心,“是甲子荡魔。”
话音落,剑鞘脱手飞出,如陨星撞向白露面门!
白露不敢硬接,侧身挥剑格挡——
“铛!”
剑鞘撞上寒漪,竟未碎裂,反而嗡鸣激荡,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就在此刻,松顶摇光星使动了。
他一直负于背后的左手,终于抬起——五指箕张,掌心朝下,虚空一按!
“北斗·天衡镇狱!”
霎时间,李寄舟脚下一震,整座石台竟如活物般隆隆下沉!
不是塌陷,而是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往下压去!
石台边缘碎石滚落,下方深渊黑雾翻涌,隐隐传来锁链拖曳之声,似有上古凶物正被这股力量从地底深处唤醒!
“不好!”慕容娇脸色剧变,“这是北斗七杀阵中的‘镇狱式’,能引动地脉煞气,一旦被压入地底三丈,便会被煞气蚀骨,沦为傀儡!”
李寄舟却笑了。
他左手仍托着长生真气,右手铁剑终于完全出鞘——
剑身黝黑,无光无华,唯有一道蜿蜒如龙的暗红纹路,自剑柄蜿蜒而上,直至剑尖。
那纹路,竟在微微搏动。
像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正被战火唤醒。
“甲子荡魔……第一式。”
他低喝,剑尖斜指地面,身形不动,唯有一股浩荡剑势自剑身奔涌而出,逆冲而上!
“荡尽八荒,魔临何惧?!”
“轰——!!!”
剑气如龙,冲霄而起,撞上天衡镇狱之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雷的“嗡”鸣,仿佛两尊远古巨神在虚空对掌。
紧接着——
咔嚓!
白露脚下崖壁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直贯百丈!
咔嚓!
摇光星使立足的枯松轰然炸成齑粉!
咔嚓!
整座石台停止下沉,反而被那股逆冲剑势托举着,缓缓上升三尺!
尘埃落定。
李寄舟收剑回鞘,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拂去衣上微尘。
白露单膝跪地,寒漪剑插入岩缝支撑身体,肩头渗出血迹,面色惨白如纸。
摇光星使悬于半空,黑袍破损,左袖寸寸碎裂,露出手臂上七枚暗金烙印——此刻,其中一枚正黯淡无光。
“甲子荡魔……”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不是失传三百年的‘镇教九式’之首?!玄天邪帝当年以此剑式,独闯天机阁,斩七星长老于云台之上……你……你怎么可能……”
李寄舟抬眼,目光平静如古井:“因为玄天邪帝,是我师尊。”
此言一出,白露猛然抬头,眼中首次浮现骇然。
摇光星使更是如遭雷击,喉结滚动,竟一时失语。
——玄天邪帝失踪已逾百年,传闻其兵解于东海归墟,神魂俱灭。
可若眼前少年真是他亲传弟子……
那今日,他们面对的便不只是一个十一岁的玉岛国逃亡者。
而是……一柄刚刚出鞘的、足以斩断诸天命轨的绝世魔剑!
“你撒谎!”白露突然嘶声厉喝,眼中血丝密布,“玄天邪帝若存于世,天地盟主岂敢称尊中原?!他若收徒,为何不亲自护持?为何任你流落玉岛?!”
李寄舟看着她,忽然轻笑:“你可知,玄天邪帝为何失踪?”
不等回答,他缓缓道:“因为他发现,真正的魔,并非生于血海尸山,而是藏于人心最深处的‘理所当然’。”
“你们奉天地盟主为尊,以为顺天应命;你们杀戮玉岛遗孤,以为替天行道;你们镇压七世家,以为拨乱反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惨白面孔:“可谁告诉你们——这‘天’,是谁的天?这‘道’,又是谁的道?”
白露嘴唇颤抖,竟无法反驳。
摇光星使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更深的阴鸷覆盖:“少说废话!纵使你是玄天邪帝弟子,今日也休想活着离开!”
他双手结印,眉心浮现一道暗紫符文:“北斗·开阳焚天!”
霎时间,夜空乌云尽散,一轮血月当空高悬,月华如刀,倾泻而下,尽数汇聚于他掌心——
一团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球体,正在急速膨胀!
“糟了!”慕容娇失声,“那是北斗秘术,以自身精血为引,燃尽三魂七魄,召唤北斗焚天劫火!一旦爆发,十里之内,草木成灰,生灵绝灭!”
李寄舟却仰头望月,神色悠然:“血月当空……倒是提醒我了。”
他忽然转向慕容娇,声音极轻:“阿娇,还记得我教你的‘长生引气法’吗?”
慕容娇一怔,本能点头:“记得……”
“现在,照做。”
“什么?!”她愕然,“可我现在……”
“没有可是。”李寄舟打断她,目光如电,“你只需记住——长生诀,不在延寿,而在夺运。”
“夺谁的运?”
“夺这轮血月的运。”
慕容娇浑身一震,脑中轰然炸开——
《长生诀》总纲第三句,她曾不解其意,此刻却如醍醐灌顶:
**“月晦则星明,血盈则气盛。逆夺天机,方为长生。”**
原来……竟是这样用的!
她不再犹豫,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依口诀引导体内残存真气,逆行周天,直冲天灵!
刹那间,她发间马尾无风自动,丝丝缕缕淡金色气流自她头顶升腾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气线”,直射血月!
“你在干什么?!”摇光星使狂吼,焚天火球剧烈震颤,“她不过筑基未稳,怎敢逆夺血月精气?!找死!!”
话音未落——
“噗!”
慕容娇鼻腔喷出两道金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可她双目却愈发明亮,如燃星火!
那道金气细线,竟真的刺入血月之中!
血月猛地一颤,幽光陡然黯淡三分!
摇光星使掌中焚天火球“嗤”地一声,火焰萎缩近半!
“不可能……”他踉跄后退,眼中首次浮现恐惧,“长生诀……竟真能逆夺天象?!”
李寄舟却已踏前一步。
铁剑再次出鞘三寸。
这一次,剑身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如岩浆奔涌!
“甲子荡魔……第二式。”
他声音低沉,却似九幽黄泉中响起的钟鸣:
**“荡尽浮云,魔照山河!”**
剑光未出,天地已变色。
血月被金气撕开一道裂隙,一缕清冷月华,终于穿透阴霾,洒落崖底。
那光芒,正正照在李寄舟持剑的右手上。
他缓缓抬手,将剑尖,轻轻点向自己眉心。
“以我之血,祭此魔剑——”
“——开!”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白剑光,自他眉心炸开!
不是向前,而是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血月残光寸寸崩解,摇光星使焚天火球轰然炸裂,幽焰反噬其身!白露护身剑气如纸糊般破碎,整个人被掀飞十余丈,撞入岩壁,生死不知!
而那剑光掠过慕容娇头顶时,竟温柔收敛,只化作一层薄薄光晕,笼罩她周身。
她仰头,泪流满面,却在笑。
剑光散尽。
李寄舟拄剑而立,气息微乱,额角沁出细汗,可脊梁挺直如松,目光清澈如初。
摇光星使半跪于地,黑袍焦黑,七枚暗金烙印,已熄其三。
他抬头,死死盯着李寄舟,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究竟是谁?”
李寄舟抹去额角汗水,忽然一笑:“我叫李寄舟。”
“不是玄天邪帝的弟子。”
“是他的……转世身。”
风声呜咽。
远处,似有鹤唳破空而来,清越悠长。
李寄舟转身,向慕容娇伸出手:“走吧,大小姐。中原的雪,该下了。”
慕容娇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掌心却滚烫。
她望向远方沉沉黑夜,那里,隐约有灯火如豆,连成一片——
是中原的方向。
也是,他们唯一能回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