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林舒!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要出来找你了!”
余笙叽叽喳喳的聒噪声回荡在脑海。
林舒揉揉眉心。
虽然有人挂念的感觉还不错,但这未免也太吵了些。
可惜此刻身处妖山,不能像从前那样随便断开联系。
“别吵,办完事我就回来,你好好消化传承灵光,我回来后要检查。”
“呃。”
听到检查两字,余笙嗓音忽然弱了一截。
她确实在很努力地消化灵光。
但碍于先天资质的不足,并非是体魄强大能够弥补的,故而消化起来还是很慢。
况且,林舒给的实在太多啦!
其余仙裔还靠着压榨弟子赚那一两道灵光的时候。
余笙已经被灵光塞满了脑袋,短时间内压根吸收不完。
“咦!我被发现了,等一会儿。”
小鸡崽轻呼一声,略显刻意的转移开话题。
"
终于安静了许多,林舒吐出一口气。
既然常奕安全无恙,地位还得到提升,说明那引气葫芦已经送到了斩妖司手里。
按照先前在客栈内看见的阵仗。
除去徐仲麟以外,别的校尉都算不上什么威胁。
但林舒并未大意。
从先前由捆妖索交织而成的天罗地网便可看出,斩妖司极其擅长围杀,或许还掌握着许多其他的合击手段。
而且在吃了闷亏的情况下,那位偏将或许会寻求余渡川的帮助。
光是自己亲眼见过的,算上这两人本身,再加上那三个素衣弟子。
他们至少都还有五位结丹以上的修士可以调动。
但林舒也没有太畏惧。
毕竟引气葫芦中的妖物气息是假的。
等把这群人引进妖山,最后要不要选择现身,主动权还是握在自身的手中。
可谓是进退自如。
就在他沉吟之际。
小妖们也飞奔着追了过来。
“气死我了!”
猴子只是生性跳脱,并非胡搅蛮缠之辈。
它能理解妖将们的担忧,但还是忍不住有些憋屈。
林大人扛旗,本应该是风风光光的,现在却成了这副模样。
待到自己结丹之日,非得把自家旗插到那群妖将的门口去。
众妖必须得先拜一拜这大旗,否则谁都别想出门!
“闭嘴。”
谢语棠瞥了他一眼,携着众小妖跟在青年身后。
她当然同样不悦。
但只要等到徐老归来,带回用陈湘珠尸首换取的资粮,她便有信心再进一步。
以手中之剑诛杀足够多的仙裔,让山中群妖重新认识噬月二字。
“东西都收拾出来了吗?”林舒侧眸看去。
“都分下去了。”
谢语棠认真点头。
随即众小妖皆是满脸兴奋的取出了那套制式法器。
斩妖刀、捆妖索,还有镇妖铃。
此乃斩妖司校尉方可配齐的三件套。
可以说山里七成的小妖都拿不出这么阔绰的东西。
再加上诸多仙符。
这已经是雍州关内,那些试炼圆满后的行世弟子才有的底蕴。
卢允也激动的将这些物件挂在腰上。
他在石湖城冒着生命危险苦熬了四年多,连半件法器都没混上。
没成想跟着林大人当了一天的小妖,该有的东西就全有了!
“带上此物。”
林舒随意挥袖,八道灵光飞掠而出。
“这是......白虎宝令!”卢允瞪大眼睛,看着秃顶手里的无暇令牌。
小妖们哪里见过这种好东西,纷纷感觉有些烫手,惊骇的盯着妖将大人。
“分开使用只是中品法器,但你们若能齐心合力,便能发挥出上品效果。”
林舒收回目光,他今天专门研究了一下。
这白虎宝令很类似于阵法,需要多人齐齐灌入灵力,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若是单独靠一人去使用,那就只相当于八块毫无关联的中品法器,反而分摊了灵力。
干脆拿给这群小妖护身。
众妖携着这玩意儿在旁边掠阵,加上谢语棠先前祭出的那道,连林舒都略感忌惮的结丹剑诀。
再碰上似龚岳这样的人物,别说,胜算还真挺高的。
“多谢大人厚赐!”
众小妖又开始在原地嗷嗷嚎叫起来。
秃顶更是拿着令牌在卢允面前直晃:“红脸,快点突破玉液后期吧,啧啧,太弱了。”
“我再说一遍,我不叫红脸!”
卢允咬咬牙,他当然不会去嫉妒这群小妖。
毕竟自己和顾南枝修为的确太弱,发挥不出宝令的威力。
而其余小妖们本就实力高强,法器齐全,如今再加上这白虎宝令,都不是什么行世了,活脱脱八个玉牌弟子!
如非成年仙裔,压根不可能凑出这般阵仗。
当然,感慨归感慨。
对于称呼的问题,他仍然是很固执。
“大人,我们要做什么?”
相较于其余小妖的闹腾,谢语棠显然要脑子清楚的多。
突然赐下防身之物,必然是要有大动作。
“你们对妖山更熟悉,拿上这些葫芦,去找个合适的地方,把气息布置下去,随身携好子母石,遇到麻烦就捏碎。
林舒分出好几个引气葫芦,里面全都装满了金狮气息。
此言一出,众小妖全都噤声,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脸上隐隐涌现期待。
在它们的注视下,林舒轻点下颌,淡淡道:
“鱼上钩了。”
""
众小妖沉默瞬间,脸颊迅速涨红起来。
猴子更是干脆的把斩妖刀往腰上一挂。
仅剩的那只眼里,全然没有对斩妖司的畏惧,唯有把噬月大旗插满整座大山的渴望!
“我现在就带他们去办。”
谢语棠雷厉风行的转身,带着一众小妖迅速离开了青冥山。
在走出山谷后。
秃顶忽然叫住她,好奇道:“谢师姐,我先前看见青冥妖将单独叫你过去,她跟你说什么了?”
闻言,谢语棠略感头疼的抚额,只吐出两个字:“徐老。
众小妖缓缓止步,面面相觑。
它们突然想起来,徐老向来是不准它们参与扛旗之事的,若是待对方回来,怕是要生气的不行。
这位老人一直待众妖极好,它们也不愿让徐老难过。
“本来就是意外嘛。”
猴子讪讪一笑,安慰道:“别怕,凡事往好处想,说不定等徐老回来,咱们已经被斩妖司打死了呢。”
“去你大爷的!”
秃顶飞起来给他一脚。
经这一闹,众妖迅速按捺住了心绪,笑嘻嘻的朝山外奔去。
林舒目送众妖消失。
他身形消融于风中,巡山的同时,更是操控着五道分魂,分散着朝着妖山掠去。
徐仲麟只不过是这次前来雍州关的偏将之一。
其余斩妖司差役的行踪,也需仔细把控,免得出现什么问题。
“怎么样了?”与此同时,他又顺便问了余笙一句。
“我才不怕他们!”
虽只是一道传音,但林舒依然能想象出小鸡崽子双手撑腰的模样。
雍州关,城主府。
余渡川携着众弟子缓步而出,冷冷扫向远处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眼底掠过鄙夷,就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不悦道:“谁允许你来我城主府的?”
“不可以吗?”
余笙撑着腰,挺起胸膛,轻哼道:“还有,谁说这是你的城主府,万一以后归我了呢。”
她奉“弟子”之令,前来城主府盯着那小黑炭头。
如今被发现了,虽内心有些慌张,但表面还是得支棱起来。
可这句稚嫩且无心的回怼。
却是让在场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果然!余家两位仙裔争权并非虚传。
余笙在得赐了那么多传承灵光后,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揉捏的畸形仙胎,脑海中已然有了对权力和资粮的概念。
她不仅仅想要石湖城,更是觊觎着师尊的城主府,想把这十余座土城通通吃下去。
这是新生仙裔对兄长发起的挑战!
“呵。”
余渡川冷笑一声,仿佛早有预料。
毕竟自己当初也是如此,靠着惊人的天资,硬生生从另一位族裔手里,夺得了现在的地位。
“胃口这么大,吃到脑满肠肥,你会撑死的。”
他摇摇头,眸光中多了几分森寒杀机:“有的时候,少吃点,或许对你更有好处。”
“呃…”
余笙愣了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开始关心起自己的饭量。
她本能的低头看了眼肚子:“可是我一直都吃不太饱。”
特别是林舒不在这两天,对什么都没胃口。
而且这也不胖啊。
在弟子们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余渡川深深吸了一口气。
怒到极点后,他突然有些想笑。
便是自己当初,也没有这般猖狂过。
莫说此女离成年还有那么半步跨过去,即使真跨过去了。
对方到底哪里来的底气,又想靠什么东西,来和他多年积攒的班底和底蕴相抗衡。
是那个在筑基弟子里作威作福的林舒,还是她替余清代管的那群腌臢豚彘?
就凭方才的两句话。
余渡川便收起了打压余笙的心思。
略施惩戒已然不够。
须要以对方再也无法翻身的悲凉下场,来警告那些新生的族裔,教会他们该如何尊敬一位天资卓绝的兄长。
“拦住她。”
余渡川漠然转身。
他大概猜到了这野种的心思,偷偷摸摸溜过来,无非就是想从荡妖之举当中分一杯羹。
做梦!
他不可能让余笙有任何机会接触到徐仲麟。
“是。”
数位弟子迅速掠来。
他们没有在雍州关内驱赶一位余家山神的胆子,但只是以身形和仙法阻断对方的视线,这种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欸,你们干嘛!让我瞧瞧啊。”
少女蹦跶着想要跳起来看看,她还没好好打过斩妖司呢。
万一上次放跑那大胸女人的事情暴露,她也好偷偷给林舒传信,让他抱着自己赶紧开溜。
城主府外。
徐仲麟亲自披甲上阵。
在其面前,仅剩的二十余位校尉仔细检查身上的法器,又将一张张仙符按入墨衫内部。
斩妖刀挂在腰间,锵然声中,刀身齐齐出鞘。
他们取出玉瓶,将其中妖血涂抹在刀身上,灌入灵力,形成晦涩纹路。
这一桩桩事情做下来,看得素衣弟子们眼神发直。
虽同样是玉液圆满境界,但论及斩妖斗法,这群校尉的经验和手段,不知要强过他们多少。
“常奕,伤势如何?”
徐仲麟侧眸,在远处的上百新兵身前,黑脸少年穿上了校尉墨衫,竟也颇有气势,几件制式法器样样不少。
除此之外,他腰间还挂着一个铜盘。
正是先前徐仲麟额外赐下的法器,此物有寻气觅妖的效果,正好可以搭配引气葫芦使用。
不仅赏赐灵丹法器。
徐偏将甚至还亲自替其梳理齐家仙力,搭配着灵丹,助其来到了筑基门槛,很快就能成为一位正儿八经的斩妖司校尉。
“回禀偏将,已无大碍。”
常奕满脸兴奋的站出来,恭敬抱拳。
“既然如此,你修为不足,无法与妖物相斗,但寻气手段学的扎实,又临危不乱。
徐仲麟先是夸了两句,随即挥臂道:“便由你领着他们先进山吧。”
话音落下,诸多新兵羡慕的眼神忽然有了变化。
他们怔怔抬头,有些难以置信。
合着这一大堆东西都是断头饭啊?
最后还是要用他们的肉身去探路。
然而常奕却像是被功绩蒙蔽了双眼,不仅没有怨念,反而惊喜低吼道:“卑职必不负徐将期待!”
若不是他刚升了校尉。
王泓差点没忍住一脚踹上去
他妈的,就该让你死树上!
见状,徐仲麟有些意外,随即颇觉有趣的笑了笑:“去吧,若是寻到那噬月妖将,本将再记你一道大功。”
“卑职遵命!”
常奕毫不犹豫的转身,携着浩浩荡荡上百人朝着雍州关外赶去。
“他在给你画饼啊大哥......咱倆假死脱身,回黑水城当纨绔行不行?喂,你说话啊。
王泓近乎咬碎了牙,但那天杀的黑头就跟聋了一样,义无反顾地带着众人前去送死。
待到这群人消失在山路尽头。
徐仲麟再次翻开了手中的册子,轻轻摩挲着那排在最后的名字:“说实话,徐某已经很久没有对这种小妖动过手了,实在感觉有些跌份。
"
“做事总得一步一步来。”
余渡川笑吟吟的走上前来:“无需多久,这整座妖山都会知晓你徐将的名字,此行荡妖回去,领了斩妖司的赏赐,下次再见,或许连本座也得尊你一声徐大将军了。”
“那就借渡川山神吉言了。”
徐仲麟当然知晓这是客气话。
雍州九府,斩妖司大将找共就那么几位,个个都是金丹真人。
他离那个位置还有些距离。
但无论如何,听起来总归是心情舒畅。
“我要借你可不只是吉言......还有人。”
“应龙,你过来。”余渡川略微回头。
“师尊?”
冯应龙怔神瞬间,心绪突然有些紊乱。
他在雍州关待得好好的,可不想去妖山拼死拼活。
余渡川将其唤到旁边,随手布下敛声法阵,眸光落在他脸庞上:“徐仲麟来了我这里,他已经败了一次,第二次不能有任何失误,否则便会影响到启恒叔对为师的态度。”
“你明白吗?”他沉声道。
“弟子明白,为师尊分忧,自是应该赴汤蹈火,但...……”
冯应龙犹豫着想要再解释一下,但很快便被师尊打断。
“还记得那两巴掌么?”余渡川笑了笑。
“......”冯应龙神情微,脸皮火辣。
自那夜后,虽然顾及到师尊颜面,无人敢大摇大摆的提及。
但私底下,他早已成了雍州关的笑话。
堂堂结丹真人,被人当众掌掴,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可曾有怨念?”余渡川轻声道。
“弟子不敢对小山神有怨。”冯应龙浑身颤了颤,赶忙矢口否认。
“余笙是山神族裔,自然不是你能动的。”
“不过………………”
余渡川神情漠然,嗓音泛寒:“如若荡妖顺利,待到此事结束后,我可以当着雍州关一众仙裔弟子的面,把她那好徒儿削成人彘,然后交给你任意处置。”
闻言,冯应龙心底忽然微跳了两下。
师尊说的不错,那天夜里,分明就是姓林的出言不逊,才引出了后面的事情。
对方区区筑基修为,卑贱如猪狗。
仗着余笙的宠爱,竟是敢于蔑视自己。
如若师尊的地位彻底碾压余笙。
他自然也能效仿一番,让那卑贱猪狗百倍偿还!
“去吧,不过是个刚刚扛旗的小妖,唯一拿得出手的战绩还是龚岳这刚刚结丹的废物,除此之外,便只敢藏头缩尾,偷袭还未长大的仙裔。”
“有徐仲麟主攻,你不过负责掠而已。”
“难道还惧这小妖不成?”
余渡川简单几句话下来,冯应龙已是呼吸粗重。
他感受着脸皮间隐约的火辣刺痛,蓦地拱手。
“徒儿必然替师尊取回那妖物头颅,振我师门声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