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关,城主府。
余渡川身姿挺拔,立于沙盘之前。
簌簌。
堆积的金沙无风而动,迅速化作连绵山川的模样,细致到每一条山路都清晰可见。
在百余位校尉的合力潜入下,经历数日时间,他们望气观山,已然是摸清了部分妖山的地形。
“还请洪将动手。”
余渡川侧眸朝旁边看去,温和笑道:“让本座瞧一瞧斩妖司真正的手段。”
“渡川山神,且看沙盘。”
洪巍自信迈步,他伸出手臂,张开粗粝五指。
一缕被灵光包裹的鲜红血浆渐渐滴落在金沙上面。
它并没有融入进去,而是形成了一条赤色小蛇。
顷刻间,这条小蛇好似活了过来,缓慢挪动着身子,爬行于金色山峦之间。
场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其上。
左侧是十位余家的结丹真人,右侧则是九位偏将及其亲随校尉。
此刻,修为最低的那位黑脸校尉,反倒是看得最为专注。
他不仅在盯着血蛇游动,更是力求将整个沙盘的地形复刻在脑子里。
终于,那小蛇盘踞在了一座高峰上面。
“此山唤作什么?”有偏将抬头问道。
“......”余渡川沉默片刻,脸色不悦的瞥了他一眼。
注意到这位神爷的神情变化,其余人顿时噤声不语。
此地是余家的雍州关。
余渡川不仅是城主之一,而且颇受启恒仙人看重,隐约有接手边关的趋势。
地位如此尊贵的人物,居然连这座高山的名字都喊不出来,更别提说清楚周遭的妖物分布情况。
窥一斑而知全豹。
这群山神爷哪里像是在镇守边关。
完全就是窝在这雄伟山川间安逸享乐,连表面样子都懒得装一下了。
“山叫什么不重要,里面有什么才重要。”
洪巍不经意的接过了这个话茬,淡然道:“渡川山神,我等刻意放走那断岳妖将,便是要借它来引出更多妖物,顺势一网打尽。”
听到“刻意放走”这句话。
阮湘灵瞥了眼旁边某位偏将身上的玄甲。
对方胸口处留有深深凹陷的痕迹,几乎被掌印震碎了心脏。
哪怕服下了续命宝丹,直到现在仍是面无血色,气息紊乱。
她悄然翻了个白眼。
三位偏将围杀一妖,在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不仅没能将其留下,还差点被弄死一个。
那真的是很刻意了。
“据我分析,此妖怯懦无比,不仅没有扛旗,也没有对仙家或斩妖司动手的事迹。”
“显然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它如今身负重伤,必定会寻求其余妖将的庇护。”
洪巍盯着那座金沙堆积而成的小山,缓声道:“洪某献上这两大妖物首级,应该足够渡川山神给族中一个交代了。”
“呼”
余渡川长吐一口气,略有些不满足。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应该是自己借助斩妖司之力,横扫群山,留下偌大威名。
让那群所谓妖将,光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便惊惧的望风而逃。
以此声望,彻底坐实余家天骄的名头,震动雍州!
但他犹豫了一下,倒也没有反驳。
他现在太缺一场胜利,来挽回岌岌可危的地位,堵住那群同辈兄弟的嘴巴。
还有那对三番五次挑衅自己的师徒。
余渡川听闻这两人尚未离开雍州关。
若是此事做的快些,说不定还能有个出气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轻轻点头,顺便给了洪巍使了个眼色。
“长风兄弟。”
洪巍瞬间懂了对方的意思,转身朝着阮家兄妹看去,大度道:“渡川山神心系边关,宽宏大量,不愿为些一时之气,影响了正事。
“若尔等点头,山神可不计前嫌,让你们继续参与此事,功绩对分。”
斩杀妖的功绩虽然丰厚,但哪里比得上结交一位余家天骄带来的好处。
洪巍也没有斤斤计较,反而以长辈姿态规劝起来。
阮长风沉默良久,突然道:“我劝你再深思一下,认真动动脑子去想一想,这山中既然能生出噬月这般凶狠的妖将,它为何完全没有整合群妖的意思?”
“这到底合不合常理。”
妖物本就见不得光,无法融入凡尘俗世。
无论是受那种孤寂感的折磨,还是为了自保,天然就会团聚在一起。
若都是平和的性子还好。
但凡出了个野心躁动的,几乎都会招揽兵将,起势做大。
噬月妖将如此猖狂,又表现出如此不俗的实力,却像在单打独斗似的,完全没有传出其余妖物前去效忠的风声。
“你到底什么意思?”洪巍双眸微眯。
“我哥的意思就是,或许这片地方已经有妖在管了,懂了吗?”
阮湘灵略感无力,吐槽道:“再直白点讲,曾经被重创的那位云龙君,很有可能还在此地,这片山从头到尾就是它的领地!”
“这是牵扯到金丹妖君的祸乱,不是你们这几个偏将能解决的,趁早滚回去通知家里,让州府知晓,现在的雍州关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
她的话语已经有些不客气起来。
随着阮湘灵的嗓音落下,周遭气息倏然变得极冷。
余渡川脸上肉眼可见的涌现暴怒,瞳孔中泛起凶光,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你区区一个偏将,竟敢质疑我族长辈的手段和威严?!”
启恒叔持山神镜重创云龙,使之遁逃万里,终生再不敢踏回大梁半步。
这是余家传遍雍州的丰功伟绩,怎容他人亵渎冒犯。
“全都给我滚出去,此生再敢入我余家边关半步,休怪本座不客气!”
余渡川嗓音嘶哑,愤而挥袖。
在那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法力下,阮家兄妹为首的四位偏将犹如身体灌铅,竟是有些挣脱不得的感觉。
四人对视一眼,携着亲随校尉,默不作声的迈步离开了城主府。
“待到此事结束,本座必定要传信斩妖司,狠狠的参这几人一本!”
余渡川怒意未消,冷冷的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以洪巍为首的剩余五位偏将,皆是暗自发笑。
以余家在雍州朝廷里的地位,他们的折子分量极重,自家那位总兵恐怕又要头疼许久了。
“尔等都给我打起精神,一切听从洪将安排。”
余渡川回身看去,蹙眉下令。
除他以外,剩下的几位城主皆是派来了一位结丹弟子,总共七人。
由于上次已经折损了个冯应龙,他这次就不打算再出人了。
“请师伯放心。”
这群结丹真人神情轻松。
若是对上那群凶名赫赫的将,他们或许还忌惮几分。
断岳......这老东西几十年前就在雍州关露过面了。
东躲西藏,跟个耗子似的,从未听闻它有什么拿得出的战绩。
取此獠首级,简直不要太简单。
至于另外一个妖将。
且不说就断岳这种人物,能认识什么有本事的大妖。
五个偏将,再加上他们七人,整整十二位结丹真人。
这般阵仗,随便哪座妖山都能轻松碾压过去。
此刻的城主府外。
阮湘灵跨上披甲灵马,轻轻感叹了一声:“啧啧,不愧是仙家族裔,如此强悍的实力,完全可以横压结丹同境。
“若他肯亲自动手,扫荡妖山哪有那么困难。”
“你见过哪位仙裔是亲自动手的?”
阮长风笑了笑,一边整队一边道:“只要不是妖物把刀架在祂们脖子上,哪怕前院着火了,祂们也得先往后院缩一缩。”
“你俩少说两句吧,还嫌给总兵惹得麻烦不够多吗?”剩余两位偏将没好气的瞥了这兄妹一眼。
“对了,让你去招揽的人呢,怎么样了?”阮长风收起笑容,绕开了话题。
“我看客栈门口停了车,应该也快启程了。”
阮湘灵扯住缰绳,回头看向百余校尉,还有已经列好队伍的上千个新兵差役。
「她很快找到那张黝黑脸庞,点头道:“你快去跑一趟,问问他们要不要同行。”
“卑职遵命。”
常奕面不改色的转身,朝着石湖城方向奔去。
他已经记住了断岳所在的位置,还有余家和斩妖司打算派出多少人手。
只可惜被赶了出来,没能听见那群人的布置安排。
雍州关外,青冥山。
妖兵们循着崎岖的山道,护送数万难民役夫朝着更深处退去。
他们背着足够吃上许久的粮食,需要在苍茫大山里藏一段时间,直到那位断岳妖将养好伤势离去。
山路难走,却没人发出什么异议。
毕竟在这群难民曾经生活的地方,从来没有过让自己等人先撤离,反而让修士老爷身陷危险的先例。
青冥右峰的山底石窟内。
徐老躺在一汪冰冷刺骨的灵泉当中。
此泉可以用来酿酒,亦或者淬炼法器,现在则成了他的养伤池。
灵泉在其体表荡漾,迅速修补着伤势,但那深埋骨髓的金光却是始终无法祛除。
这是斩妖司独有的手段。
或许需要妖君出手,方有根治的希望。
“以后那灵酒还能喝吗?”
金熊略感可惜的盯着这汪清澈泉水:“该给老徐洗个澡再丢进去的。”
徐老躺在池中,听着猴子在旁边讲述着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他神情复杂,心绪随之起伏。
那仅有几面之缘的青年,竟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从斩妖司手里救下了这群小妖。
对方年纪尚轻,同样只是个孩子。
虽有堪比结丹的淬体修为,但在雍州关这庞然巨物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
那真是个极好的人。
“他叫什么?”徐老努力侧过头,看向这群小妖。
其中又多出一张生面孔,却丝毫不显得突兀,因为这群人的本质是一样的。
“他叫红脸。”秃顶轻声道。
“呼。”卢允攥了攥,罕见的没有反驳,而是朝着老人点点头。
“你们也快朝山里去吧。”徐老强颜欢笑,按捺住心底的担忧。
闻言,猴子等人有些犹豫。
妖旗仍在摇曳,若旗下无妖,便会显得有些难看。
“去吧,我来守旗,再给我一点时间。”
石窟的角落里,黑衫少女紧闭双眸,盘膝而坐,掌握着染血的储物袋。
她身上的气息极其紊乱,时而平静,时而暴动。
“不愧是余家曾经的掌山啊。”
金熊面露羡慕,仙门招揽弟子,并不是特别看重修为。
因为只要资质足够,她们消化灵物的速度,是普通的行世弟子连想都不敢想的。
"
这次连徐老都没有说话。
准确的说,他阻拦的从来都是猴子那群普通小妖,而对于谢语棠,他向来都没有怎么管过。
这孩子的妖路该怎么走,他们这群妖将可没资格指点。
“还得靠你们几个,替本将护住那群难民。”
青冥妖将温柔的笑了笑,携着众妖转身走出了石窟。
金熊扭了扭脖子,又伸个懒腰。
他跟那群仙裔斗了那么多年,还从未和斩妖司交过手。
光是想想就有些兴奋。
就在这时,一缕暖洋洋的金辉投到了他身上,让这个犹如小山般雄壮的男人脸色渐渐古怪起来。
此刻时值傍晚,夕阳落山,晚霞泛红。
哪里来的这烈日金辉。
下一刻,那金辉仿若滚烫的油汁,在其体表滋滋作响。
“吼!”
金熊陡然怒嚎,浑身妖力呼啸而出,竟是搅动了风云。
但其脸色却隐隐有些难看。
他终于知晓老徐为何会吃那么大的闷亏了。
在这滚烫金辉之下,自己的一身实力居然被压制了三成还要多!
随着光芒愈发浓郁,那种压制还在逐渐加深。
“哼!”
青冥妖将脸色泛冷,她虽没有金熊这般剧烈的反应,但浑身气息同样被金辉束缚。
至于猴子等小妖,更是肌肤开裂,好似被泡进了油锅。
“给我刀!”
金熊不再犹豫,神情狰狞的探掌,地接过那柄环首大刀。
他脚步前踏,朝着山门暴掠而出。
美妇人轻挥披风,替来不急撤退的诸多小妖们拦住了金辉,身上气息再薄弱几分。
她同样朝着前方掠去。
就在这时,众人却是看见金熊妖将停了下来,攥着大刀,木楞的立在山门口。
他瞪大眼睛,似乎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场面。
下一刻,狂奔过来的小妖们,也是脸色瞬间惨白。
"1
百余位身着墨衫的校尉,整齐林立于青冥山外。
山风卷动衣袂,让这群人看起来宛如一抹肃杀的黑云。
他们手掌攥着金丝,缕缕交织相连。
犹如贯穿的黑云的金雷,将整座青冥山都给笼罩了进去。
百人成阵!
而在这群校尉前方,则是安静站着五道身影。
他们身着玄甲,甲片上泛起森冷的光泽,平添一抹浓浓的威严。
这些偏将随意的打量着妖山,神情从容不迫,显然是已经掌控住了此地。
就在他们的身后。
几位身着素洁法衣的修士悬空而立,浑身荡漾着磅礴的灵力,清光浓郁,犹如道道白练般朝着山间涌去。
在这如此浩荡的阵仗面前。
青冥山外的三杆旗,自然是很难再起到什么震慑效果。
“嗤。”
洪巍扫了眼金熊,讥讽一笑。
他并未急着动手,而是打算用这金丝妖阵再磨一磨这些妖将的底蕴。
面对讥笑,金熊没有贸然冲出去送死,而是和青冥妖将互守左右。
毕竟是以少敌多,更不能陷入包围当中。
他低声叫苦道:“怎么来这么多人,该不会是老徐把总兵媳妇儿给睡了?”
青冥妖将瞥了壮汉一眼,并未太过紧张。
她乃是结丹后期修士,即便被阵法压制,也是场间修为最高者。
只要金熊别乱了阵脚,替自己盯守破绽。
今日即便胜不了,她也有信心让这群人死伤大半。
斩妖司再凶狠,也是替人卖命的,只要察觉到骨头难啃,自然会退去。
“找到了吗?”就在这时,洪巍突然朝后方看去。
“洪将且看。”
其中一位余家弟子缓缓抬头,只见那群山当中,忽然有清气冲起,替众人指明了方向。
洪巍收回目光,笑着娓娓道来:“按我们的经验,斩妖最好的选择,从来就不是正面斗法。”
“杀妖,先诛其心,乱其阵脚,自可事半功倍。”
这位偏将竟是在带人围山的同时,替这群余家弟子讲解起了经验。
“怎么判断其心何在?”那结丹真人好奇道。
“很容易,通常来说,要么是妖兵,要么就是妖民,亦或者子嗣亲族,这群畜在意的东西太多,破绽也就太多了。”
洪巍抬眸看向清气方向:“在降妖之前,我们得先查明白,她最想藏起来的东西是什么。”
“师弟明白了,这便叫做攻其弱点!”
那余家弟子恍然大悟,长笑一声道:“洪将是想斩尽那群妖民是吧,诸位稍等片刻,某去去就回。”
笑声中,他化作流光踏空而起。
以结丹修为,欲要斩杀数万凡人,如屠猪狗,压根耗费不了多少法力。
“喂!你得稳住啊!”
金熊心底骤然一跳,面对如此阵仗,他尚且还能保持冷静。
但身旁的美妇人,气息却倏然躁动了起来。
他赶忙提醒道:“我俩若是被拆分开来,亦或者主动出击,身陷围困,今日必死无疑!”
"......"
青冥妖将那张俏丽脸庞上,罕见的出现了慌乱。
她怔怔盯着那掠起的弟子,看着对方朝山间清气的方向而去。
理智与情绪开始剧烈碰撞!
“啧啧。”
注意到美妇神情间的纠结,山门外的洪巍唇角多了一丝狞笑。
他丝毫不急的安心立在原地,就如同老辣的猎人,准备好了弓箭,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其余几位偏将亦是暗自掐动了法诀。
在所有人都心弦紧绷起来的刹那。
“给本将死来!”
美妇人还是忍不住有了动作,她本能的朝前方踏出一步,欲要追赶那道流光。
但在她腾空之前,却是有刺耳的爆鸣声倏然响彻天地。
轰轰!
一道黑影犹如雷霆般掠过长空,仿佛连天幕都被撕裂。
它咆哮着掠过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位结丹真人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恐怖气息,惊悚回头,欲要调动灵力阻挡。
然而还没等他掐动法诀,那黑影已经重重砸在了他的脊背上。
浑厚灵力瞬间溃散。
素洁法衣炸碎,这结丹真人犹如坠鸟一般,被这黑影裹挟着撞在了青冥山上。
震耳欲聋的沉闷声响中,连山峰都震动起来。
咔咔咔!
骇人的裂口如同蛛网般遍布了青冥山。
直至此刻,那黑影终于显出真形。
乃是一杆沉重的长戟,将这位余家弟子死死的钉在了山峰上!
“喀!喀!”
那狼狈的身影抽搐几下,喉咙被血浆堵满,浑身骨骼早已被震碎,混在了近乎化作肉糜的内脏里。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的机会,双目便是失去了光泽。
长戟乃是上品法器,承载着结丹修士全力灌注的灵力。
除此之外,它像是从那能搬山蹈海的巨物学中掷出,携着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劲道!
“那是徐仲麟的法器,是噬月妖将!”
有偏将认出了此物,他惊惧于这骇人的一幕,怒吼着回头看去。
就在对面的高峰上,嶙峋的怪石间。
有青年如履平地而行。
他身着玄甲,漠然眸光俯瞰山川。
甲片上幽光游动,衬得那张脸庞愈发白皙俊俏。
“嗬”
顾南枝怔怔立于山门内。
她曾经就说过,林舒真的很适合穿斩妖司的打扮。
英姿飒爽,气度非凡。
此刻,对方身着同样的玄甲,立于山巅,反倒让下面的五个偏将,像是沐猴而冠的假货一般。
“攻其弱点......有理。”
林舒唇角微扬,暗自咀嚼着这句话。
有黑焰自甲片缝隙中流淌而出,从山巅流淌,宛如自天际垂落的巨瀑,瞬间淹没了青冥山的山门。
方才还是傍晚,随着黑焰滚动,此地悄然化作了深夜。
他竟是用仙法把下方所有人同时笼罩了进去,一个也没放过。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凡身一位,赏恶银一百六十两】
“他是你的弱点吗?”
在众人满是戒备的注视下,青年抬头看去。
刚刚到手的恶银,尽数化作流光涌入了秽月狼主体内,替其补充着耗尽的法力。
“看着不像。”
林舒的眸光从山间那弟子身上移开,重新看向了脚下的洪巍。
他随意掐动法诀,瞳孔突然变得暗红如月。
在那剧烈滚动的黑焰中,整个身形宛如一尊邪气课
下一刻,漆黑天幕中忽然有刺眼的光芒闪烁。
修。
轰!!
刹那间,伴随着令人心神俱裂的雷鸣声,一道紫黑色的裂隙倏然划破了长空。
原本耀眼的金光,在这汹涌雷浆的灌注下,瞬间便被吞没!
没有求饶,没有哀嚎。
所有的声音都被雷鸣盖过。
待到雷浆徐徐弥散,原本的百余校尉已经尸骨无存。
“这是你的弱点吗?”
林舒仍旧噙着笑意,静静看着洪巍,年轻面容愈显俊俏。
五个偏将身躯僵硬的回头,目眦欲裂的盯着空无一人的原地。
他们突然感觉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那我应该知道了。”
林舒若有所思的点头。
他略微探掌,一柄狰狞漆黑的三尺长剑被其徐徐攥住。
犹如蛟首的剑格上面,两只活灵活现的血红眼眸携着摄人心魄的戾气。
刹那间,他蓦地消失在原地。
“啊!!”
青年再出现时,洪巍已是满脸骇然,身形本能的欲要暴掠而退。
但紧跟着,一记狠辣的膝顶悍然轰在了他的小腹上,就连玄铁宝甲都深深凹陷进去。
砰!
老人犹如烫熟的大虾般蜷缩着倒飞出去。
耳畔响起了一道略带寒意的清澈嗓音。
“你最在意的应该是这个。”
黑光死寂,稍纵即逝。
墨蛟长剑轻而易举的撕裂了那身玄甲,然后噗嗤一声贯穿了洪巍的心脏。
戾气凝结而成的血丝,犹如千百条恶蛟,速度极快布满了此人浑身的血肉与腑脏。
猩红血浪溅起。
染污了林舒身上的玄甲,洒在了他白净的脸颊上。
他盯着面前这个老人,看着对方由于极度慌张与惊恐导致的脸皮痉挛,眼球几乎瞪出眼眶,亦在疯狂抖动。
“看来我猜对了。”
林舒抽出长剑,随意拭去脸上的滚烫血渍。
他转身朝着剩下的人看去。
此刻,天际的赤月早已浑圆,宛如遮天蔽日的巨物,朝着山川洒下血雨。
在咆哮的风声中。
那杆猎猎作响的噬月妖旗剧烈狂舞,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如果人善被人欺。
那便血染旌旗,杀到尔等再不敢抬头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