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哀嚎声,惊醒了客栈内的两女。
或许是因为林舒平时总爱安静的坐在柜后,于是给人一种慵懒散漫的错觉。
余笙一直待在客栈里,几乎快忘记了对方动手时的模样。
此刻,在汹涌的黑焰中。
她怔怔盯着那道被凶煞妖甲所包裹的身影,忽然回想起了曾经的某个夜晚。
面对着一尊仙裔,当时仅有练气修为的林舒,却是身形挺拔的立在破柴院内。
他神情间噙着对仙的轻蔑,然后毫不犹豫的挥动了巴掌。
嚣张且暴戾,才是青年本来的样子。
铮铮傲骨,岂容他人践踏!
“嗬。”
余笙的呼吸倏然粗重了许多。
但这一次,自己不再是挨揍的那个,而是被护住的那个。
“林师兄,是妖将………………”
言瑾的脊背紧紧贴着黑焰墙壁,她听懂了林舒方才的话语,所以愈发感到窒息。
余馨口中用来威胁众人的东西,皆是出自师兄的手笔。
所以,林师兄就是噬月妖将。
那尊亲手斩杀了石湖城中所有幼年仙裔,又让斩妖司偏将们都被迫逃回雍州的恐怖大妖!
余笙师尊能安安心心在客栈里做着她的买卖,便把石湖城牢牢掌控在手里,并非是运气好,而是有人在暗中替她翦除了所有的麻烦。
从余清余葵,再到陈湘珠和罗执事。
他们的死原来不是意外。
余渡川没能成为余家年轻一辈在边关的领头羊,始终无法真正威胁到余笙,也不是因为他运气太差。
这尊高傲仙裔的升腾之路,是被林师兄亲手斩断的!
当想明白这一切,言瑾才更觉得可怕。
林舒初来乍到雍州关,便成为了石湖城头顶间的无形大手,从头到尾牢牢把控着一切。
甚至连余家成年仙裔的前程如何,也是对方说了算。
实在是太恐怖了!
“啧。”
林舒攥了攥酥麻至近乎失去感知的手掌。
眸光落在那条倒飞而出的身影上面。
不愧是仙裔,果然一如既往的皮糙肉厚。
用头骨硬接一记紧贴着的冥寒瘴雷,居然只是轻伤。
心中感慨的同时,他身形早已再次前掠。
三品圆满的狂狮焚血法,让林舒的肉身踏入结丹境的巅峰,亦有了和同境仙裔近身搏的资本。
“孽畜,给我退下!”
两女心间掀起滔天巨浪,尚有时间停在原地发愣。
但余馨可就没那么从容了。
她还未从区区一个筑基行世弟子,陡然化身妖将的震撼恍惚中回过神来,便是硬吃了一记雷法。
脑海仍在嗡鸣,浑身法力紊乱,但身前已有血气腾腾的滚烫劲风袭来。
“嗬味!”
余馨盯着倏然近身的黑影,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凶戾压迫感。
她瞳孔放大,双臂战栗,遍布雷浆的身躯竟是有些发软。
自从和余启恒结为仙侣以后,她已经过惯了在山中养尊处优的生活。
此刻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凶物,在极度惊惧之下,她终于开始努力回忆该如何与人斗法。
簌簌!
血脉躁动,一道道修长青翎自那娇嫩肌肤间涌出,犹如万千羽剑,锋锐难言。
她狂啸一声,有些慌张地挥臂,欲要撕裂眼前的身影。
但在她刚刚抬臂的刹那,青年强劲有力的拳峰,已经提前轰在了她的脸上。
咔嚓!
余馨鼻梁被硬生生砸断,碎骨陷入了皮肉,而那拳势仍未消减,势如破竹的轰塌了她的颧骨。
一张风韵犹存的妩媚脸庞,瞬间便是血肉模糊,再无半点人样。
这般骇人听闻的力道,再加上脸部的剧痛,总算让她清醒了过来。
噬月绝非什么刚刚扛旗的小妖,光凭这身臻至化境的淬体之法,无论在哪位妖君麾下,此獠都是当之无愧的十大将!
“灵风剑轮……………”
这位妇人身形踉跄倒仰,哀呼出声。
一道宝光涌出,在其身后化作锯齿状的庞大光轮。
但于此同时,陷入她面部的拳峰,忽然松开了五指。
林舒脸上涌现狠厉,指尖如剑,携着滚烫血气,猛地刺入了妇人的双眸。
嗤嗤!
像是鱼泡炸裂,两枚眼珠径直化作血浆溅洒,只余布满血污的空洞眼眶。
随后,他早已准备好的太阴血照,则是直指余馨神魂攻去!
又是一式三品圆满的仙法。
而且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林舒也不需要汇聚血雨来扩散范围。
赤月不再出现于空中,而是径直映入了妇人的脑海。
“啊!!”
余馨神魂剧烈动摇,灌入法力的举动也是被打断。
她本能地发出凄厉尖叫,原本雍容华贵的模样,此刻已是披头散发,满脸血污。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第一反应,竟是伸手去捂住那双已经瞎了的眼睛。
那枚气息浓郁的光轮颤抖两下,并没有得到足够的法力支撑,亦没有主人操控,十分威力发挥不出一分,只能单凭灵性胡乱地向前方斩去。
"
林舒随意侧身避开,脚步再次前踏,趁着对方惨叫的时候,猛然提膝。
膝盖犹如万钧重锤,携着能撕裂山脉的劲道,狠狠顶在了妇人最柔软的小腹上。
“咯味!”
余馨张大破裂的嘴巴,喷出一口血浆。
整条身躯痉孪蜷缩,不自觉地弯下腰。
林舒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双掌顺势落于对方头顶,然后将这颗头颅粗暴地往身下压去。
膝盖再次上提,硬生生轰在了她的额头上。
咔嚓!咔嚓!
哪怕仙裔的体魄再强横,面对如此重击,照样是有些吃不消。
细密的裂纹瞬间布满她的整个颅骨。
余馨如遭雷击,浑身脱力的跪倒在了青年面前,脸上粘稠的血浆滴落,迅速染红了胸襟。
祂们拥有与生俱来的恐怖体魄,拥有让修士望尘莫及的玄妙神通,更有无需修炼便可令山河动摇的庞大法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因为过于惜命,导致斗法经验不足,很容易露出破绽。
恰巧,林舒就是个抓住破绽便往死里打的性格。
绝对不可能让对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如果让这头堪比结丹后期的仙裔,如同余清余葵那样显露出仙躯。
近身相搏,自己恐怕要吃大亏。
“啊啊……”
余馨含糊不清的低嚎,竟是没有选择化出仙躯搏命。
她的身形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驭风巡山!”余笙瞪大眼睛,蓦地抓起桌上的那柄长剑,踏空欲追。
狂风同样萦绕在其周围,她身形加快,却并没能融入风中。
“哎呀,我还没学会!”
小鸡崽子和言瑾都面露慌张。
两女都未曾想到,林舒在展露出真正实力后,竟然能将余馨从头碾压到尾。
但如果让这女人逃了,那岂不是就代表着身份暴露。
这里是雍州关,有余家金丹仙人坐镇的雍州关!
林舒略微挑眉。
下一刻,他身形同样消失在原地。
黑焰翻涌的客栈中,一缕微不可察的细风正慌乱逃窜,欲要寻到生路。
这时,它忽然凝滞,随后被呼啸的狂风给赶了回来。
“欸?”余笙突然睁大了眼睛。
在两女的注视下。
一条狼狈的身影忽然自半空显现。
像是发现了什么惊恐万分的事情。
她眼眶空洞,破碎的脸孔上涌现难以置信的绝望,嘶嚎道:“你为什么会我余家神通!你这孽畜!”
或许是自知难以逃遁,余馨犹如癫狂母兽般扑了上去,双臂死死箍住青年的腰腹。
“孽畜,我抓住你了!”
她身上万千剑羽齐齐进发光辉,犹如数不清的仙剑齐颤。
既然都身怀驭风巡山神通。
自己难逃,对方也同样别想躲开!
刹那间,客栈内被冲霄的剑鸣声笼罩,这些翎羽化作青色流光,携着毁灭气息,紧贴着身躯激射而出。
嗤!嗤!
玄甲被轻易撕裂,流光贯穿了青年那结实的腰腹,犹如琉璃碎片横插其中,猩红血浆如泉水般汨汨流动。
“哈,哈……………”
余馨直至此刻才反应过来,她的实力是要胜过对方的。
她缓缓抬起头,张开血淋淋的嘴巴,狰狞道:“我已经抓住你了!”
林舒漠然俯瞰着妇人。
同样是遭受重创,他神情却无丝毫动容。
腰腹肌肉缓缓收紧,在清脆声音中,碾碎了体内那些琉璃剑光。
在“饲身”灵根的加持下,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血浆被滚烫气息蒸发,化作缕缕红雾,让那弥漫的血气再浓郁数倍。
“你抓住我了,然后呢?”
在黑焰和血气的双重萦绕下,青年宛如诡谲的凶神。
他眸子里泛起凶光,那张白皙脸庞上多了一抹略显狠辣的玩味。
“啊!”
余馨嗓子犹如破风箱,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取胜。
即便没有眼睛,她的灵识也能清楚感知到了对方身躯的变化。
这般耸人听闻的情形,早已让这头仙裔肝胆俱裂。
所幸林舒也没打算给她回答的机会。
脊柱如长龙般虬起,发出沉闷响声,全身如汪洋大河的劲道,尽数汇聚于臂膀。
他肩背发力,高举右臂,朴实无华的一拳,犹如鼓槌般轰砸在了女人的太阳穴上。
余馨原本就隐隐开裂的颅骨,此刻的炸碎开来,红白之物洒落遍地!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凡身一位,赏恶银八百两】
“呼”
林舒俯身扒下对方腰间的储物袋。
滔天黑焰倒灌而来,尽数回到了他的体内。
两道分魂慢悠悠的飘回来。
一道携着方才的灵风剑轮,另一道则是把那条被余笙抛飞的长命锁给捡了回来。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这长命锁好歹本质上是下品法宝,用善功恶钱改一改就能用。
他转过身,顺手又把那套掌山弟子的行头给收起来。
“林舒!”
余笙攥着长剑,从桌子上扑过来,直接挂在了青年脖子上,宛如猴子挂树。
在被林舒强行扒下来后,她又径直伸手触向对方轮廓清晰的腰腹。
确定了没有伤口,这小鸡崽子才哭喊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当妖怪不带我!”
“别叫唤。”
林舒拍了她脑门一下:“准备跑路。”
“林师兄,我也要跟你走!”言瑾在得知青年妖物的身份后,竟是毫不犹豫的打算跟随对方踏入妖山。
“对,带上她,咱们三个一起当妖怪。”余笙赶忙爬起身子来,慌张道:“快走快走,别被那老东西逮住了。”
“是你们两个准备跑路。”
林舒侧眸看过去,朝着错愕的言瑾问道:“认识去雍州的路吧?”
“认识......那你呢?”
言瑾瞪大眼睛,对方已经在石湖城中暴露了身份。
再犹豫一会儿,恐怕山神镜的金光就要射过来了。
“你们听。”
林舒随意朝着外面投去目光。
在那些汹涌黑焰消失后,两女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刹那间,她们脸上皆是浮出惊恐。
那是妖气!漫山遍野,浓郁到近乎将人吞没的浩瀚妖气!
仔细探听之下。
整个塞外边关,雄伟的山川间,怒吼声此起彼伏,光是听那惨烈的声音,都叫人心底发寒。
“你负责指路,带着余笙回雍州。”
“路上遇到散乱的弟子,若是没有仙裔率领,也可顺便带上。”
“如果有仙裔......”
林舒抛过去数枚子石。
看着这熟悉的东西,无需多说,言瑾已然明了。
“我才不要去雍州,我要跟着你当小妖怪。”余笙拽着青年的胳膊开始撒泼打滚。
“那你去当妖怪吧,反正我是余家掌山。”
林舒伸手拧了拧她的脸蛋。
就算秽月狼主已经被恶钱抹杀了曾经的意识。
但丢失的心脏总归是个大麻烦。
光是在可以预见的金丹期,便严重影响了修行。
无法证得六转龙虎宝丹,只能被逼着去证那虚无缥缈的九转紫霄金丹。
五行缺失,肯定还会影响到之后的道途。
况且,前世便听闻有人能用头发指甲什么的去诅咒旁人。
这些大概率是民俗传闻,不值一哂。
但在此方天地,连仙人都有了,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如果不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以及如何补救的法子,这就是个随时可能炸开的致命隐患。
要么整日惴惴不安,要么就得去雍州走一趟。
“我需要这个身份,你可不能给我搞砸了,这是一个让你扬名的机会,可以让咱们更加安全。”林舒揉了揉小鸡崽子的脑袋。
“这样吗?”余笙怔了下,赶紧站直身子,握拳道:“保证完成任务!”
“师兄小心。”言瑾犹豫许久,还是没有多嘴去问,林师兄为何不跟自己等人一起走。
难道这雍州关内,还有什么对方在意的东西?
就在这时,客栈支离破碎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林大人,已经安排好了。”顾南枝走了进来,轻声汇报。
在看见她的一瞬间,言瑾脑子发惜,连眼神都恍惚起来。
本该远在安仁府的县尉,竟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千里迢迢以外的边关。
听这口吻,顾南枝还是林师兄的下属。
试炼弟子不存在什么下属,那剩下的就只能是噬月妖将旗下了。
“啊.....她!啊.....她她她!!”
小鸡崽子的目光在这大胸女人和青年身上迅速扫过。
看着两人熟络的模样。
她忽然就回想起了林舒近日不着家的奇怪举动。
“我不要逃跑了,你们快叫妖怪过来吃了我,我现在就要被妖怪吃掉!”她白皙细嫩的小脸忽然涨红起来。
“师尊,林师兄他们在聊正事,您别捣乱。”
言瑾回过神来,赶忙扯着伤心欲绝的小鸡崽子往客栈外走去。
在如此恐怖的妖气笼罩下,可不是吃味儿的时候。
但不得不说......师尊先前的猜测还真够准的。
“小山神好像不太喜欢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顾南枝疑惑收回目光。
她仔细回忆了下,从初见到现在,除去那次在破柴院内的探查以外,自己好像没有做过什么冒犯对方的事情。
“咳。”
林舒眼中掠过一丝古怪,轻轻摇头:“没事。”
做错什么谈不上,主要是爹妈生的好。
这事儿倒也怨不得顾县尉本身。
“行了,去忙吧。
他唤出八百两恶银,取一些将秽月狼主的法力恢复到巅峰状态。
有了这笔初始资金,自己就不必像先前对付余馨时那么节省了,完全可以在这场天劫中稍微大胆一些。
林舒迈步朝着客栈外走去。
整个雍州边关,绵延数千里,就只有石湖城附近最为安静。
有了他这些天的安排。
以余笙的实力,只要别迷路跑到其他妖将攻杀的范围内,就没什么大问题。
也不必太过着急离开。
她每救下一个仙裔弟子,都会让其在雍州的名声增添一分。
由于是自己下的令,林舒也可以从中赚取一笔善功,算是双赢。
很快,石湖城中便是有一头华美的青鸾升起。
以她庞大的体型,很容易就能吸引到那群慌乱逃窜的弟子的注意。
“吾乃石湖城余笙,欲要活命者,随我而逃!”
不得不说,虽然仍有些小孩儿脾气。
但在正事上面,余笙从来不掉链子,很快就收拾好了心绪。
嘹亮之音传荡,就连附近几座土城的人都清晰可闻。
就在诸多仙裔抛下弟子惶惶而逃,完全不敢展露真身的情况下,这样一尊敢于站出来的仙家,便极为显眼起来。
当然,这样做的风险也很大。
毕竟那群妖邪首要的目标,肯定是这群既有仇怨,又能换取资粮的仙裔。
但在石湖城周围。
无论是青冥妖将,还是她叫来的其余妖将,皆是悠闲的立在山川间,仿佛完全看不到余笙一样。
众妖早已收到消息。
石湖城的这位仙裔,乃是那位凶名赫赫的噬月妖将养着的。
这是在给自家崽子造势呢。
“给本将死来!”"
眼看着已经汇聚了数百弟子,金熊妖将踏空而来,妖气席卷天幕,挥刀朝那头青鸾劈去。
余笙吓了一跳,本能的挥翅。
然后便看见那妖将突然倒飞出百余丈,狼狈逃窜而走,只留下惊惧之言。
“不愧,不愧是余家天骄!你给本将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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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肝胆俱裂的妖气顷刻消弭,惶恐的诸家弟子,终于停止了尖叫。
他们抬头看向空中那头庞大的青鸾,眼神震撼。
从未有人想过,刚刚成年的余笙仙人,竟然拥有如此胆魄和实力。
反观那城主府,直到现在仍未有丝毫动静。
所谓的城主,在这对比之下,竟是显得怯懦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