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致院落内。
阮湘灵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来回张望。
至于她那位兄长,也是失去了往日的沉稳,欲言又止的看向那位容颜俏丽的姑娘。
按照两人的想法,在收到消息以后,余笙仙人必然会立刻施展雷霆手段,震慑宵小的同时,亦会出手将她那位掌山徒儿给带回来。
然而,对方却没有丝毫的举动。
她安静的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好似一切尽在掌控。
那张白皙清冷的脸颊上,褪去了往日的稚气,终于展露出了那顽皮外表下隐藏着的深深威严。
仅是姿态上的转变,便让其成为了主心骨一般的存在。
便是最为焦急的芸娘,亦不敢再出声打扰。
闻讯而来的范黎等几位讲师,也是沉默不语的在旁边守候起来。
“林舒林舒!我还要这样继续装木头人吗?”
“我屁股好麻!"
“别叫了,已经回来了。”
随着一声清澈嗓音在脑海中响起,余笙终于睁开了双眸。
她这细微的动作,瞬间牵动着周围人的心神。
按照两人先前的约定,余笙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轻声道:“查清楚了吗?”
“跟我料想的差不多,调虎离山之计,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在扰乱视线而已。”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舒缓步踏入院落,随意道:“若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另一边有大动作,想必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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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师徒如此从容的模样,简直让玩家兄妹看傻了眼。
难道这就是从边关沐血磨砺而出的怪物吗?
仿佛整个安仁府都在两人的掌控之中,不仅轻松看破了妖物的阴谋,甚至于已经开始预判别处的事情了。
而更让兄妹俩感到惶恐的是。
似乎在验证林舒的话语,就在这时,居然有几位校尉满脸凝重的冲了进来,在阮长风耳畔低语了几句。
除去芸娘以外,在场众人至少也是结丹修为,听得再清晰不过。
“阮偏将,至少三支斩妖队出事了,音讯全无。”
“剩下那些,衙门里还在派人搜查,但同样不容乐观。”
“我知道了。”
阮长风喉结滚动几下。
他本该忧心于这些变故,但此刻,他却是如同身旁众人一样,难以置信的看向了那两位师徒。
弟子孤身镇守一十六座县城,没有发生任何妖祸。
师尊身处书院当中,却稳如泰山,只需通过只言片语,便能轻易洞察妖物的诡计。
无论实力还是经验,都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林大哥。”芸娘朝着前方轻轻迈出一步。
从内心来说,她其实并不相信对方的话语。
因为只要自己那种预警念头生出的刹那,就代表着一定有危险会发生,事情绝不可能像林大哥口中说的那样平静。
但只要能亲眼看见青年安全归来,别的都不重要。
她盯着这道日思夜想的身影,神情略带几分恍惚,还有一缕担心对方已经把自己忘记的怯意。
“回来了?”林舒看向这道数月未见的丰润姑娘,轻点下颌。
“嗯!”芸娘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下碗面吧,饿了。”
林舒迈步走向屋内,拖了条小凳子放在门口,然后坐了上去。
“好。”
芸娘怔了下,而后喜不自禁地展露笑颜,乖巧转身走进了厨房。
两人的重聚完全没有什么波涛起伏,乃至于显得有些平淡,却又无比丝滑融洽,两三句话间,便仿佛回到了那方破柴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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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黎等讲师呆滞的看着,突然想起了某位副山长。
幸好是明轩副山长提前离开了。
若是让其亲眼看见这一幕,恐怕会被气到吐血。
这哪里是两位掌山弟子的相处模式。
别说是他了,芸师姐看上去甚至都不像余笙仙人的弟子,反而更像是林师兄的小婢女。
直到芸娘端着卤肉面出来。
林舒毫不在意形象的坐在门口大快朵颐起来,这种荒谬的感觉就更深了许多。
“啊!!”
余笙通过精血发出不满的乱叫:“我不要在这里假装木桩子,我也学了,豆子是我的!”
“呼”
林舒感受着胃部的暖意,轻吐一口气,顺手把空面碗递给了芸娘:“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有不少人在往观星阁而去,这是在干什么?”
闻言,范黎等人忽然面露难色。
他们原本还不觉得什么,但在看见余笙仙人这般沉稳的表现后,以及听到斩妖司校尉的话语后,神情不犹豫起来。
“山长打算亲自坐镇,主持斩妖之事,特意吩咐过我等,无需知会余笙仙人。”
“雷守仁将军今日归来,钱亦儒师兄也已经过去了。”
说罢,范黎长吐一口气,只感觉轻松了不少。
以余笙仙家的手段,必然能在斩妖之事中起到极大的作用。
山长刻意将其排挤在外的举动,分明又是为了争权夺利,实在不够理智。
“走吧,过去瞧瞧。”
在林舒的示意下,小鸡崽子清清嗓子,神情平静的起身,远眺观星阁方向。
然后趁着众人随自己目光望去的机会,偷偷揉了揉屁股。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在场之人神情微变。
这位仙人先前不出庭院,乃是在等待林师兄归来。
如今别的事情已经解决完了,剩下的自然就是要为这般暗中的排挤,去找山长讨个说法!
乾坤书院,观星阁。
清净的阁楼内,此刻的气氛却是异常严肃。
余东君坐于首位,两侧则是诸多名震安仁府的大人物。
那位身着重甲的八字须男人,乃是斩妖司分衙的雷守仁将军,在其旁边,两位亲随偏将身上同样逸散着强悍气息。
长桌另一端,身披黄衫的秃顶老人,两鬓极长,已经拖到了腰部。
他略显怠惰的耷拉着眼皮,却无一人敢于忽视对方。
安仁府乃是余家的领地,但同样也是陈家的安身之处。
即便是余东君山长,也只是仙裔,但这位黄衫老人却是实打实的散仙。
武院另外三位副山,包括原先替余笙腾出位置的那位陈家仙裔,亦是被请了回来。
在场之人,可谓是汇聚了整个安仁府的顶尖强者。
而那身着流云剑袍的挺拔身姿,浑身气势竟是丝毫不输这些老一辈强者。
钱亦儒安然而坐,眸中剑意精纯。
整个人宛如一柄蓄势待发的三尺青锋。
余东君的脸色略显阴沉。
一封封奏报被斩妖司偏将接连送来,放在桌上。
他并没有再去动手翻阅。
从这群偏将紧张的神情就可看出,奏报上记载的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好不容易决定出面控制局势,便碰上了这么个烂摊子,不仅没能干脆利落的立下威信,反而将责任全部担在了肩上。
“开会不叫我?”
伴随着一道踹门声,余笙带着人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轻笑道:“怎么,怕我把计划透露给妖魔,坏了你们的好事?”
“嘶。”
众人脸色微滞。
阁楼内立着的诸多讲师和偏将更是下意识让开一条路来。
余东君本就难看的脸色,此刻近乎黑沉的滴出水来。
他没有想到,自己先前已经如此直白的话语,居然还是没能让这晚辈醒悟。
安仁府乃是他这位山长的地盘。
对方厚颜闯入,这是打算撕破脸皮来硬抢?
“你不必拿话来激老夫,要坐便坐,没谁拦着你。”
余东君冷笑一声,这些伎俩对付余渡川和余明轩之流也就罢了。
他可不会到给一位有天骄资的族裔扣上什么勾连妖魔的名头。
恐怕先前的族裔,正是因为受不住挑衅,在此事上吃了大亏。
但姜还是老的辣。
余东君身为山长,思绪再清晰不过。
他只要做好该做的事情,任这晚辈再怎么闹腾,也撼动不了自身的位置。
最后只能灰溜溜的滚蛋。
“雷将军!孟亭率领的那支队伍也失踪了,陈家掌山亦在其中。”
又有偏将冲了进来,哪怕极力遮掩,他脸上仍旧隐约浮现出一抹恐惧。
这已经是第二位陨落在山中的金丹前辈了。
对于安稳多年的安仁府而言,这绝对是难以启齿的大败!
而且又是陈家的掌山.......怎么显得像是斩妖司在借助妖魔之手,专门针对陈家老祖似的。
所幸陈闻溪并没有苛责的意思。
他仿若未闻一般,略微抬起眼皮,悄然看向了长桌另一端入座的俊俏青年。
神情先是疑惑,随即又更认真的感受起来。
一双浑浊眼眸里,泛起了微不可察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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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刚刚坐下,便是嗅到了一抹极其诱人的香甜。
并非是谁身上的味道。
而是那种仿佛饿极之人,突然闻到了肉食的感觉。
他轻轻咽了咽喉咙,循着那抹味道看去,然后对上了老人的眼眸。
更为奇怪的是,场间其余人修为高深,但好像没有任何一位注意到了这种香甜气息。
在守元灵根的加持下,林舒迅速按捺住那种冲动,随意地移开了目光。
没有让旁人察觉到端倪。
他好像终于知晓为何仙家如此惜命,但陈家却毫不在意的派出那么多仙裔进入妖山了。
“嗯?”
陈闻溪注意到了青年的动作。
眼底疑惑更深。
自己分明捕捉到了一丝气息,但对方却完全没有相应的反应。
真怪啊,这种比孪生兄弟还要更紧密的关系,难道也会感知出错吗?
他的眼皮重新耷拉下去,伸手轻轻按了按心口。
两人的小动作并没有影响到阁楼内的紧张气氛。
雷守仁盯着桌上厚厚的奏报,脸色铁青,放在桌上的手掌更是早已找。
良久后,他低沉道:“我打算暂止一切行动,先上报齐家,山中绝对不止那两头孽畜,一定是有了别的变化。”
此话一出,余东君双眸微眯,目露寒光:“你是在质疑老夫的能力?”
早不停晚不停,他一出来了,这斩妖将军想起联系齐家了。
安仁府何时轮到那群狼崽子插手了。
“末将不敢!”雷守仁赶忙起身拱手。
“从今日起,斩妖司,乾坤书院,包括陈家在内,一切行动皆听老夫安排,闲杂人等不得插手。”
“若是出了问题,老夫一人承担。”
余东君缓缓站起身子,冷冷瞥了余笙一眼。
讲师偏将们赶忙低下头,这句话分明就是说给余笙听的。
“斩妖司接连溃败,不得再留余力,尔等三人,此行必须全力施为。”
老人看向斩妖司三人,随后又把目光投向了其中一位武院副山:“陈子珩,你代表陈家随行。
“至于我余家,除了亦儒以外,老夫还会传信族中,令璋儿入世。”
“六人齐出,我不需要你们扫荡山,先替老夫取回夜鬼的首级!”
随着余东君的话音落下。
场间众人皆是抬眸看了过去。
对方迟迟没有调动自己的学山弟子入世,大概率就是为了让装璋保留实力,只参与最后的夺关之事。
毕竟山长虽法力高深,但运气并不怎么样。
论实力,裴应该是略逊于钱亦儒的,欲要夺得最大功绩,这种安排才是最划算的做法。
为了彻底把余笙排挤出去,山长这次也是下了血本了。
“不必。”
就在这时,突然有淡然嗓音响起。
所有人都略带疑惑的看了过去。
“亦儒,你这是什么意思?”余东君略微蹙眉。
“不必等裴璋,斩杀夜鬼,有我一人足矣,让他们带路就好。”
钱亦儒站起身子,踱步朝门外走去,言简意赅道:“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余东君沉吟几息才反应过来。
余启恒身陨以后,若无其他仙裔接手,钱亦儒的灵力会渐渐转化为妖力。
以对方的修为,这个过程其实还挺长的,但考虑到他还要为师尊复仇,有些急躁也算正常。
“不愧是我余家掌山,果然有魄力。”
余东君唇角忽然涌现笑意,他已年迈,原本没想与其他人争这个掌山。
可既然要重新拿回对安仁府的控制,若能收下此子,定然是个极大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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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看着那老头笑吟吟的苍老脸庞,眼底涌现几分古怪。
这小小的阁楼里,还真是卧虎藏龙。
先是那陈家老祖身上携着莫名其妙的香甜。
就在钱亦儒从自己身旁经过的时候,林舒又察觉到了一抹隐藏极深,但又让他无比熟悉的味道。
哪里是什么时间不多了......分明就是没有时间了。
他先前还在想着欲要拿下安仁府,颇有些异想天开,这回来一趟,情况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
念及此处,林舒通过精血传音过去。
余笙反应迅速的伸出手臂,径直道:“本座要替安仁府献一份力,也出一个人。”
闻言,其余人顿时面露古怪。
谁不知道,这位余笙仙人手底下仅有一位能打的弟子,还是个结丹修士,哪有资格参与到斩杀金丹境妖君的事情中来。
分明就是瞧着阵仗大,也想趁机分一杯羹。
余山长怎么可能同意。
果不其然,余东君沉默片刻,突然发出嗤笑:“老夫说了,此行由我全权负责,至于你余笙仙人,还是莫要插手我安仁府的事情了。”
“至于你那弟子,能守好下面几座县城就不错了,收起那颗贪心,不是什么功绩,他都有资格凑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