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 > 第一百九十七章 谁给谁开眼?
    “快到了。”

    玉州城外的山林中。

    一只只皮毛颜色各异的花猫矫健地穿过丛林,逐渐从四面八方朝着一点汇聚。

    苍狸的脊背略微弯曲,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天地自然,两脚踏山跨河,未曾有半点动静...

    云龙二字一出,整座赵合曦关的天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风停了,旗不动,连烽火台里跳动的焰苗都凝滞在半空,如被无形巨手掐住了咽喉。

    钱亦儒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那名号本身——云龙虽是妖君,却非绝世凶名;真正让他心口发沉的,是那“大妖王”三字前缀,以及玉辇之上,青年单手支颌、珠帘掩眸的慵懒姿态。

    那不是姿态,是位格。

    是曾亲手斩落余惊蛰、令齐余两家闭门三日、让霜云府血染七日不散的“大妖王”。

    是那个在龙脊嶂初立之时,便以金丹初期之躯,硬撼赵家三十六道剑符而不退半步的林舒。

    更是……那个曾将他从噬月妖域深处拖出来,亲手喂下第一枚妖婴、又在他灵台崩裂时以指为针、以血为引,缝合神魂裂隙的“林爷”。

    钱亦儒喉结滚动,手中那柄借来的中品法剑,剑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是惧,是震。

    是某种被长久压抑、几乎遗忘的本能,在血脉深处轰然炸开——那是妖族对真正王权的臣服,是弱者对山巅之影的仰望,是濒死之人骤然听见故人叩门时,灵魂不受控的战栗。

    他下意识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却没再向前半步。

    因为那一瞬,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这四场斗法,根本不是为争颜面,更不是为搏生机。

    而是林爷在等。

    等他把赵家最锋利的刀,全部磨亮;等他把赵家最傲慢的骨,尽数折断;等他把整座边关的妖气,压成一线弦,绷到极致——然后,由他亲自拨动。

    “云龙?”钱亦儒嗓音低哑,竟含一丝笑,“好一个云龙。”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翻涌妖云,直刺玉辇深处。

    珠帘之后,林舒并未回应。

    只是微微侧首,朝身旁一人颔首。

    那人披着宽大墨色斗篷,面容隐在兜帽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身形未动,袖袍却无风自动,一道幽蓝寒光自袖中倏然迸射,如九天垂落的冰河,无声无息,却冻结了整片天幕。

    “咔嚓——”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赤斗妖君。

    他右掌新愈,皮肉尚带青痕,此刻却猛地抬臂,嘶声厉喝:“是元渊旧部!碧海妖君!!”

    话音未落,那道幽蓝寒光已至行宫之前。

    没有轰鸣,没有爆响。

    只有一声轻得近乎叹息的碎裂声。

    最左侧那座行宫的琉璃飞檐,连同其下盘坐的赵家族裔,竟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亿万细密冰晶,簌簌剥落,如雪坠尘。

    那人甚至未曾睁眼。

    冰晶尚未落地,第二道寒光已至。

    这一次,目标是正中央那座最为巍峨的玄金行宫——合議下仙居所。

    “放肆!”

    一声暴喝撕裂长空,三道金纹虎影自行宫中腾空而起,獠牙森然,爪带腥风,直扑碧海!

    可就在虎影即将触及寒光刹那,玉辇之上,林舒终于抬起了手。

    不是挥袖,不是结印。

    只是五指微张,朝虚空轻轻一按。

    嗡——

    整片苍穹陡然一暗。

    并非天色昏沉,而是所有光线,所有灵气,所有感知,所有存在本身,都在这一按之下,被强行“抹去”了一瞬。

    时间停滞。

    空间塌陷。

    三头金纹虎影僵在半空,连咆哮都凝固在喉间,眼珠凸出,瞳孔里映出的,是林舒指尖蔓延而出的一缕灰白雾气。

    雾气极淡,却比万载玄冰更冷,比九幽冥火更灼。

    它拂过虎影,虎影无声湮灭,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拂过行宫,玄金宫墙寸寸龟裂,裂纹中渗出蛛网般的灰白纹路,随即整个崩解,化为齑粉。

    拂过那位盘坐于宫心、气息如渊、眉心一点朱砂似血的年轻男子——赵合議。

    他双目圆睁,嘴唇微张,仿佛刚要吐出某个震慑八荒的咒言,却连最后一个音节都未能成形。

    整个人,连同其身下那件绣着九条金纹的玄色法袍,一同化作了灰白尘埃,随风飘散。

    唯有一枚温润玉珏,自灰烬中悄然浮起,静静悬于半空。

    林舒指尖轻点。

    玉珏应声而裂,从中滚出一枚拇指大小、通体赤红的妖婴,表面流转着细密如鳞的暗金纹路——赫然是赵家秘传的“金鳞妖胎”,以赵氏嫡系血脉为炉鼎,百年苦修方得一枚,乃天骄登临元婴之根基!

    “赵家的炉鼎,”林舒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烧得还热。”

    话音未落,那赤红妖婴已被一只苍白手掌凌空摄取。

    正是石翼妖君。

    他咧嘴一笑,獠牙森然,毫不犹豫将妖婴吞入腹中。

    轰!

    一股混杂着龙威与金铁之气的磅礴妖力,轰然自其体内炸开!他身后双翼猛然暴涨数倍,边缘锐利如刀,扇动之间,竟有金铁交鸣之声!

    “爽!”石翼仰天长啸,声震云霄。

    而下方,整座赵合曦关的妖众,早已跪伏一片。

    不是屈服于威压,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臣服意志。

    红绫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却被身旁雍州妖君一把扶住。她浑身颤抖,不是恐惧,是狂喜,是难以置信的震撼,是长久压抑后骤然喷薄的滚烫热血!

    她死死盯着玉辇之上那道身影,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

    云龙……大妖王……

    原来不是传说。

    原来他真的来了。

    原来他真的……一直看着。

    “林……林爷……”她喃喃着,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玉辇微微一震。

    珠帘轻晃。

    林舒的目光,终于第一次,落在了石湖城身上。

    钱亦儒仍站在原地,剑尖垂地,肩背挺直如松。他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重获自由的轻松,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与他无关;那尊贵如神祇的归来,亦与他无关。

    他只是守关人。

    守到最后一刻,守到最后一人。

    林舒沉默片刻,忽而抬手,隔空一招。

    钱亦儒腰间悬挂的那枚青铜小印,倏然离鞘飞出,悬于半空,滴溜溜旋转。

    印底刻着两个古篆:噬月。

    “此印,”林舒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所有风声,“你代我执掌多年。今日,物归原主。”

    话音落下,那枚小印骤然爆发出万丈银辉!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头庞大无匹的银月天狼虚影仰天长啸,声浪如潮,席卷八荒!

    小印在银辉中急速膨胀,最终化作一方三尺见方、通体流转星砂银芒的巨印,悬浮于石湖城头顶,威压如狱!

    “噬月印,重铸。”林舒淡淡道,“从此,镇守龙脊,统御群妖,代我行事。”

    石湖城身躯剧震,猛地抬头。

    他眼中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赤红——那是妖婴之力反噬,是强撑太久后的神魂枯竭,是看到故人归来时,压抑已久的、汹涌到几乎要焚毁理智的委屈与酸楚。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滚烫的沙砾堵住。

    林舒却似洞悉一切。

    他不再看钱亦儒,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群妖,扫过惊骇失色、面如死灰的残存赵家族裔,最后,落在了远处烽塔之上,那面猎猎作响、已显破败的噬月妖旗上。

    “旗,旧了。”

    话音未落,一道赤金剑虹自玉辇中激射而出!

    不是劈砍,不是斩断。

    剑虹温柔如抚,轻轻掠过旗杆。

    旗面之上,那轮残缺的噬月图案,瞬间被无数细密金线勾勒、填充、重塑!

    残月渐满,银辉暴涨,一轮圆满无瑕、仿佛蕴藏整片星河的浩瀚银月,冉冉升腾于旗面之上!月华倾泻,如水银泻地,所过之处,所有破损的营帐、断裂的旗杆、干涸的血迹,竟在银辉沐浴下,缓缓弥合、新生!

    “此旗,名‘素心’。”林舒声音清越,响彻云霄,“取素心若雪,澄明无垢之意。亦取……素心妖王,托付之重。”

    “素心?!”红绫失声惊呼,旋即捂住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云龙妖君身躯一震,豁然抬头,死死盯住那面新旗,嘴唇颤抖,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唯有石湖城,望着那轮圆满银月,望着那“素心”二字,望着玉辇之上青年沉静如渊的眼眸,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他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地。

    不是向旗,不是向印,是向那个人。

    向那个曾把他从泥泞里拽出来,给他名字,给他尊严,给他一座山,给他一条命的人。

    “林……爷……”他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我……守住了……”

    话未说完,一口滚烫鲜血自他口中喷出,溅在崭新的素心旗上,却未染污分毫,反而被旗面银辉温柔包裹,化作点点星屑,融入月轮。

    林舒终于起身。

    他自玉辇上踏出一步。

    脚下,并无云梯,无有虹桥。

    可当他足尖落下,虚空便自动铺展出一条由流动银辉构成的阶梯,直通地面,通向那跪伏于地、浑身浴血的青年。

    他一步步走下。

    银辉阶梯随着他的步伐,无声蔓延,覆盖了整片烽火台,覆盖了所有跪伏的妖众,覆盖了那些惊恐万状、瑟瑟发抖的赵家族裔。

    所过之处,妖气平复,戾气消散,连空气都变得温润如春。

    他走到石湖城面前,俯身,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钱亦儒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那只手,望着那只手上沾染的、属于赵合議的、尚未散尽的灰白余烬。

    他没有立刻去握。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只手,仿佛要用尽毕生力气,将它刻进灵魂深处。

    良久。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握过余家最锋利的青鸾剑,斩过无数妖邪;也曾握过最粗陋的柴刀,在安仁府的灶台边劈过柴;如今,它布满裂痕,指甲翻起,血肉模糊,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双手,一只干净,一只染血;一只来自云端,一只来自泥泞;一只代表新生的王权,一只象征旧日的忠勇——终于,在素心银月的辉光之下,紧紧相握。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机,自两人交握之处轰然爆发!

    不是杀伐,不是威压。

    是共鸣。

    是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妖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开始交融、共振、升华!

    钱亦儒周身,那濒临溃散的妖气,竟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体内!他干瘪的经脉被迅速充盈,枯竭的丹田被磅礴力量重新点燃!他脸上纵横的疤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淡,露出底下年轻而坚毅的轮廓!

    而林舒身上,那层笼罩周身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灰白雾气,竟也悄然收敛,化作点点星尘,融入钱亦儒的妖气之中。

    两人气息,在这一刻,竟隐隐有了某种奇异的……同步。

    “以我之名,借你之力。”林舒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钱亦儒,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云龙一脉,首座大将。”

    钱亦儒身躯剧震,眼中血丝尽退,只剩下一种近乎神圣的清明。

    他猛地低头,额头重重磕在银辉阶梯之上,声音嘶哑却如金铁交鸣:

    “末将……领命!”

    “好。”林舒收回手,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群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赵家族裔身上。

    他并未看他们,只是对着身旁的碧海妖君,轻轻颔首。

    碧海妖君袖袍再扬。

    这一次,没有寒光,没有冰晶。

    只有无数道细若游丝的幽蓝雾气,自其袖中飘出,如活物般,悄无声息地钻入每一位赵家族裔的眉心。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响彻关隘!

    那些赵家族裔,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份贵贱,全都抱着头颅在地上疯狂打滚,七窍流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蛇在疯狂游走、啃噬!他们的妖婴在尖叫,他们的神魂在燃烧,他们的记忆在……被活生生剥离、篡改!

    短短十息。

    所有惨嚎戛然而止。

    地上只剩下一具具气息萎靡、眼神空洞、如同被抽去魂魄的躯壳。

    碧海妖君收回袖袍,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赵家种,已拔除。自此,龙脊嶂内,再无赵姓。”

    林舒点头,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烽火台,越过残破的关隘,投向远方——那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巍峨山脉深处。

    那里,是梁国腹地。

    是赵家真正的根基所在。

    是……他此行,真正要踏上的第一座山。

    “雍州。”林舒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传令。”

    “调集龙脊嶂、霜云府、顾南枝、沈璐兰四地精锐,三日内,兵锋所指——”

    他顿了顿,眸中灰白雾气再次无声弥漫,覆盖了整片天地,也覆盖了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

    “——赵家祖地,云龙山。”

    “遵命!”群妖齐声怒吼,声浪冲霄,震得云海翻腾,素心银月,光辉万丈!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流光,自遥远天际疾驰而来,快若奔雷,瞬间掠过众人头顶,直扑玉辇!

    是阮湘灵!

    她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是不顾一切地燃烧了本源妖力,才抢在大军集结前赶回。

    她甚至来不及喘息,便扑通一声跪倒在玉辇前,双手高高举起一枚残破的、染血的青铜罗盘!

    “林爷!不好了!”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赵家……赵家在云龙山设下了‘诛仙大阵’!以七十二座山峰为基,引九幽地脉为引,阵眼……阵眼竟是……竟是赵家供奉的那尊‘赵氏山神’真身!!”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山神真身……作为阵眼?

    这已非寻常阵法,这是……以神为薪,燃尽一州气运的绝灭之阵!

    林舒终于变了颜色。

    他缓缓抬手,接过那枚染血的罗盘。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北方——云龙山方向。

    指针尖端,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凝聚、滴落。

    林舒凝视着那滴血珠,眸中灰白雾气剧烈翻涌,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诞生、毁灭。

    良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敬畏、或惶恐、或坚毅的脸庞。

    最后,落在了石湖城身上。

    钱亦儒迎着他的目光,挺直脊背,眼神无比平静。

    林舒唇角,忽然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极淡、极冷、却又蕴含着无限锋锐的弧度。

    “山神?”他轻声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让所有人心脏骤然一缩。

    “很好。”

    “那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斩一尊,给天下人看看。”

    话音落。

    素心银月,骤然大放光明!

    那光芒,不再是温和的抚慰,而是冰冷的审判,是撕裂黑夜的利刃,是宣告旧神陨落、新王登基的……第一声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