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天骄盛会模式跟以往差不多。
都是五大区域先自行选出七十二人,再参加总决赛。
至于这七十二人如何来,各区域间互不干涉。
决赛依旧是在青云城举行。
不过决赛前夕。
天...
合欢城外三百里,断魂崖底,阴风呜咽如泣。
一道黑影自崖缝中缓缓爬出,浑身焦黑,半边身子塌陷,左眼只剩一个空洞,右眼却幽光浮动,竟还残存着一丝神智。此人正是血瞳阴宗——不,如今该称他为“血瞳残魄”。金丹被吞,元神几近溃散,唯有一缕残魂裹着破碎的识海,在生死边缘挣扎徘徊。
他匍匐于地,十指抠进岩层,指甲崩裂渗血,却浑然不觉痛楚。口中嘶哑低语:“冥鸦……冥鸦老人……死意……吞魂……不是幻术……不是障眼法……是真的……是真的能吞金丹……”
话音未落,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灰混杂的淤血,其中竟浮着三枚细如米粒、通体漆黑的结晶——那是他金丹碎裂后凝成的“死核”,内里封存着最后一丝本命精气与残余道痕。
他颤抖着将三枚死核收入袖中,又撕下残破衣襟,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袖角画下一枚歪斜符印:血瞳秘传·溯命引。
此符一旦燃起,可将濒死修士最后一息所见、所感、所知,尽数烙入符纸,千里传讯至血魔窟祖祠禁地。代价是施术者当场魂飞魄散,再无转世之机。
血瞳残魄眼中幽光骤盛,指尖燃起一簇惨绿鬼火,轻轻一点符纸。
“嗤——”
符纸无声燃烧,化作一缕青烟,蜿蜒升空,倏忽不见。
他仰面躺倒,胸膛微弱起伏,嘴角却扯出一丝近乎癫狂的笑:“老祖……您……一定会来……您……一定……”
话音戛然而止。
残躯僵直,气息全无。
一具真正意义上的尸体,静静躺在断魂崖底,连尸虫都绕道而行——那股残留的死意太浓,浓得连阴煞之气都不敢靠近三尺。
同一时刻,合欢宗山门深处,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青铜古殿内,钟声三响。
殿门无声开启,白无殇端坐于紫檀高座之上,身前悬浮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正微微震颤,表面浮现无数细密血纹,如活物般游走不息。
这是血瞳阴宗临终前以残魂催动的“血瞳溯命引”所凝之晶,亦是血魔窟最高级别的警讯。
晶石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只巴掌大的乌鸦立于黑袍老人肩头;老人兜帽阴影之下,一双幽瞳如古井寒潭;血色巨掌轰然拍落,青色光幕泛起涟漪;而后是那乌鸦腾空、化形、吐光、吞丹……八招,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画面终止于血瞳阴宗金丹离体、被吸向鸟喙那一瞬。
白无殇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缕纯白阳炎,轻轻点在晶石之上。
“滋啦——”
血晶发出刺耳尖啸,表面血纹寸寸崩解,最终化作一捧灰烬,簌簌落下。
“血瞳已死。”他声音平静,却令殿内侍立的四位阳宗长老齐齐一凛,“非战败,非误判,非中计——是被一种从未记载过的天赋神通,正面碾压,八招之内,金丹崩、神魂裂、肉身枯、元神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你们可知,我合欢宗典籍《阴阳百劫录》中,曾记有一则上古遗闻?”
最年长的赤魄长老躬身道:“弟子记得……‘真灵降世,不显威仪,但见羽落,万灵俯首;其鸣非唳,其息非风,其行过处,生机退避,死域自生’。”
“不错。”白无殇指尖轻叩扶手,一声脆响如惊雷,“此等死意,并非功法所修,亦非法宝所催,而是血脉本源所溢。那只乌鸦……绝非寻常化形妖兽。它身上,至少流淌着一丝‘冥凰’或‘九幽鸦祖’的真灵血脉。”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冥凰,上古焚天之焰所化,涅槃不死,却主司轮回尽头的寂灭;九幽鸦祖,传闻乃混沌初开时第一缕死气所凝,不食五谷,专噬神魂,羽翼展开可遮蔽星河,啼鸣一声即引万界同凋。
二者皆为禁忌真灵,早已在万载之前彻底绝迹于天地之间。
“若真是其中之一……”赤魄长老声音干涩,“那‘冥鸦老人’,便不只是散修那么简单了。”
“自然不是。”白无殇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他是钓饵。”
“钓饵?”
“钓许家的饵。”白无殇缓缓起身,踱至殿前悬空玉璧旁。玉璧之上,映照出合欢城内“白玉京”总部轮廓,青色光幕依旧流转不息,而在光幕之外百丈虚空,两道极淡的灰色虚影静静悬浮——那是许川本尊布下的“两仪隐灵阵”的阵眼,肉眼不可见,神识难察觉,唯有大修士以秘法推演,方能窥见一丝端倪。
“尸阴宗为何突然发难?绝阴真君为何亲赴合欢宗?血魔窟与钟家为何甘为爪牙?他们真以为‘白玉京’只是个收集消息的小势力?”
他冷笑一声:“蠢货才信。”
“他们真正想试探的,是‘白玉京’背后那位‘裴腾安’的底线。而那位‘裴腾安’,从始至终,就没露过面。”
玉璧光影变幻,画面切换至天煞城云影楼密室。一袭黑袍的许德文正执笔疾书,纸上墨迹未干,赫然是三行小字:
【冥鸦老人,疑为许氏所化。
其乌鸦,当为许寒嫡系血脉所化妖身。
许寒天赋诡异,可化万形,擅死冥之道,昔年‘通天之战’已有蛛丝。】
“所以,‘冥鸦老人’横空出世,不是为了护‘白玉京’,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把目光钉死在‘白玉京’上。”白无殇指尖划过玉璧,光影再度变幻,这次是天南方向——许家祖地麒麟峰巅,一道金色麒麟虚影昂首咆哮,震得万里云海翻涌,“他们想让天下人以为,许家真正的底牌,就藏在这座小小的‘白玉京’里。”
“可真正的底牌……”他声音陡然低沉,“早已不在黑水域。”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清越凤鸣破空而来。
一只通体赤金、尾羽拖曳七彩流光的凤凰虚影掠过殿顶,双翅一振,洒下漫天金羽。每一片金羽落地,皆化作一道清晰影像:
——天煞宗玄煞峰,许明渊负手立于崖边,脚下云海翻涌,身后七十二柄飞剑悬空列阵,剑尖齐指北方;
——黑水域最北苦寒之地,一座由万年玄冰铸就的孤峰之上,许德翎盘坐于冰窟深处,周身缠绕九道黑色锁链,锁链末端没入虚空,隐隐传来龙吟虎啸之声;
——而最令人窒息的一幕,出现在影像最后一帧:天南十万大山腹地,一座深埋地心三千丈的古老祭坛上,一具高达百丈的青铜巨人静静伫立,双目紧闭,胸膛处嵌着一枚跳动不息的巨大心脏——那心脏通体暗金,表面布满龟裂纹路,每一次搏动,都令整座山脉微微震颤,仿佛沉睡万古的远古神祇,正缓缓苏醒。
白无殇盯着那颗心脏,久久不语。
良久,他伸手拂过玉璧,所有影像尽皆消散。
“传令下去。”他声音冷如玄冰,“自今日起,合欢宗阴阳两脉,暂停一切内斗。阳宗即刻抽调三位金丹长老,携‘九阳封灵匣’与‘赤霄斩魂幡’,秘密入驻‘白玉京’外围三百里,昼夜轮值,不得擅离。”
“圣主!”赤魄长老失声,“这……这是将阳宗精锐尽数调往‘白玉京’!若此时阴宗发难——”
“阴宗?”白无殇唇角微扬,透着彻骨寒意,“若他们敢动,本座亲手剥了他们的皮,做成鼓面。”
他转身,袍袖翻飞,步向殿后密道:“告诉魅姬,让她出关。不是闭关,是‘迎客’。”
“迎……迎谁?”
“许川。”白无殇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却重逾千钧,“那位‘冥鸦老人’的本尊。他既然来了黑水域,又怎会不来合欢宗?”
密道尽头,一道暗红色帷幕垂落。
帷幕后,是合欢宗禁地“阴阳交汇之所”。
传说此处乃是当年初代合欢宗祖师以自身阴阳二气开辟的小界,界内时间流速异常,外界一日,界内一月。而此刻,帷幕之后,一袭素白衣裙的女子正侧身而立,三千青丝如瀑垂落,指尖捻着一支半开的合欢花。
她未曾回头,只淡淡道:“他来了。”
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你等了太久。”白无殇站在帷幕之外,并未踏入,“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你我说了算。”女子终于转过身来。
刹那间,整个禁地仿佛被点亮。
她眉心一点朱砂,艳如滴血;双眸似含春水,却又深不见底;唇色淡粉,笑意浅浅,却令人不敢直视——那不是凡俗之美,而是大道凝形,是阴阳交汇时迸发出的极致韵律。
合欢宗阴宗圣女,魅姬。
她手中合欢花缓缓飘起,花瓣片片脱落,在空中化作点点荧光,拼凑出一行虚幻文字:
【裴腾安,许家第三子,许川亲子。
幼年觉醒‘死冥鸦脉’,天生可吞魂摄魄,炼尸化煞。
十二岁斩杀尸阴宗金丹长老,取其头颅为酒器;
十五岁独闯血魔窟祖陵,盗走‘九幽血棺’;
十七岁于‘通天之战’中,以一己之力,覆灭尸阴宗三支分脉,尸骸堆山,血流成河。
此后销声匿迹百年,无人知其生死。】
文字消散,魅姬指尖一弹,一缕幽光射入白无殇眉心。
“这是他百年前留下的‘因果烙印’。”她声音轻缓,“当年他助我破开誓约枷锁,代价是……替我承下合欢宗阴阳反噬之劫。那一劫,本该让我魂飞魄散。”
白无殇瞳孔骤缩。
合欢宗阴阳反噬,乃宗门至高禁术,一旦发动,受术者需同时承受阴阳二气逆冲之苦,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化为齑粉。此劫从未有人能扛过三息。
“他扛了多久?”
“三日。”魅姬望向帷幕之外,目光仿佛穿透时空,“三日之后,他一身血肉尽数化为飞灰,只剩一具金丹不灭的骨架,坐在我的榻前,用那副骨头架子,给我剥了一颗糖。”
她顿了顿,指尖轻抚心口:“那颗糖,至今还在。”
白无殇久久无言。
帷幕之后,魅姬重新拈起一支新摘的合欢花,花瓣娇嫩,粉白相间,蕊心一点金黄,宛如初生朝阳。
“所以,”她轻声道,“当‘冥鸦老人’出现在合欢城时,我就知道——他回来了。”
“不是许寒,也不是许家某位不知名的后辈。”
“是他。”
“裴腾安。”
“那个……本该死了百年的,许家第三子。”
合欢城,“白玉京”总部。
许川端坐于主殿蒲团之上,面前茶案上,一只青瓷盏中,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他并未饮茶。
目光落在殿角一只青铜香炉上。
炉中青烟盘旋,不散不凝,渐渐勾勒出一张模糊人脸——正是绝阴真君。
“冥鸦老人……”烟雾人脸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老夫给你三日。三日之内,若你不出城,老夫便亲自登门,讨教阁下‘死冥之道’。”
许川指尖轻叩案面,一下,两下,三下。
青烟人脸骤然扭曲,继而炸裂,化作一缕黑气,被香炉底部悄然浮现的一张幽暗小口,无声吞下。
殿外,许寒化作的乌鸦扑棱棱飞入,落在他肩头,用喙轻轻蹭了蹭他耳垂。
许川抬手,掌心向上。
乌鸦跃入他掌心,身躯缩小,化作一枚墨玉雕琢的鸦形玉佩,安静躺在他掌纹之中。
他低头凝视玉佩,许久,低声自语:
“三日?”
“不够。”
“这一局,该收网了。”
话音落,他并指为剑,凌空一划。
一道无形剑气无声掠出,撕裂空间,直贯天穹。
黑水域上空,万里云海骤然翻涌,如沸水蒸腾。
云层深处,一道巨大裂缝缓缓绽开,露出其后幽邃黑暗——那并非虚空,而是一方正在急速坍缩的微型界域!
界域中心,一尊青铜巨人矗立如岳,胸膛处那颗暗金心脏,搏动频率陡然加快!
咚——
咚——
咚——
三声沉闷巨响,传遍黑水域每一寸土地。
所有金丹修士齐齐色变,体内金丹不受控制地随之震颤;所有筑基修士跪伏于地,神魂几欲离体;就连合欢宗山门那座镇宗神碑,碑面也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许川抬头,望向那道正在闭合的天裂。
唇角微扬。
“父亲,您说……”
“这三声心跳,够不够让整个黑水域,都听见许家的名字?”
远处,合欢宗禁地帷幕之后,魅姬指尖的合欢花,悄然绽放。
满殿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