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修真小说 > 方仙外道 > 第四百七十八章 炼神转世
    当方束在十万大山之外参悟着那棺中法诀,并且颇有收获之时,就在十万大山更深处的地方,巫知白身居洞室之中,同样在参悟着棺中的法诀。

    且此女所参悟的速度,竟然比方束还要更加了得。只不过月余时间,巫...

    七舅余勒话音未落,忽地抬手一掐,指尖凝出一道青灰气旋,如蛛网般悄然弥散于周遭三丈之内。古宝眉头微挑,并未阻拦——此乃庐山余氏一脉独有的“验气术”,专为查验族裔是否被夺舍、寄魂、种咒所设。凡血脉纯正者,气旋拂过,必生温润回响;若身中邪祟,气旋则立时暴烈如刀,直刺神庭。

    那青灰气旋悠悠绕过古宝周身,未有半分滞涩,反在掠过其左腕寸关尺时,轻轻一颤,竟浮起一缕极淡的龙纹虚影,转瞬即隐。

    余勒老眼骤亮,拐杖顿地一声闷响:“好!真龙缠脉,气机内敛而不泄,魂火稳如磐石,神光藏于瞳底三分——束儿,你果真没受大造化!”

    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近旁几株百年松针簌簌而落,又倏地压低,只余两人可闻:“那‘龙气’……可是从秘境里带出来的?”

    古宝尚未答话,尔代媛已忍不住凑上前,仰头望着他,眼中水光浮动:“方师兄,山上……山上那些人呢?我方才瞧见血雾漫天,又听见巨响如雷,还以为……还以为你……”她嗓音哽住,后半句终究没敢出口。

    古宝目光扫过众人——百余人皆是庐山旧部,有七宗弟子,有外山客卿,更有几位白发苍苍、拄杖而立的老供奉,此刻人人衣衫微皱、面色苍白,却无一人失态,唯眼底深藏惊悸与希冀。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缓:“人都在。”

    话音甫落,七色高台边缘,三百道身影齐齐抽搐了一下。

    原来方才古宝施法抹除记忆之际,并未将众人彻底搬离高台范围,而是以一道柔韧神丝托举悬停于半空,形如沉睡。此时法术余韵散尽,躯壳本能苏醒,便有了这整齐划一的震颤。

    众人循声望去,登时倒吸冷气。

    只见那三百人横陈于七彩琉璃台面,面色如常,呼吸匀长,甚至嘴角还残留着几分酣眠的松弛。可细看之下,人人眉心都有一道极淡的银痕,似新结的霜,又似未干的墨迹——正是《元胎分神化形妙经》中所载“忘川印”的初相。此印不伤魂魄,不损寿元,唯将特定时辰内之记忆封入阴神最表层,如锁匣藏钥,非施术者亲启不可复原。

    余勒眯眼凝视片刻,忽然转身,朝身后百余人肃然道:“传令下去:自此刻起,庐山七峰闭山三月。所有弟子不得离山一步,不得私议山顶之事,不得翻阅近三日之记事玉简,不得焚香祭告山灵——违者,逐出山门,永削名籍。”

    他语调不高,字字却如金铁坠地,砸得空气嗡嗡作响。

    尔代媛张了张嘴,终是低头应下:“是,七舅。”

    古宝静静看着,未置一词。他早知余勒必有此断。庐山道统残破至此,若再任流言如野火燎原,不出七日,便会引来四方窥伺——道德玄教若闻讯遣使查探,东海散修若闻风而至搜刮遗迹,甚至远在南荒的尸解派都可能借“追索叛徒余孽”之名踏足庐山。届时别说保全道脉,怕是连这古庐山的地脉灵机都要被掘地三尺。

    余勒安排妥当,这才缓步踱回古宝身侧,袖中悄然滑出一枚铜钱大小的赤红玉珏,递了过来:“喏,这是你爹当年留下的‘守山符’,本该由掌门亲执。如今……你既回来了,也该交到你手里。”

    古宝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玉珏刹那,一股灼热感顺脉而上,直抵识海深处。刹那间,无数画面奔涌而出——幼时父亲背他登临主峰摘星台,指给他看云海翻涌处一道隐晦的龙脉走势;十五岁那年冬夜,父亲亲手将一枚青鳞钉入他后颈皮肉,鲜血未干便以朱砂在鳞上勾画九道符纹;还有昨夜秘境崩解前,父亲濒死时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咬破舌尖在虚空画出的那个“镇”字……

    玉珏表面,赫然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裂痕之中,一点金芒如豆,缓缓旋转。

    古宝心头剧震——此非寻常守山符,而是“庐山祖脉锚定印”,需以嫡系血脉为引、丹成真仙为薪、千年寒玉为骨,耗尽毕生修为方可炼成。父亲当年失踪,竟是为此物而散功?

    他抬头望向余勒,声音微哑:“七舅,我爹他……”

    余勒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远处云海,苍老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你爹没他的劫数。你如今有你的路要走。莫问过去,先顾眼前。”

    古宝默然良久,终将玉珏收入袖中,郑重一揖:“是,谨遵七舅教诲。”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缕悬浮于空、始终未曾落地的“不死鹅毛”,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原本飘渺不定的白金色泽,骤然转为幽暗深紫,继而迸发出刺目血光。血光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一只竖瞳虚影——眼仁漆黑如渊,瞳孔却是一枚缓缓转动的鹅首轮廓!

    “唳——!”

    一声尖啸并非入耳,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神魂深处炸开!修为稍弱者如尔代媛当场跪倒,七窍渗出血丝;几位老供奉亦面色惨白,慌忙结印护住识海。

    唯有古宝与余勒岿然不动。

    古宝左手五指瞬间捏成爪形,龙气如锁链缠绕指节;右手却悄然按在腰间储物袋上——那里,钉头草人正安静蛰伏。

    余勒则拄杖向前半步,白发无风自动,背后竟浮现出一尊三丈高的青铜巨影,影中手持双斧,面目模糊,唯肩头盘踞一条赤鳞小蛇,昂首吐信。

    那竖瞳虚影似有所觉,血光猛地收缩,缩成一线,直直刺向古宝眉心!

    古宝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脚下青石寸寸龟裂。他并未动用龙气硬撼,反而将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方素白布帛——正是当初在赤城仙府中,以百斤龙涎香换来的“洗尘帛”。此物本为擦拭法器所用,沾染过龙气之后,竟意外生出隔绝神念窥探之效。

    布帛迎风展开,恰如一面素旗。

    血光撞上布帛,无声湮灭。

    竖瞳虚影顿时扭曲,发出一阵尖利嘶鸣,仿佛被滚油泼面。那幽紫光芒急速明灭,眼看就要溃散,忽见古宝左手五指一收,竟从袖中甩出一道青黑色丝线——线头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陶铃铛。

    铃铛无舌,却在他指间轻晃。

    “叮。”

    一声脆响,清越如泉。

    竖瞳虚影猛地一僵,血光骤然冻结,继而如琉璃般寸寸剥落,露出其下真正的形态——赫然是一截断裂的鹅颈骨,骨节处密布细密符文,正中央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暗红色晶石,此刻晶石表面,正有无数细小鹅首虚影疯狂啃噬着晶石本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古宝盯着那晶石,瞳孔微缩。

    他认得此物——《元胎分神化形妙经》下半部末页曾以隐语提及:“恶尸不灭,遗骸成蛊;饲以怨气,返噬其主。”原来鹅神仙所谓“戏谑之作”,根本不是什么分身,而是故意放任恶尸滋生怨念,使其反噬本体,借此磨砺自身心性!此等手段,已非寻常炼神所能想象。

    那晶石上的鹅首虚影啃噬愈急,晶石表面裂纹越来越多。终于,“咔嚓”一声脆响,晶石从中裂开,一缕灰白色雾气袅袅升起,在半空凝聚成鹅神仙的模样,只是面容模糊,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小辈……你竟能识破‘反饲局’……倒也不枉老夫……赠你神性一场……”

    话音未落,雾气轰然溃散,化作点点荧光,尽数没入古宝袖中。

    古宝袖袍微动,钉头草人无声无息滑入掌心。他低头一看,草人身上那层白红色血气,竟已悄然褪去大半,转为一种沉静内敛的灰青色——正是神性融入后的征兆。

    余勒凝视着那消散的雾气,忽然低声道:“束儿,你可记得你娘留下的那支青玉簪?”

    古宝一怔,下意识摸向发髻——那里空空如也。他幼时便将簪子贴身收藏,后来筑基时为炼化杂质,亲手将其投入丹炉,熔作一道青气,早已融入己身。

    余勒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道:“你娘当年……也是这般,在秘境崩解前,将最后一点本命精魄,化作青气,渡入你体内。”

    古宝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

    余勒不再多言,转身面向百余人,声音洪亮:“今日起,庐山七宗重立!方束为代掌门,暂摄山务。尔等即刻随我入主峰藏经阁,重录山志,梳理灵脉,清点遗存——从今日始,庐山不称‘末法之地’,而号‘重光之山’!”

    “重光之山”四字出口,整座古庐山忽然轻轻一震。

    山腹深处,一道沉寂千年的地脉节点,悄然亮起一点青芒。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七十二处节点次第点亮,连成一条蜿蜒升腾的青色龙形光带,自山脚直贯峰顶,最终汇入古宝脚下七色高台。

    高台嗡鸣,七彩琉璃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组合,最终凝成四个古篆——

    **庐山重光**

    古宝仰首,只见云海翻涌处,一轮血月正缓缓西沉,天边已透出第一缕青白微光。

    他摊开手掌,钉头草人静静卧在掌心,灰青色血气流转不息,草人头顶那张黄纸,不知何时已被一道细若游丝的龙气悄然贯穿,纸面浮现出一行极淡的朱砂小字:

    **“以身为鼎,以神为薪,炼此草人,可证真仙。”**

    古宝凝视良久,忽然一笑。

    他并指如剑,朝着自己左手小指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血液,滴落在草人头顶黄纸上。

    血珠未散,黄纸却如活物般蜷曲,将血珠裹入其中,随即整张纸片燃起一簇青色火焰,无声无息,烧得干干净净。

    草人通体一震,稻草身躯表面,竟浮现出一层薄如蝉翼的青鳞。

    古宝收手,将草人重新纳入袖中,抬步向前,声音清晰传遍山巅:

    “七舅,藏经阁里,可还有《庐山三十六峰风水图》的原本?”

    余勒抚须大笑:“有!不但有,还有你爹亲手批注的‘补漏篇’!”

    古宝点头,目光扫过三百沉睡的庐山弟子,扫过百余名劫后余生的同门,最终落在远处云海之上——那里,一道若有若无的鹅羽痕迹,正随晨光渐渐消散。

    他心中澄明如镜。

    神仙不可力敌,却未必不可共谋。

    道心誓言已立,神性已承,分神妙经已得,钉头草人已炼……这盘棋,才刚刚落子。

    古宝抬手,轻轻按在胸前——那里,玉珏微烫,青鳞隐现,龙气蛰伏,而一缕灰青血气,正沿着心脉,缓缓游向识海深处,与那颗缓缓旋转的金芒,遥遥呼应。

    山风浩荡,吹得他衣袍猎猎。

    庐山重光,不在天上,而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