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其他小说 > 翻到顶流高中同学录后 > 62、第六十二章
    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被拖得细长,像一道凝固的琥珀。凌晨一点十七分,客房里空调低鸣,白噪音裹着未散尽的葡萄牙膏味,在空气里浮沉。有么好蜷在被子里,只露半张脸,睫毛颤得厉害,鼻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水汽——刚才和子家俯身吻她时,唇上那点清甜还没散尽,舌尖扫过下唇的力道却像一枚温热的印章,盖在她心跳最急的地方。

    她不敢动,连吞咽都放轻了呼吸节奏。身侧的体温太近,隔着两层薄被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膛起伏的幅度,像潮汐涨落,缓慢、稳定、不容回避。和子家的手还搭在她腰窝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衣下缘,指腹微茧,刮得皮肤发痒,又烫。

    “睡不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纹。

    有么好猛地一缩,耳尖瞬间烧红,喉咙发紧:“……没。”

    “嗯。”他应得极轻,却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上她发顶,“再抱五分钟。”

    不是问句,是陈述。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像确认一件早已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否仍在原位。

    有么好僵着没动,手指悄悄攥紧被角,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那阵乱窜的酥麻。她想起直播结束前最后几秒——镜头切走前,和子家垂眸看她剥虾的手,目光沉静,却像在数她指尖每一道纹路;弹幕疯刷“地地地”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剥好的虾仁轻轻放在她唇边,等她自己咬住。那会儿她低头,看见他腕骨凸起,青筋淡青,衬着黑色袖扣,干净又禁欲,可下一秒,桌下那只手就合十朝她拜了拜,眼尾弯出狡黠弧度,像偷糖得逞的少年。

    少年。校服。

    这两个词突然撞进脑海,撞得她太阳穴突突跳。高中毕业照还压在她书桌玻璃板底下,泛黄边角,她站在最后一排,扎马尾,穿洗得发软的蓝白校服,笑得露出一点点虎牙;而和子家站在第一排中央,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歪了一寸,正侧头跟旁边男生说话,下颌线绷得紧,耳后那颗小痣清晰可见。那时她偷偷用铅笔在照片背面写过一行字:他怎么连站姿都像在开演唱会。

    现在那行字早被岁月洇成淡灰,可记忆却比当时更锋利。

    “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像被棉花裹着,“高中时候,真没注意到我?”

    话一出口就后悔。太蠢了,太直白,太像把心剖出来摊在对方掌心任其检阅。她屏住呼吸,等着一句轻飘飘的“哪能记得那么多人”,或者更糟——一个笑而不答的停顿。

    可和子家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下巴从她发顶移开,转而用鼻尖蹭了蹭她耳后。那里有颗很小的痣,她自己都不常注意,他却像熟悉地形般精准找到。

    “记得。”他嗓音低下去,贴着她耳廓,“高二下学期,物理课代表换人那天。”

    有么好怔住。物理课代表?她压根不记得自己当过物理课代表。

    “你替陈屿收作业本。”他指尖绕起她一缕碎发,“他摔伤腿请假两周,老师临时让你代管。你站在讲台边发本子,手抖,把我的掉地上。捡起来的时候,”他顿了顿,呼气拂过她耳垂,“你手指甲剪得很短,右手食指第二节有个小小的月牙形疤痕——被圆规划的,对不对?”

    有么好猛地吸气,后颈汗毛倒竖。那道疤她早忘了,连母亲都记不清位置,他竟记得?

    “你发完本子,转身擦黑板。”他声音缓下来,像在回放一卷泛黄胶片,“粉笔灰落在你睫毛上,你眨了三次才抖干净。后来……你借我橡皮擦,橡皮上印着草莓图案,边角都磨圆了。”

    她想起来了。那块橡皮,她用了整整三年。草莓图案褪色后,她把它塞进文具盒最底层,再没拿出来过。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她声音发虚。

    “因为那天放学,我在车棚后看见你蹲着喂流浪猫。”他忽然说,“它瘸了条后腿,你把面包掰碎,一点点撒在它面前。风把你马尾吹起来,阳光照在你后颈上,像镀了层金。”

    有么好喉头一哽,眼眶猝不及防地热。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那天的事。连张锦都不知道她偷偷攒钱买猫粮,更不知道她每周五放学绕路去旧校区后巷,只为了看那只瘸腿橘猫多活一天。

    “后来呢?”她哑声问。

    “后来我买了同款草莓橡皮。”他笑了一下,气息拂过她耳蜗,“放在抽屉里,直到毕业都没用过。”

    窗外夜风忽起,窗帘微扬,月光趁机溜进来,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投下一小片清辉。有么好鼻尖酸得厉害,却倔强地仰起脸,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黑暗里,只看见他瞳孔里映着自己模糊的轮廓,像两汪沉静的潭水,盛着她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笨拙与期待。

    “和子家……”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抬手,用指腹抹掉她眼角将坠未坠的一滴泪,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计划?”他重复这个词,低笑一声,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疲惫,“有么好,我花了七年时间,才敢把‘喜欢’这个词,从草稿箱删掉,换成‘我们’。”

    七年。她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冬天,她发高烧住院,张锦值夜班不在家,是和子家冒雪送药来。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帽檐结霜,口罩摘下时睫毛上还挂着冰晶,递过来的保温杯里是刚熬好的梨汤,蜂蜜沉在底部,甜得恰到好处。她昏沉中问他怎么知道她住院,他只说:“碰巧刷到你朋友圈定位。”——可她那条朋友圈,连定位都没开。

    原来“碰巧”二字,是他藏了半生的伏笔。

    “下周去我家。”他忽然又提,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妈留了间房给你,床单是浅蓝色的,她说你喜欢这个颜色。”

    有么好愣住:“你……什么时候告诉她的?”

    “昨天晚饭后。”他指尖描摹她眉骨的弧度,“我说,我要带女朋友回家。她问名字,我说有么好。她笑了,说:‘那个总考年级第一、作文被贴在公告栏的小姑娘?’”

    “你怎么……”

    “我高中毕业册,一直夹着你写的作文。”他坦然道,“《我的同桌》,写陈屿的。第三段说他橡皮上有草莓,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其实那篇被老师当范文朗读那天,我就坐在你斜后方。”

    有么好彻底失语。她以为自己藏得够深,连日记本都锁进抽屉最底层;却不知有人把她的只言片语,当圣旨供在心龛里。

    “所以……”她嗓子发紧,“校服?”

    “嗯。”他颔首,声音沉稳,“柜子里还挂着,熨过三遍。袖口内侧绣了你的名字缩写,ZMH——你自己当年偷偷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她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肩头也不顾:“你……你怎么知道是我绣的?”

    “因为你绣错了一针。”他拉住她手腕,把她拽回怀里,“本来该是H,你多绕了一圈,成了个怪符号。我找校工阿姨补了三年,才学会那种绣法。”

    有么好埋在他胸口,眼泪终于决堤。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某种迟到了太久的释然,像解冻的春河,哗啦啦冲垮所有堤岸。她哭得肩膀发抖,手指死死揪住他睡衣后背,仿佛怕一松手,这七年光阴就会从指缝漏走。

    他由着她哭,手掌一下下抚着她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兽。良久,她哭累了,鼻音浓重地蹭他颈窝:“……那戒指呢?”

    他身体微顿,随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得她脸颊发烫:“在保险柜里。等你答应嫁给我那天,再拿出来。”

    “谁说要嫁给你了!”她脱口而出,却听见自己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糖。

    “哦?”他挑眉,指尖抬起她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那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月光恰好移至床沿,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星河。有么好望着那片深邃,忽然伸手,指尖小心翼翼触上他左耳垂——那里有一颗极小的褐色痣,她以前只在演唱会高清图里见过,从未真正碰过。

    “痣的位置,”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和高中毕业照上一模一样。”

    他眸光骤然一暗,喉结滚了滚,俯身吻上她额角:“所以,明天早上六点,我来接你去试校服?”

    她闭眼,鼻尖抵着他锁骨,闻见清冽的雪松香混着未散的葡萄甜:“……嗯。”

    窗外,城市渐次熄灭灯火,唯有天边微露青白。晨光将至未至之际,最是寂静。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梦里没有高考倒计时,没有撕碎的志愿表,只有一件崭新的蓝白校服,袖口内侧,ZMH三个字母泛着柔光,像一封穿越时光的情书,终于抵达收信人手中。

    而床头柜上,那部手机屏幕无声亮起——直播回放页面自动播放,弹幕如潮水般滚动:

    “地地地地民政局搬来了!!!”

    “结婚证P图已出!红底白字绝了!!!”

    “求求了快去领证吧我嗑糖磕到胃疼!!!”

    无人知晓,此刻真实上演的,并非偶像剧桥段。只是一个男人,用七年光阴,把少女时代所有未拆封的悸动,细细熨平,叠好,郑重放进她余生的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