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席应,是个典型的魔门魔头,早年因败于霸刀岳山怀恨在心,趁着岳山不在家屠杀了岳山满门,后遭天刀宋缺追杀逃至西域,融合西域武学将紫气天罗练至大成。
武功大成后,他想要一同魔门,却又不敢去挑战...
夕阳熔金,将飞马牧场西面的草场染成一片流动的赤铜色。婠婠坐在小院廊下,脚边搁着那只盛过蛐蛐尸体的竹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青砖缝里钻出的一茎野菊。她面上敷着石青璇亲手调制的“宁神膏”,薄薄一层淡青色药泥,衬得肌肤愈发剔透如釉,可那双藏在垂睫下的眸子,却冷得像两粒沉在寒潭底的黑曜石。
她听见了——昨夜商秀珣与秦正密谈时,隔着三重纱帐传来的只言片语。
“……宋阀、李阀同至,牧场存粮仅够三月之需,战马若不速售,秋后草枯,反成累赘。”
“……鲁妙子说,阴癸派近来频遣‘姹女’探我牧场水脉,怕是要掘我地底玄机。”
“……秦兄,你真信那婠婠是山贼所掳?她醒来第一眼,看的不是人,是院角那株老槐树——槐者,鬼木也,阴癸弟子祭坛必植此树。”
婠婠缓缓闭眼,喉间一丝腥甜被舌尖压住。不是毒,是血。她方才以龟息法催动心脉逆流,震裂了一处微不可察的毛细血管——这具身体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个练过《天魔秘》的人。自被秦正银针刺醒那刻起,她便知自己落入一张精心织就的网:那银针上淬的并非麻药,而是鲁妙子失传三十年的“断脉散”,专破阴癸派独门护体真气;而石青璇日日端来的汤药里,分明掺了三分“九死还魂草”的汁液,此物能温养受损经络,却偏偏会令《天魔功》第七重“摄魂引”运转滞涩——她若强行运功,心口即如万蚁噬咬。
她早该想到的。秦正喂她“脚气膏”时,指尖在她踝骨内侧按压三下,那是《天魔策》残卷中记载的“镇魔穴”,唯有曾修习过“不死印法”的人才懂其位。
廊外忽有脚步声碎如珠玉。婠婠倏然睁眼,泪光未干,唇边已弯起一弯楚楚笑意,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怯生生望向来人。
是商秀珣。
她今日换了身素白骑装,腰束墨绿鲛绡带,发髻斜簪一支白玉兰,清冷得如同初雪覆枝。可那双凤眸扫过婠婠脚踝时,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那里,一道淡青色淤痕正悄然浮现,形如半枚残缺的莲花印记。
“你醒了?”商秀珣声音平直,不带波澜,却将手中一盏热腾腾的莲子羹递来,“石姑娘说你心神受创,需静养。这羹里加了安神的酸枣仁,趁热喝了吧。”
婠婠双手捧过瓷碗,指尖故意蹭过商秀珣腕内侧。那里,一粒朱砂痣鲜红如血,恰是阴癸派“姹女”入门前,由宗主亲手点下的“守宫砂”位置。她指尖微颤,似被烫到,碗沿轻磕瓷碟,发出清脆一响。
“多谢场主。”婠婠垂首,发丝滑落,遮住眼中骤然翻涌的惊涛,“只是……奴家夜里总梦见那高台,梦见那些尸首堆叠如山,梦见……梦见有人用箭贴着我的脸飞过去……”
她声音渐低,肩头微微耸动,一滴泪坠入莲子羹中,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商秀珣目光如刀,却并未收回手。她静静看着婠婠饮尽最后一口羹,看着那滴泪在碗底凝成一颗浑圆水珠,倒映出自己冷硬的眉眼。良久,她忽然道:“你可知为何那日秦公子要射那一箭?”
婠婠抬起泪眼,茫然摇头。
“因为他在试你。”商秀珣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婠婠额角,动作温柔得近乎怜惜,“试你能不能在箭风临面刹那,本能调动天魔真气护住面门——那是阴癸派入门弟子,被逼至绝境时,刻进骨头里的反应。”
婠婠浑身一僵,手中空碗“当啷”坠地,碎成七片。
商秀珣直起身,裙裾掠过碎瓷,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婠婠姑娘,你不必再演了。鲁先生昨夜已认出你颈后那颗痣——那是昔年祝玉妍亲手为你点的‘魔心痣’,与我娘当年颈上那颗,一模一样。”
风忽然停了。连廊下悬着的铜铃都忘了摇晃。
婠婠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缓缓向上扯开,那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艳,仿佛一朵在尸堆里猝然绽放的曼陀罗。她抬手,慢条斯理地抹去腮边湿意,指甲在皮肤上刮出细微声响。
“场主果然好眼力。”她声音变了,不再娇软,反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沙哑,“可惜,您忘了问秦公子一件事——他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商秀珣瞳孔骤缩。
婠婠忽然倾身向前,朱唇几乎贴上对方耳廓,吐气如兰:“因为他知道,杀了我,阴癸派下一个送来的,就是祝玉妍亲传的‘白骨夫人’。而那位夫人,手里攥着三十年前,你娘与祝玉妍在长安慈恩寺后山埋下的——那本《天魔策》总纲残卷。”
商秀珣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就在此时,院门被“砰”一声撞开。寇仲和徐子陵跌跌撞撞冲进来,两人衣襟上沾着新鲜泥点,发梢还挂着草屑,显然刚从牧场北坡的乱石岗奔来。
“场主!秦公子让小的们速来禀报!”寇仲喘着粗气,额头汗珠滚落,“北面三十里,发现一队黑衣人!他们……他们正用铁钎凿山!”
徐子陵脸色凝重:“那山坳底下,是鲁先生布下的‘九曲黄河阵’入口!”
商秀珣霍然转身,裙摆带起一阵疾风:“带路!”
三人旋风般离去,唯余婠婠独坐廊下。她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正蜿蜒爬行,自指尖蔓延至手腕,所过之处,皮肤下泛起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
她无声笑了。
原来如此。秦正那一箭,射的从来不是她的脸。他射的是她心口那团被强行压制的“天魔真气”。那箭风激起的震荡,早已在无形中替她冲开了三处被“断脉散”封堵的隐穴。此刻,真气如解冻春水,在经脉中奔涌回旋,所向披靡。
她缓缓蜷起手指,将那道金线握进掌心。指腹之下,血肉深处,一枚微小的、冰冷的金属凸起正悄然搏动——那是秦正喂她“脚气膏”时,借指尖按压,硬生生嵌入她皮肉的青铜片。片上蚀刻着七个细如蚊足的古篆:【诸天邪脉,由此始通】。
婠婠将手掌凑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莲子羹的清甜、野菊的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秦正佩剑鞘上常年浸染的玄铁寒气。
她忽然想起高台上那支擦颊而过的羽箭。箭簇并非寻常精钢,而是某种暗沉如墨的陨铁所铸,箭杆上缠绕的丝线,竟与飞马牧场马厩顶梁木上悬挂的驱虫香囊里抽出的金缕一模一样。
原来他早就算准了。算准她必会以天魔大法感应箭势,算准她真气会被箭风激荡,算准她为保性命,定会本能调动最本源的“天魔力”,从而暴露出那被刻意隐藏的、属于邪帝一脉独有的真气特质——那是一种混杂着混沌与秩序、毁灭与新生的奇异律动,唯有《天魔策》总纲与《道心种魔大法》双重烙印,方能在血脉深处刻下如此悖论般的韵律。
商秀珣以为她在演戏。
秦正却知道,她演的每一分,都是真的。
因为真正的妖女,从不需要演技。她本身就是一场盛大而精密的幻术。
婠婠站起身,素白衣裙在晚风里轻轻鼓荡。她走向院角那株老槐树,伸手抚过粗糙树皮。树影婆娑,将她的身影拉长、扭曲,最终与地上一道浅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痕迹重叠——那是昨夜秦正下马时,靴底无意碾过的一小片干涸血迹。血迹形状奇特,竟隐隐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的蝙蝠轮廓。
她指尖顺着那血痕划过,忽觉指尖微痒。低头看去,一点猩红正从她指甲缝里沁出,迅速晕染开来,与地上血迹遥相呼应。
远处,牧场北坡方向,隐约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鸣。紧接着,是无数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如同大地在痛苦呻吟。
婠婠仰起脸,任晚风拂过面颊。夕阳最后的光线穿过槐树枝桠,在她瞳孔里投下跳动的金斑。她忽然轻声哼起一支调子,古老、幽咽,像是来自地底深处的招魂曲。每一个音节落下,院中那丛野菊便无声凋零一朵,花瓣飘落,竟在触及青砖的瞬间化为灰烬,只余一缕青烟,袅袅盘旋,最终凝成一个模糊的、张开双臂的女子剪影。
那剪影朝她缓缓伸出手。
婠婠没有躲。
她只是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了那虚无缥缈的指尖。
就在这一刹那,整个飞马牧场的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心跳的巨响。北坡崩塌的乱石堆中,一道暗紫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刺云霄。光柱之中,无数扭曲的符文疯狂流转,赫然是《天魔策》中记载的“九幽引路图”——此图一旦现世,方圆百里内所有修炼过阴癸派功法之人,无论远近,心口必生灼痛,真气逆冲,七窍流血!
而光柱核心,一尊半人半蝠的青铜雕像正缓缓升起,双翼展开,翼尖所指,正是婠婠所在的小院方向。
她终于明白了秦正那句“婠婠类卿”的真正含义。
他根本不是在嘲讽她像一只蛐蛐。
他是在告诉她:你,婠婠,才是这盘棋局里,那个被他亲手放出来的、真正的——邪修。
院门吱呀轻响。
石青璇站在那里,手中托着一只青玉匣,匣盖微启,露出一角暗金色的帛书。她看着婠婠,目光清澈见底,又深不见底。
“婠婠姑娘,”她声音平静无波,“秦公子说,你若想活命,今夜子时,独自来后山寒潭。他答应你的事,现在,该兑现了。”
婠婠缓缓收回手,指尖残留的灰烬簌簌落下。她对着石青璇,绽开一个真正属于人间女子的笑容,温婉,无辜,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
“好呀。”她轻声道,眼波流转间,那株老槐树的影子,正悄然爬上她雪白的脖颈,蜿蜒而上,最终在耳后凝成一朵半开的、血色的曼陀罗。
风起。
槐叶纷飞如雨。
其中一片,轻轻落在石青璇托着玉匣的手背上。叶脉清晰,宛如活物,正沿着她手腕内侧的肌肤,缓缓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