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网游小说 > 诸天大邪修 > 第53章 非战之罪
    宇文化及一拳轰出,瞬间引发天地异象。

    天地间水汽凝结,化作一道凌冽风雪,朝着毕玄直扑而去。

    毕玄不动如山,一身炎阳真气外放,笼罩周身三丈。自身则是如同煌煌烈日,风雪尚未吹至身前便尽数消...

    婠婠足尖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医馆门槛,青裙翻飞间袖中银光乍现——一柄三寸短刃“幽昙”已然在手,刃尖寒芒吞吐,直取秦正后心!她这一击含怒而发,力透筋骨,速度更胜往日三分,连街角蹲着啃胡饼的老乞丐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一抖,饼渣簌簌掉进衣领。

    可秦正早料她有此一着。

    他身形未转,左脚却向后滑出半尺,恰如被风吹歪的枯枝,险之又险地避过刃锋。刀气割裂空气,发出“嗤”的一声锐响,在他背后青衫上划开一道细长裂口,露出底下灰白内衬——竟似早已算准分毫,连衣料撕裂的走向都未曾错乱半分。

    婠婠瞳孔微缩,手腕一翻,幽昙陡然回旋,由刺变削,寒光如月弧掠向他颈侧大动脉。这一式“千山雪落”乃阴癸派秘传杀招,快得只余残影,寻常一流高手但凡被逼入此势,非退即死。

    秦正却笑了。

    他忽然抬手,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两指并拢,轻轻夹住了幽昙刀刃!

    “叮——”

    一声清越金鸣震得四周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刀身在他指间剧烈震颤,却再难寸进。婠婠只觉一股绵韧如春水、却又深不见底的劲力自刀尖逆涌而上,直冲虎口,整条右臂霎时酥麻发烫,仿佛握着的不是利刃,而是一截烧红的铁钎。

    她心头剧震:“这老道……不对!他根本没用内力硬撼,是在借我之力反激我自身经脉!”

    念头未落,秦正两指忽松。

    幽昙嗡然弹回,刀背“啪”地抽在婠婠手背,火辣辣一阵疼。她踉跄后退三步,绣鞋踩碎青石砖缝里一株野草,指尖微微发颤。

    秦正这才缓缓转身,花白胡子随风轻扬,脸上笑意温厚得如同邻家老翁:“姑娘莫急,脚痒归脚痒,打打杀杀伤了和气,可就不利于气血运行了。”

    婠婠胸膛起伏,目光如刃刮过他脸上每一道皱纹:“侯兄?你装得倒像。可你既敢露面,就该知道——我阴癸派从不与人讲和气。”

    “讲和气?”秦正摇摇头,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慢条斯理打开,里面竟是几块蜜饯梅子,“老朽只是替人跑腿送药罢了。喏,这是前日那位涂脚气膏的郎中托我转交的‘续命丹’——专治脚痒反复、夜不能寐、心浮气躁、见人就想捅刀子。”

    婠婠盯着那几颗乌亮油润的梅子,眉梢一跳:“你……你怎么知道我昨夜踹塌了三张床板?”

    秦正眨眨眼:“猜的。毕竟全洛阳城,敢把‘天魔场’当睡前摇篮曲听的人,也就姑娘你一个。”

    婠婠呼吸一滞。她昨夜确实在房中运转《天魔策》心法压制脚痒引发的燥热,强催真气激荡,结果收功时心神微散,周身气流失控,竟将屋内陈设尽数绞成齑粉,连窗棂都化作漫天木屑——此事绝无外人知晓!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压得极低:“秦正……你到底想怎样?”

    秦正终于收起戏谑,目光沉静下来,像一口古井:“我想看看,若王世充捧着和氏璧登基称帝,你师尊祝玉妍是愿做开国国师,还是宁可亲手砸碎那方印玺?”

    婠婠脸色骤然苍白。

    这句话如冰锥刺入她最隐秘的思虑深处。她昨夜彻夜未眠,并非全因脚痒——而是反复推演着石之轩现身、宁道奇将至、师妃暄携慈航静斋底蕴压境……三方势力如三股洪流,在洛阳城下暗涌奔突。而王世充,不过一叶扁舟,看似执掌玉玺,实则随时会被任何一股浪头掀翻。

    可若舟毁人亡,阴癸派数十年苦心经营的布局,便将付诸东流。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幽昙刀柄上那一道细微裂痕——那是前日与石之轩交手时留下的。当时她本欲以“天魔舞”诱其心神,却在他袖袍翻飞的刹那,窥见他左腕内侧一抹淡青胎记,形如半枚残月。这印记,与二十年前那个抱着襁褓女婴跪在阴癸派山门前、被祝玉妍一掌劈断脊骨的白衣书生,一模一样。

    “石之轩……是你父亲。”秦正忽然道,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

    婠婠浑身一僵,仿佛被九幽寒冰冻住四肢百骸。她猛地抬头,眼中魔气翻腾,几乎要凝成实质:“你胡说!”

    “胡说?”秦正从怀中取出一枚褪色的蓝布小荷包,轻轻放在掌心,“那年暴雨夜,你娘把你裹在这包里,塞进山门石缝。包角绣着‘玉’字,线头是用你爹的墨汁染的——他教过你娘写字,笔锋转折处,总带三分孤峭。”

    婠婠死死盯着那枚荷包,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她伸手想夺,指尖距布面仅剩半寸,却生生顿住。那方寸蓝布,竟比万丈深渊更令她恐惧。

    秦正收回手,将荷包重新纳入怀中:“我不揭穿,不利用,也不劝你背叛师尊。我只是提醒你——当你站在王世充身侧,替他挡下第一支冷箭时,你脚下踩着的,究竟是阴癸派百年基业,还是你娘临终前攥着你小手写下的那个‘忍’字?”

    话音落地,两人之间陷入一片死寂。

    远处传来打更声,梆——梆——梆——

    三声悠长,敲碎暮色。

    婠婠忽然笑了。那笑极轻,极冷,眼角甚至沁出一滴泪,却迅速被她抬袖抹去:“秦先生好口才。可惜……你漏算了一件事。”

    “哦?”

    “我脚还痒。”她足尖轻点地面,青石砖上赫然浮现出蛛网般细密裂纹,“而且,刚才那一刀,我只用了七分力。”

    秦正眉头微挑。

    婠婠倏然欺近,双掌齐出,左掌如抚琴,右掌似拨筝,十指勾连成网,虚空之中竟有无数无形音波震荡而出——正是阴癸派至高心法《天魔策》中失传已久的“十面埋伏”!此招不伤皮肉,专破心神,中者轻则癫狂呓语,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秦正却闭上了眼。

    他站在原地,任那万千音刃割裂衣袍,削飞鬓角白发,甚至有一缕气劲擦过耳垂,带下几点血珠。他始终未动,唇边甚至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就在婠婠第二波掌力将发未发之际,秦正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所有音波,清晰落入她耳中:

    “你娘死前,最后说的是——‘别信男人的话,尤其是会算命的男人。’”

    婠婠掌势猛地一滞。

    就这一瞬空隙,秦正睁开眼,右手食指屈起,朝她眉心轻轻一弹。

    没有风声,没有劲气,只有一道极淡的金光自他指尖逸出,如萤火般飘向婠婠。

    婠婠本能后撤,可那金光却如附骨之疽,循着她方才运功时泄露的一丝心神波动,径直没入她眉心!

    她眼前骤然一黑,随即涌入无数碎片画面——

    雪夜,破庙,炭火噼啪。

    一个穿素色襦裙的女子将襁褓塞进她怀里,手指颤抖着在她额角画了个符,口中念念有词:“……若他来寻,便说孩子早夭……若他不信,便给他看这个……”

    画面一转,女子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半截断簪,簪头雕着小小莲花——与婠婠腰间玉佩纹样分毫不差。

    最后一幕,是幼小的她蜷在山洞深处,听见外面雨声如注,两个女人的声音隔着岩壁传来:

    “……石之轩果然疯了,竟以为自己能改天换命……”

    “……玉妍姐姐说得对,这孩子留不得。可她眉心那点朱砂痣……怎么和当年慈航静斋掌门一模一样?”

    画面轰然破碎。

    婠婠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她抬手抚上眉心,那里竟隐隐灼烫,仿佛烙下了一枚看不见的印记。

    秦正俯身,从地上拾起她掉落的幽昙短刃,用袖子仔细擦拭刀身血迹,动作轻柔得如同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姑娘,脚痒是表,心痒是根。你若真想知道真相,明日申时,来城西废船坞。那儿有艘沉了十年的‘青鸾号’,船底第三块龙骨缝里,藏着你娘当年没来得及烧掉的半卷《天魔策》手札。”

    他将擦净的幽昙递还给她,指尖不经意拂过她手背:“记住,别告诉祝玉妍。也别告诉石之轩。这世上有些答案,只能你自己挖出来。”

    婠婠没有接刀。

    她缓缓站起身,青裙下摆沾着泥灰,发丝凌乱,却挺直了脊背,宛如一柄出鞘未尽的绝世凶兵。她凝视秦正片刻,忽然抬手,将腕上一只赤金绞丝镯子褪下,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

    镯内侧,刻着两个蝇头小字:平安。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她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若你骗我……我就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熬成灯油。”

    秦正掂了掂那沉甸甸的金镯,收入袖中,笑道:“成交。不过姑娘,你刚才是不是……又挠了三下脚踝?”

    婠婠:“……”

    她猛地转身,裙裾翻飞如刃,踏碎满地夕阳,朝着王世充府邸方向疾驰而去。背影决绝,却在转过街角时,右脚踝不受控制地蹭了蹭青石墙面——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同一时刻,白马寺后山佛塔顶上,王世充负手而立,仰望星空。他面前悬浮着一方莹润玉印,正是和氏璧。此刻印身幽光流转,隐约映出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忽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滴落在玉印边缘,竟被那温润玉石尽数吸尽,不留半点痕迹。

    “阿福。”他哑声道。

    管家阿福立刻从阴影中走出,垂首道:“主人。”

    “把工部尚书叫来。”王世充望着远处静念禅院方向,眸中精光闪烁,“告诉他,狐仙雕像不必塑男子模样了……改成半人半狐,面相须慈悲中带三分邪气,手持玉印,足踏莲台——莲瓣要雕成剑形。”

    阿福一怔:“主人,这……不合礼制。”

    王世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微笑,手中和氏璧忽然泛起血色涟漪:“礼制?呵……等宁道奇来了,你让他自己问问这方印,什么叫真正的‘天命’。”

    他话音未落,远处静念禅院铜殿顶上,忽有一道雪白剑光冲霄而起,直刺苍穹!剑气所过之处,云层翻涌,竟凝成一朵巨大莲华虚影,花瓣层层绽开,每一片都流淌着澄澈佛光。

    师妃暄立于莲心,素衣猎猎,手中长剑“悲悯”嗡鸣不止。她遥望白马寺方向,秋水双眸中映着那方血色玉印,轻声道:“和氏璧……在哭。”

    侯希白立于她身侧,折扇半开,扇面题着“情深不寿”四字。他望着王世充府邸上空悄然凝聚的墨色云涡,忽然低笑:“妃暄,你说……若有人能把‘天命’二字,写进和氏璧的裂纹里,算不算篡改天道?”

    师妃暄未答,只将悲悯剑缓缓收回鞘中。剑鞘古朴,却在无人注意的刹那,内壁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金线——正是秦正今晨在医馆门口,用指甲悄悄刻下的七个字:

    挠挠挠挠挠挠挠。

    夜风拂过,金线微微发亮,如同活物般轻轻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