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坛观中。
随着后半夜即将过去,满月渐渐西斜,垂落下来的月华也越来越稀薄。
午夜时还是宛如白纱绸缎,到了天将明时,已经淡薄如烟雾。
一直在运转阵法的衍明和衍清终于停下,母阵的光树与子阵的昙花收敛、消散,大殿屋顶重新合拢。
衍明捧起石碗,和衍清一起走向李印生。
即便经过一夜炼化,石碗中也只积蓄了小半碗的月露,随着衍明的走动,月露的澄澈光辉也是微微闪动。
衍明走到李印生和上官灵儿面前,指尖一点,碗中的月露化作四份,团成小球,飞到四人面前。
原本是液体的月露在被维持成球后,看起来当真是与满月无异,只是不过寸许大小。
“这便是月露了,”衍明轻笑道,“请。”
李印生和上官灵儿对视一眼,也不客套,双双道谢后,将自己面前的月露饮下。
入口的瞬间,李印生感觉不到自己在喝什么液体,只是有一种舒畅的清凉感涌入喉咙。
但这清凉的感觉却没有往下流,而是直接向上,涌入识海。
他只觉得识海中浮现一团清辉,将魂魄笼罩,随后魂魄便迅速吸收了这道清辉。
李印生眼底闪过一丝惊叹。
这点月露自然不至于让他的魂魄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他已经是大真人,心印经六层,魂魄凝实,却仍能感觉到一丝明显的提升。
若是能常年服用,即便是大真人,对魂魄也有极大好处。
而若是给师妹服用......
壮大魂魄后,她炼器应该也会更容易吧?毕竟魂魄强大了,神识也会进一步提升。
“不错,”上官灵儿开口道,“虽然比不得法脉里专门壮大魂魄的天材地宝,但却比练实之流强出太多了,而且来得也稳定。
“只是此阵只在满月时可用,而且必须有至少两位真人主持运转,极耗心神。”衍明真人摇头道。
主持了一夜阵法后,她和清真人眉间都已经有了一丝疲态。
“两位道友,那这应该是印生赢了吧?”上官灵儿话锋一转,笑吟吟道。
“如何,在下已经说过了,子母阵相接,根本用不着二位之前设想地那么麻烦。”李印生也是笑道。
衍清有些皱眉:“但是现在阵法的运转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圆融了!”
“怎么,效率下降了?”李印生反问道。
“那......那倒是没有,”行清气势一缩,“但我这次主持阵法时,就是没有以前那么顺手了!”
“我就问你,效率下降了嘛!”李印生双臂抱胸,上前一步,跟清面对面,气势大涨。
“没……………没有!”衍别过脸去,仍是有些不服。
李印生修复子母阵连接的方式虽然有些野路子,而且不像玉坛观习惯的一体成阵那样运转丝滑。
但他的阵法基础的确极为扎实浑厚,修复过后的子母阵完全是可以正常运转配合的。
“好了,妹妹,”捧着空石碗的衍明开口,“李道友的法子确实有效,依先前约定,是我们输了。”
“我知道,”衍清重新看向李印生,“李道友,算你赢了,你有什么条件说吧。”
“只要我们姐妹能做到,绝不推辞。”衍明真人道。
李印生之前已经想好,当即开口道:“衍明道友,衍清道友,不知这月华炼灵阵,可否有简略些,或者小型的阵图?”
他之所以要简略或者小型的阵图,也不是担心自己看不懂眼前这座大型的月华炼灵阵。
而是这种级别的阵法,无疑乃是玉坛观的底蕴,绝不可能随意交予外人。
况且他也确实用不上这么大的月华炼灵阵。
毕竟眼前这个庞大月华炼灵阵,成本必然也是极为夸张的。
他只是想要一个能用洞玄演阵的黑白棋子就能布置出来的简化版,在洞天里试一下。
要眼前这座完整的大型阵法的阵图,也没什么用。
“李道友,是想在自家观中布置月华灵阵?”衍明真人问道。
李印生点头:“月露的功效在下刚刚已经体会过了,着实神妙。”
“而且玄真观的情况两位也知道,在下只需要一个一人成阵的月华炼灵阵,即可满足一观之需了。
“月华炼灵阵......确实是有小型的阵图,”衍清真人摇头,“李道友既然胜过我们姐妹,愿赌服输,倒也可以给你。”
“只是李道友最好还是三思,月露虽好,但月华炼灵阵恐怕并没有你你想象中那么好用,尤其是小型的月华炼灵阵。”
李印生面露疑惑。
“月华炼灵阵无论大小,都只有真人才能催动,而且都极其耗心神......”
衍清真人解释道:“这座大型的月华炼灵阵,我们姐妹一起才能催动。”
“但小型的月华炼灵阵,也必须有一位真人,也就是李道友你亲自催动,想要让真人之下修士代劳收集炼化月露,是不可能的。”
“那在下亲自炼化便是。”李印生道。
“但小型的月华炼灵阵,效率会大大降低,”衍清真人摇头道,“大型的月华炼灵阵值得运用,是因为满月虽然一月一次,但每次都能收集不少月露。”
“小型的月华炼灵阵,一场满月只能收集几滴露,对真人实无大用。”
衍明真人摇着头道:“几滴月露,只够拿来培养后辈弟子罢了。”
李印生面不改色:“无妨,在下正好有个师妹需要培养。”
上官灵儿猛地扭头看向李印生,双眸圆瞪。
不是......你又来?!
“那......倒也正好。”见李印生如此坚持,衍明真人也不再拒绝,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玉简,交给李印生。
衍清真人提醒道:“对了,不到真人的修士,因为魂魄还是分散的,所以服用月露时的感觉和真人不一样。”
“真人服用月露,炼化时会觉得魂魄清凉舒适,识海清明。”
“但未成真人服用月露,魂魄分散,炼化就会很慢,而且会觉得浑身彻骨生寒。”
李印生有些担心:“莫非月露对修为低下的修士,会有副作用?”
“不,这只是炼化月露时的错觉,只要不是一口气连续炼化太多月露,以至过犹不及,就不会对魂魄或肉身有什么坏处,所以无需太过担心。”
衍清真人摇头道。
至于这个所谓的一口气炼化太多月露......她觉得李印生不需要担心这个。
一个月才几滴,想过犹不及也难啊。
李印生舒了口气:“如此在下就放心了,多谢衍道友提醒。”
玄真观,藏经阁三层。
李印生面前多了三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阵道书册。
这些都是他从玉坛观抄录来的,几乎把玉坛观传承之外的阵道书册都掏空了。
作为代价,他答应日后每年大概这个时候,都会去找衍清和衍明论道,至少十年。
其实照理说,这些阵道书册虽然珍贵,但并没有资格摆在第三层,最多放在第二层。
毕竟第三层存放的,都是一家道观中最顶尖的法术与功法了,这些阵道书册都是讲解基理的。
李印生把这些放在三层,纯粹是为了方便,因为他在玄真观时,已经习惯了在藏经阁三层看书。
现在的第三层,实际上就是他的书房。
虽然很不合戒律,但也没人来管他。
不过今日在看书之前,他还需要做另一件事。
走到存放遁术的书架前,李印生一一翻看,精挑细选。
“疾风遁术......好简单粗暴的名字,倒确实是快,但用处太单一。”
“虚冥查......擅长隐遁与形,适合用来偷袭,这倒是不错,但速度有点儿慢了......”
“雪莹遁......只限于水行功法的女修修炼?限制功法就算了,还限制性别,差评!”
“金石剑遁,剑遁?剑遁好啊!等等,必须要以金石炼制成的飞剑才能施展吗?真是鸡肋!世上哪儿那么多金石材质飞剑!没考虑过用木剑的剑修吗!”
“血灵化虹术......怎么又有魔道功法,前辈们到底都收集了些什么啊!”
“雷遁术......我去!这个厉害,就这个了......靠,怎么只有半本儿?”
李印生将第三层中所有的遁术都翻看一边后,终于选定了一本满意的,坐回桌前,翻看起来。
“陨星遁,施展时速度极快,运行时还可以引法力护体,甚至直接化作攻伐法诀,遇敌时哪怕直接撞上去,都有不俗的威力。”
“而且十分适合辅修体修的修士使用,施展陨星中的攻伐法诀时,还能额外叠加上气血与劲力,让威力更上一层楼。
“缺点是对法力消耗很大,速度最快,却不能像某些精巧的逃命遁术一样,直接穿过比较简单的禁制或者其他阻碍。”
“而且一旦施展其中的攻伐法诀,虽然速度暴增,但声势也会极大。”
“不过日常使用时,只要不全力催动,那倒普通遁术区别不大,而且即便不全力催动,速度也不会差。”
李印生摩挲着下巴:“声势极大?一道遁术的声势能有多大?”
“而且到了要施展其中攻伐法诀的时候,那就是动手了,既然动手了,肯定还有其他法诀,法宝也砸过去,声势本来也小不了。”
他摇摇头,觉得这陨星遁除了消耗大之外,约等于没有缺点,十分适合自己。
但要说消耗大,他修的枯荣六解,长处就是法力浑厚。
而且等到修成二枯二荣后,枯荣六解就能够新添一道神异,法力恢复速度会直接翻上数倍。
做下决定后,李印生开始练习起陨星遁的法诀。
等修成之后,他也能不靠法宝就化虹而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