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哥,你太厉害了!”
“小凡……”
“见过楚大人!”
大殿中,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楚凡。
曹峰伸手摸了摸楚凡的头,说道:“……没事吧?”
即便亲眼见着那惊天一剑,...
血月如刀,割裂了天幕。
楚凡的残影在虚空中连闪七次,每一次都跨越三万丈虚空,衣袍猎猎,发丝倒卷,眉心一道暗金纹路隐隐流转——那是他以十二形拳熔炼神魂、淬炼神识所凝成的“拳意烙印”,此刻正与天地风势共鸣,引动巽风本源,使瞬身之速再破桎梏!
轰!
第七次残影消散之处,赫然已是蛮族祖地千里之外!
他足尖尚未点地,神识已如亿万根银针,刺入蛮族圣山地脉深处——不是探查灵气波动,而是搜寻那一缕“命契”。
赵天行体内,有他亲手种下的“九龙缚命印”;冷清秋腕上,戴着一截取自古神骸骨的“霜心镯”,镯中嵌着他一滴精血;李擎苍的脊椎骨节之间,更有一道他用“龙形撼岳劲”刻下的隐秘符纹……这些,皆是楚凡以肉身为炉、神魂为火、十二形拳为引,炼出的“活命契”。只要人未死绝,神魂未散尽,便能在万里之内,感应其一线生机。
可此刻——
“无应。”
楚凡瞳孔骤缩。
不是气息微弱,不是神识断续,而是彻彻底底的……断联。
仿佛那一整片空间,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从昆墟界的时间长河里剜了出来,连因果线都被齐根斩断!
他脚下一顿,踩碎三座山巅,身形却未坠,反而借着反震之力腾空而起,直冲云霄!双目之中,左眼浮现青龙盘绕之象,右眼跃动白虎吞日之影——这是他将“龙形”与“虎形”炼至返璞归真后,所生出的“双瞳观世法”,可照见气机流转、命格沉浮、甚至……窥见一丝时空褶皱!
云海翻涌,血月当空。
楚凡目光扫过蛮族祖地方向——
那里,没有劫气,没有怨灵,没有污染神力残留,甚至连最细微的时空涟漪都未曾泛起。平静得如同一口古井,深不见底,却诡异地……映不出任何倒影。
“不对。”
他指尖猛地掐进掌心,一滴紫金色血液渗出,在半空凝而不落,悬浮旋转。
那血珠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映出一个画面:蛮族圣王倒退喷血、冷清秋挥剑被弹开、妖皇长剑被爪撕裂、伊丽蕾雅雷光劈落……但所有画面,都在最后一瞬,被一股灰蒙蒙的雾气悄然覆盖,继而无声湮灭。
“不是封印,不是传送,不是遁入异域。”
楚凡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铁:“是‘抹除’。”
昆墟界九大禁术中,“时墟蚀刻”可改写过去,“空冥折叠”能隔绝空间,“命轨篡改”能颠倒因果……但唯有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太初寂灭道”,才真正具备——抹除存在本身的能力。
可此道,早在上古神魔大战末期,便随最后一位太初道主一同陨落在“归墟之渊”,连道痕都未曾留下半分!
楚凡缓缓抬手,将那滴紫金血珠托于掌心,闭目凝神,十二形拳意自四肢百骸奔涌而上,化作十二道无形气劲,缠绕血珠,逆向推演!
龙形主生,虎形主杀,猴形主灵,鹤形主逸,蛇形主诡,熊形主镇,鹰形主锐,鹞形主疾,燕形主巧,鸡形主悍,鼍形主韧,马形主烈——十二股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拳意,在血珠内部激烈碰撞、交融、坍缩……
咔嚓。
血珠表面,一道细纹悄然裂开。
纹路深处,不再是灰雾,而是一片……漆黑。
不是墨色,不是夜色,而是“无光”本身。
那黑,吞噬视线,吞噬感知,吞噬神识延伸,甚至……吞噬“概念”。
楚凡心头猛地一跳,几乎窒息——
他认得这黑。
三年前,在葬仙古城最底层那扇青铜巨门前,他曾隔着三千丈距离,遥遥瞥见门缝中漏出的一线幽光。那时他尚是武宗,神识未凝,只觉心神欲裂,当场呕血昏迷三日。后来夜无忧亲口告诉他,那扇门后,封着的不是古神,不是邪祟,而是……“界外之隙”。
所谓界外,并非另一方世界,而是“昆墟界诞生之前”的混沌虚无。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因果,没有法则,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空无。
而此刻,他掌中血珠裂纹里的黑,与当年青铜门缝中泄露的黑,气息一模一样。
“他们……被拖进了界外之隙?”
楚凡豁然睁眼,眸中青龙白虎同时爆发出刺目金芒,直射蛮族祖地!
可就在金芒触及圣池水面的刹那——
嗡!
整座万古圣池,毫无征兆地沸腾了!
不是水沸,而是“存在”本身在沸腾!
池水并未冒泡,却诡异地浮现出亿万枚微小的六棱晶面,每一枚晶面中,都倒映着一个不同的“楚凡”:
有的楚凡手持长枪,立于尸山血海之上;
有的楚凡披着星甲,指尖捏碎一颗星辰;
有的楚凡浑身浴血,跪在崩塌的神殿废墟中,仰天咆哮;
有的楚凡……正站在池边,与此时此刻的他,四目相对!
所有倒影,动作完全一致,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分毫不差。
唯独那池边的“楚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陌生的弧度。
楚凡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他猛地收拳,十二形拳意尽数收回丹田,连一丝外泄的气劲都不曾留下。可就在拳意内敛的刹那,他丹田深处,那枚由十二形拳意反复锤炼、早已坚逾神金的“拳核”,竟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响。
不是碎裂,而是……松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自身最核心处,悄然剥离。
“幻?”
楚凡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腥甜。
不是血味,是“认知被篡改”时,灵魂本能分泌的苦涩汁液。
他不动声色,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对着池面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毁天灭地的拳罡。
只是最基础的“熊形桩功”中,一式“揽山势”。
掌心向下,五指微屈,如揽千峰。
嗡——
池面亿万晶面,齐齐一颤!
所有倒影中的“楚凡”,动作瞬间凝固。
唯有池边那个“楚凡”,脸上笑意更深,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两个字:
“晚了。”
话音未落,楚凡身后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没有光,没有风,只有一只……眼睛。
一只纯白无瞳的眼睛。
它静静悬浮,不眨,不转,却让楚凡全身汗毛倒竖,心脏几欲炸裂!
因为那只眼睛,正在“看”他。
不是用视觉,而是以“存在”本身为尺度,在丈量他的“真实”。
楚凡猛地转身,十二形拳意尚未催动,左脚已踏出“马形奔雷步”的起手式——这是他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本能,快过思维,快过心跳!
可就在他左脚离地的瞬间,那只纯白之眼,瞳孔深处,忽有一点黑芒亮起。
黑芒一闪。
楚凡左脚,定在半空。
不是被禁锢,不是被冻结,而是……他的“左脚”这个概念,在这一刻,被那只眼睛“判定”为——不存在。
他低头看去。
左腿完好,肌肉虬结,甚至还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微震。
可当他尝试将左脚落下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左脚该落在何处。
记忆里,关于“左脚落点”的一切信息,全部空白。
连“落点”这个词,都变得模糊而陌生。
“认知锚点……被拔除了。”
楚凡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硬生生以右脚为轴,强行扭转腰胯,整个人如陀螺般旋开!这一旋,不再依赖左脚发力,而是以“鼍形卸力”配合“蛇形游走”,将全身重心拧成一股螺旋劲,硬生生撕开了那层无形的认知牢笼!
噗!
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紫金血喷出,溅在半空,竟未落地,而是悬停着,缓缓蒸发,化作一缕缕细若游丝的……黑气。
那些黑气,迅速被池面吸走。
池中亿万晶面,同时映出他喷血的画面,而每个画面里,那血雾蒸发后的黑气,都比上一个更浓一分。
楚凡踉跄数步,终于稳住身形,胸膛剧烈起伏,额角冷汗涔涔。
他明白了。
这不是袭击。
这是“邀请”。
或者说,是“筛选”。
万古圣池,根本不是什么蛮族祖地圣物,而是一具沉睡的……界外之隙的“锚点”。它不主动吞噬,只等待“足够分量”的存在靠近,然后以“认知”为饵,试探其神魂根基是否稳固。
赵天行等人,是被“钓”进去的。
而他楚凡,是被“请”来的。
因为唯有他,才能让这具锚点……真正苏醒。
楚凡缓缓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沸腾的池面,扫过身后那只纯白之眼,最终,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却像一把开天辟地的斧刃,劈开了满池诡异。
“既然你们要‘看’……”
他左手五指,一根根缓缓握紧,指节发出炒豆般的爆响。
“那我便……给你们看个够。”
话音落,他左拳,悍然砸出!
不是十二形中任何一形。
而是最原始、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一拳——
“我拳即我命,我命即我界!”
轰!!!
拳锋所向,池面亿万晶面同时炸裂!
所有倒影,寸寸崩解!
那只纯白之眼,瞳孔中的黑芒疯狂闪烁,仿佛遭遇了无法理解的悖论!
而楚凡的左拳,在击碎所有幻影之后,并未收回,反而继续向前,深深……探入池水之中!
池水如墨,瞬间浸没他的小臂。
可就在手臂没入的刹那,楚凡整条左臂的皮肤之下,无数道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蜿蜒盘绕,如同活物!那是他以十二形拳意日夜捶打肉身所烙下的“拳纹”,此刻全部苏醒,彼此勾连,构成一幅繁复到令人晕眩的……微型阵图!
阵图核心,赫然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太极阴阳鱼,鱼眼之处,一点紫金,灼灼燃烧!
“以我肉身为鼎,以我神魂为薪,以我十二形拳意为火——”
楚凡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雷,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铸我第一尊……界外之身!”
轰隆!!!
整座蛮族祖地,地脉狂震!
万古圣池,不再沸腾。
而是……开始倒流。
池水逆卷而上,化作一条通天水柱,水柱之中,无数破碎的晶面悬浮旋转,每一片晶面里,都映出楚凡不同形态的拳意化身——青龙、白虎、玄龟、朱雀……十二神形,环绕水柱,咆哮不息!
而在水柱最顶端,楚凡的身影,正在缓缓……分解。
皮肉剥落,露出底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骨骼;骨骼寸寸断裂,又在紫金火焰中重铸;神魂被撕扯成亿万缕,却在拳意牵引下,汇入那十二神形之中……
他没有痛苦嘶吼。
只是静静悬浮,任由自身被“界外之隙”解析、拆解、重组。
因为只有彻底舍弃“楚凡”这个身份,才能踏入那片连“存在”都尚未定义的混沌。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赵天行他们。
水柱顶端,楚凡最后一丝意识沉入黑暗前,嘴唇微动,无声吐出四个字:
“等我……回来。”
下一瞬,通天水柱轰然坍缩,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紫金星芒,倏然没入池底。
万古圣池,恢复平静。
水面如镜,倒映着血月,也倒映着岸边,孤零零站着的……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楚凡的衣袍,面容与楚凡一般无二,可眼神却空茫得可怕,仿佛刚从一场永恒长梦中惊醒,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来处,忘了归途。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而陌生:
“我……是谁?”
血月,悄然偏移了一分角度。
整个昆墟界,无人察觉。
唯有远在雷城深处,一枚沉寂万年的雷纹古碑,表面……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