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当酒痴狂的师尊,实力自然无人质疑。
但琅琊命却丝毫不惧:“所以说,你们是打算强抢?酒痴狂,虽然你将你师尊请了出来,我等未必是敌手,可若就这般叫我们把天神一滴交出去,绝无可能!”
酒痴狂眼露杀意:“看来诸位都想死在这!”
“哈哈哈哈,酒痴狂,莫要得意太早。”琅琊命唇角扬起冷笑,侧身道:“我们已经打开了留影石,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记录在案。我们既然夺得天神一滴,此物当归属于我们。你若敢杀人越货,我们......
裴元子踏进途主殿时,整座大殿正泛着幽青色的冷光。穹顶之上,九道星纹缓缓旋转,映照出一副残缺的星图——那是大宇仙途万载以来最隐秘的命脉图录,唯有途主与总长可窥其全貌。可今日,那星图竟有三处裂痕,如蛛网蔓延,丝丝缕缕渗出暗红血气。
“途主!”裴元子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喉间震颤,“星云之地、天阙顾氏、飞星张氏……十三家世族联袂而至,明言若我仙途染指天域,便即刻断我酒神居之路、毁我摘星大阵、焚我万年命灯!”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一道沙哑如锈铁刮过石阶的声音自玉座后响起:“……他们,可曾提过一人之名?”
裴元子额角沁汗,迟疑半息,咬牙道:“提了。龙大人亲口所言——‘苍鸿已入半步万古,命理不拘于界,因果反溯于源。尔等若动天域,他日登临摘星台,第一个斩的,便是你们大宇仙途的道碑!’”
话音未落,玉座后忽有一道剑气冲霄而起!
不是凌厉,不是森寒,而是无声无息,如霜降草木,如夜吞残月——整座途主殿的光影瞬间黯淡三分,连穹顶星图都为之凝滞一瞬。裴元子只觉眉心刺痛,仿佛被无形之刃抵住命窍,连呼吸都不敢再续。
“苍鸿……”途主缓缓起身,玄袍垂地,袖口绣着九重云雷,每一道雷纹中,都封着一缕将熄未熄的紫金魂火,“他竟真走完了九玄之路?”
“是。”裴元子低头,“第四梦亲自出手,九字杀伐皆溃于其身。命甲覆体,因果反引九玄之亡者命理为甲,连九玄之主都亲口承认——此子命数已脱万域常轨。”
“呵……”途主轻笑一声,竟似悲悯,“九玄之主放他走,不是因他强,而是怕他活不成。”
裴元子猛然抬头。
“你可知,为何万古至尊之上,再无记载?”途主缓步走下玉阶,足下未触地,却有涟漪漾开,虚空寸寸龟裂又愈合,“因自古以来,凡窥见命运长河一角者,必遭‘溯劫’反噬。命越强,劫越烈。命甲护体,不过是把劫数,从劈在身上,变成刻在命里。”
裴元子浑身一僵:“溯劫?”
“非雷非火,非魔非煞。”途主指尖浮起一缕灰雾,雾中隐约有无数个‘牧渊’在不同时间线里倒下:有的死于初入天域时的一场瘴毒,有的亡于少年时一场误饮的毒酒,有的甚至尚未出生,便被某条突然崩断的因果线绞成虚无。“那是命运本身在纠错。你以为你活着,其实是无数个‘你’替你挡下了所有该死的可能。而苍鸿……他刚踏进半步万古,就已看见长河——说明,至少已有三千二百四十七个‘他’,死在了你不知道的时空褶皱里。”
裴元子喉结滚动,冷汗浸透后背。
“所以……他还能活多久?”他哑声问。
途主沉默片刻,抬手一挥。
虚空骤然展开一幅命理卷轴——赫然是牧渊此刻的命格显化!
卷轴之上,本该金光万丈的“半步万古”四字,却被层层叠叠的灰线缠绕,细看之下,那些灰线竟是由无数断裂的“生”字组成,每一根断线末端,都悬着一滴凝固的血珠,血珠之中,映着一个牧渊的残影,或怒目,或微笑,或闭目悟道,或持剑问天……全部静止,全部将死。
“命甲越厚,溯劫越密。”途主声音沉如古井,“他现在能感知万里生灵命数,是因为他正在被‘过去’围猎。每多看一眼他人命线,就有更多‘过去的他’被唤醒,争抢这具躯壳的执念。若再强行推演天机、干涉大道……”途主指尖一点,卷轴中央忽现一道猩红裂痕,直贯上下,“——七日之内,命甲崩解,万影归墟,只剩一具空壳,跪在命运长河边,亲手掐断自己最后一丝生机。”
裴元子双拳紧握,指甲陷进掌心:“那……我们还去天域吗?”
“去。”途主转身,玄袍翻涌如墨云,“不仅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可……十三家世族已明令警告!”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途主眸中掠过一丝冷光,“龙大人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杀人,而是怕我们……不杀人。”
裴元子怔住。
“十三家世族联手施压,只为保天域一时安宁。可他们不敢真战——酒神居开启在即,摘星之地需万古齐力破禁,谁敢在此时耗损本源?所以,他们用的是‘吓’,不是‘打’。”途主踱至殿门,仰望天穹,“而我要做的,是让他们不得不信——苍鸿,已是必死之人。”
他顿了顿,袖中滑出一枚漆黑骨笛,笛身刻满倒生荆棘:“传令鸿崖,率三百精锐,携‘蚀命锁链’与‘忘川引魂幡’,即刻启程。不入天域核心,只绕其外域三千里,沿途布下九十九座‘断缘祭坛’。”
“断缘祭坛?”裴元子瞳孔微缩,“那是……献祭自身命线,强行斩断目标与万域因果的禁术!一旦启动,施术者必堕永劫,神魂不入轮回!”
“不错。”途主将骨笛抛出,笛身悬于半空,嗡嗡震鸣,“让鸿崖告诉苍鸿——此笛乃我大宇仙途‘命劫引’,吹响之时,所有与他有因果牵连之人,都将听见自己命线断裂之声。若他真如传言般可窥命河……便会知道,那笛音所断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留在诸天万域的最后一根‘生线’。”
裴元子呼吸一窒:“您……要逼他现身?”
“不。”途主唇角微扬,竟带三分怜意,“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如何一点点,变成一具被命运唾弃的尸体。”
……
与此同时,天域东荒,一座无名山谷。
牧渊盘坐于青石之上,身前浮着三枚玉简,一枚刻“星陨”,一枚刻“断岳”,一枚刻“焚海”。
这是他从九玄之路上拾得的三道残缺剑意。
老龙怪的声音在他识海中炸开:“小子,别碰‘焚海’!那玩意儿沾了上古‘烬天妖祖’的怨念,你命甲未稳,一触即焚!”
牧渊却已伸出食指,轻轻点向“焚海”玉简。
指尖触及刹那——
轰!
整座山谷骤然赤红!
不是火焰,而是光!一种比岩浆更稠、比晚霞更沉的赤色光芒,自玉简中汹涌而出,瞬间淹没牧渊全身。他皮肤寸寸皲裂,鲜血未涌,先化青烟;发丝根根焦卷,却未断落,反如活物般扭动挣扎;就连瞳孔深处,也浮起两簇幽幽燃烧的赤色火苗。
“呃啊——!”
牧渊闷哼一声,脊背弓起如满月,双手死死扣进青石,指甲崩碎,血肉模糊。
可他没退。
甚至没闭眼。
他睁着那双燃着赤火的眸子,直直望向虚空某处——那里,正有一道极淡、极细、几乎不可察的灰线,悄然缠上他的左脚踝。
那灰线,与途主殿中命理卷轴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这就是溯劫。”牧渊嘴角溢血,却忽然笑了,“它不是来杀我的……是来提醒我,我早已死过很多次。”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按向地面!
“炼天鼎纹,启!”
嗡——
一道青铜色古纹自掌心暴绽,瞬间覆盖整条左腿!灰线如遇烈阳,嘶嘶作响,寸寸蒸发。可就在蒸发殆尽的瞬间,右肩、后颈、心口……七处要害,同时浮现出新的灰线!
老龙怪骇然:“你疯了?!命甲未固就强行炼化溯劫,等于把劫火当薪柴烧!”
“不烧,它也会烧。”牧渊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半片枯叶,“您忘了?我在九玄之路上,收的不只是逝者命理……还有他们的‘未竟之愿’。”
他抬眸,望向远处山巅。
山巅之上,一株千年古松正迎风摇曳。松枝尽头,悬着一枚青涩松果。风过时,果蒂微颤,却始终未落。
“那松果,三年前就该坠地。”牧渊轻声道,“可它一直挂着……因为有个孩子每日晨起,都要踮脚摸一摸它,说等果熟了,要摘给娘亲治病。”
老龙怪一怔。
“那孩子去年死了。”牧渊声音平静,“死于一场本不该有的山洪。而那场山洪,本该被上游一座废弃水坝挡住——可水坝塌了,塌得毫无征兆。”
他缓缓摊开左手。
掌心赫然躺着一小块青灰色的、带着泥痕的砖石。
“我路过时,顺手捡的。”牧渊指尖摩挲砖石,“它本该在三十年前就化为齑粉,却因一道被遗忘的‘愿力’,硬生生撑到了今天。”
老龙怪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你是在用‘愿’养‘命’。”
“不。”牧渊摇头,将砖石轻轻放回地面,“我是用‘命’,去还‘愿’。”
他忽然闭目,周身气息陡变。
不再是准万古的浩瀚磅礴,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温润的、近乎泥土般的厚重感。那些刚刚浮现的灰线,竟微微颤动起来,仿佛……在倾听。
“第三梦说过,命理不是铁律,是河流。”牧渊睁开眼,眸中赤火已熄,唯余清亮,“可河流也会改道。只要有人愿意,用一生去搬一块石头,堵住那决堤的缺口……”
他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走向山谷出口。
“你要去哪儿?”老龙怪急问。
“去东荒城。”牧渊脚步不停,“听说那里有个瞎眼的老铁匠,三十年没开炉,却天天磨一把生锈的菜刀。”
“磨菜刀?”
“嗯。”牧渊唇角微扬,“他说,那刀要等一个人来借。借刀的人,会用它切开天域第一道晨光。”
老龙怪愣住:“……你怎知?”
牧渊驻足,回头一笑,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点朱砂似的印记——那印记,正随他心跳,缓缓明灭。
“因为昨夜,我看见了。”他轻声道,“在命运长河的倒影里。”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于谷口薄雾。
而就在他离去的同一瞬,东荒城外三十里,一片荒芜乱坟岗中,三百道黑影悄然列阵。鸿崖立于中央,手中骨笛斜指苍穹,笛孔中,一缕灰雾正缓缓蒸腾。
笛未响。
但风,已先凉了。
远处山峦起伏,云海翻涌。
云海之下,一道孤影负手而立,白衣染尘,长剑未出鞘,却已有万千剑意,在他脚下悄然铺开,连绵成一条银白小径,直指大宇仙途方向。
那小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断碑。
碑上字迹漫漶,唯余两个残缺笔画——
“第……”
“……剑。”
风过,碑影晃动。
仿佛有一声叹息,自万古之前,穿越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