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修真小说 > 我见过龙 > 第524章 家贼难防【求月票!】
    等岳闻见到南海龙殿派来的使者时,就见来人衣衫凌乱、满脸涨红、怒气未消,好像刚跟人打过一架似的。

    外面的叫骂声岳闻自然听到了,但他还是佯装不知,笑着起身相迎道:“何德何能,劳驾尊者远道而来。”...

    古木山外,雾气翻涌如沸,青白之色浓得化不开,仿佛整座山峦被裹进一只巨兽的肺腑之中。毒雾所至之处,连夜风都凝滞了呼吸,林间虫鸣尽绝,唯有偶尔一声闷哼或咳嗽,自山谷深处幽幽浮起,又迅速被雾吞没。

    岳闻立于碧天青龙蟒头顶,衣袂在毒雾边缘微微鼓荡,却不沾半分湿意。他指尖轻点眉心,一缕微不可察的龙息悄然逸出,在额前凝成一道淡青纹路,转瞬即隐——那是青龙印初启之象,非血脉共鸣不可催动,亦非外人所能窥破。他垂眸扫过下方山谷,七十多具躯体横七竖八躺在青石与腐叶之间,面色泛青、唇角微颤,神识尚存却无力运转灵力,连挣扎都软如蛛丝。

    “星儿。”岳闻忽道。

    “在呢!”星儿一个翻腾跃上蟒首,裙摆飞扬似焰,“老板,这批人里头有三个是河图城李家旁支的嫡系,一个是名剑中学剑冢守陵人的孙子,还有一个……啧,是天幽地母教梦幽君他堂叔的私生子。”她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罗盘,指针滴溜乱转,“这小子身上带了三重隐匿符,要不是我顺手在他袖口摸了一把,差点漏过去。”

    岳闻颔首:“留着。梦幽君若真想救人,必会亲自入山;若他不来,那便说明此人于他无足轻重——咱们就当多收个添头。”

    话音未落,远处雾障忽裂开一线金光。

    不是剑光,也不是佛光,而是一道笔直如尺、锋锐如刃的墨色流光,自山外破空而来,所过之处毒雾竟如纸帛般无声撕开,露出一条三丈宽的洁净通途。那光尽头,一人踏墨而行,素袍广袖,腰悬一支青毫大笔,步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墨莲,莲瓣绽开时,竟隐隐浮现《春秋》二字。

    “春秋笔宗?”沈摇光眯起眼,“他们怎会来此?”

    孟玉衡却已上前半步,拱手朗声道:“原来是春秋笔宗的宋先生!久仰‘一笔定纲常,落墨判生死’之名,今日得见,实为幸事!”

    那人止步于雾缘之外,抬眼一笑,眼角细纹如墨痕晕染:“孟小友客气了。我非为争异兽而来,只为寻一人。”

    他目光扫过山谷中昏迷众人,最后停在李洛辞脸上,顿了一瞬,才缓缓道:“李姑娘半月前曾赴我宗藏书阁借阅《太初地理志》,约定三日归还。至今逾期十二日,罚金三十贯,另加滞纳利息两贯四百文——共计三十二贯四百文。若贵方愿代偿,我即刻转身离去,绝不踏入雾中半步。”

    全场静了一瞬。

    施妙真忍不住笑出声:“宋先生,您这账算得比碧落玄门的库房总管还精。”

    宋砚之淡淡一笑:“修真界律法第一条:债不可赊。我宗不收灵石,只认镇妖钱。且——”他指尖轻弹,一卷泛黄竹简浮空展开,赫然是李洛辞亲笔签押的借阅契,“白纸黑字,按印为凭。”

    岳闻抚掌:“妙极!宋先生此举,恰合我等心意。”他转身朝沈摇光使了个眼色,“摇光兄,烦请清点镇妖钱,取三十二贯四百文出来。”

    沈摇光点头,袖中飞出一枚乾坤袋,袋口倾倒,哗啦啦滚出一堆沉甸甸的铜钱,在墨莲映照下泛着暗红锈色。他俯身拾起一枚,用指甲刮去表面铜绿,露出底下崭新锃亮的“镇妖司监制”字样:“全是新铸的官钱,一枚不少。”

    宋砚之略一颔首,伸手欲接。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山谷深处忽传来一声低哑咳嗽。

    李洛辞醒了。

    她眼皮掀开一条细缝,视线先是模糊,继而聚焦于半空中的墨莲与素袍,喉头滚动一下,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宋……先生?”

    宋砚之动作一顿。

    李洛辞撑着身子坐起,青丝散乱,额头沁汗,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我……我记得那本书。但当时借阅时,您说‘若有战事,可延至秘境结束再还’。”

    宋砚之眉头微蹙:“我说过?”

    “您当时正用朱砂批注《九域水脉考》,左手第三根手指沾着一点朱砂,抹在了我借书契右下角。”李洛辞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虚空一点,“此处,还画了个歪斜的‘免’字。”

    宋砚之低头一看自己左手——果然,食指腹尚有一抹未洗净的朱砂残迹。

    他沉默三息,忽然仰天长笑:“好!好一个‘免’字!”笑声未歇,他袍袖一卷,将满地铜钱尽数纳入袖中,再一抖,又尽数倒回乾坤袋,“既已有免契,钱我便不收了。不过——”他目光如电,直刺岳闻,“岳小友,你既以青龙印降伏碧天青龙蟒,可敢以龙族血誓为证,此兽确为自愿臣服,而非以禁制强缚?”

    此言一出,雾中数道隐晦神识骤然绷紧。

    岳闻神色不变,反手取出一枚青鳞,约莫寸许,鳞面纹路天然流转,隐有云雷之象:“此乃碧天青龙蟒蜕下的第一枚逆鳞,我未炼化,未封印,亦未刻咒。它若不愿,只需一念震碎此鳞,我立遭反噬。”

    他摊开手掌,青鳞静静卧于掌心,在墨莲辉映下泛起温润光泽。

    众人屏息。

    忽听一声低沉龙吟自蟒首响起,碧天青龙蟒缓缓垂首,硕大瞳孔中金青交织,凝视那枚逆鳞良久,竟轻轻吐出一口温热气息——气息拂过鳞片,刹那间鳞面云纹暴涨,化作一道微缩青龙虚影绕岳闻手腕盘旋一周,随即没入皮肤,隐而不显。

    岳闻腕上,一道青龙印记缓缓浮现,栩栩如生,鳞爪俱全。

    “龙族血誓,成。”宋砚之深深看了岳闻一眼,转身踏墨而去,身后雾障无声弥合,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山谷重归寂静,唯余毒雾低徊。

    “宋先生走了。”星儿撇嘴,“可惜没坑到钱。”

    “不。”岳闻摇头,目光落在李洛辞身上,“他替我们试出了最关键的一件事——这逆鳞,是真的。”

    施妙真挑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岳闻轻声道,“若我强行炼化此鳞,或以符咒压制蟒魂,它早该暴起反噬。但它没有。它甚至主动助我完成血誓。”他顿了顿,望向远处山巅,“它不是在臣服我……而是在等一个能真正理解它的人。”

    话音刚落,山巅云层骤然翻涌,一道粗逾水桶的紫色雷霆撕裂夜幕,轰然劈落!

    不是劈向山谷,而是劈向碧天青龙蟒双目之间!

    蟒首猛地昂起,竟不闪不避,任那雷霆狠狠贯入眉心!刹那间,它通体青鳞尽化紫金,身躯剧烈震颤,口中发出非蛇非龙、似泣似啸的长吟,声波激荡,竟将方圆十里毒雾尽数震散!

    岳闻瞳孔骤缩:“它在……渡劫?!”

    沈摇光失声:“可它分明只是灵宠,尚未化形,怎会引动天劫?!”

    孟玉衡却似有所悟,喃喃道:“青龙印……龙息……还有这逆鳞……它根本不是什么‘碧天青龙蟒’……”

    “它是龙。”岳闻一字一顿,“被贬下界的真龙,披着蟒皮,压着龙骨,蛰伏千年,只待一缕故主气息唤醒。”

    此时,蟒首紫金光芒渐敛,一双瞳孔已彻底化作纯金,内里云海翻腾,隐约可见九天宫阙倒影。它缓缓低下头,鼻尖轻触岳闻肩头,温热气息拂过耳际,竟凝成一句清晰人语:

    “吾名青冥。昔年守南天门,因违天条,剥鳞抽筋,贬为地蟒。今感青龙印召,愿奉汝为主,重续龙籍——但有一誓:若汝负龙族,吾宁毁此身,亦不坠青冥之名。”

    岳闻怔住。

    他想过收宠,想过借势,想过设局敛财……却从未想过,自己随手一试的青龙印,竟叩响了一扇尘封千年的龙庭之门。

    风起。

    毒雾尽散的古木山顶,月华如练,倾泻而下,温柔覆在一人一蟒身上。那蟒首金瞳微阖,竟显出几分疲惫与释然;而岳闻立于其上,衣袍猎猎,腕间青龙印记隐隐搏动,仿佛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终于开始跳动。

    山外,各队修士望着骤然澄澈的夜空,面面相觑。

    “刚才……是龙吟?”

    “可秘境典籍明载,升龙大会百年之内,龙族早已绝迹。”

    “绝迹?”梦幽君突然冷笑,指尖划过自己左臂——那里赫然浮现出一道褪色的青色龙纹,与岳闻腕上印记如出一辙,“三十年前,我爹就是被一条自称‘青冥’的龙,叼走了一整座藏经阁的《南天律》……后来他闭关十年,再出关时,左臂便多了这个。”

    他抬头,望向古木山巅那道孤峭身影,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原来它没走远。它一直在等……一个能读懂龙纹的人。”

    山谷中,李洛辞扶着石壁艰难站起,指尖无意划过地面湿苔,苔痕竟自发聚成一行微光小字:

    【南天门下,青冥守诺。

    今借汝身,重铸龙骨。

    ——三日后,子时,山腹洞窟。】

    字迹一闪而逝。

    岳闻却已侧首,目光穿透雾障,与她遥遥相接。

    无需言语。

    有些契约,本就不需朱砂落款。

    有些道路,注定始于一次看似随意的叩门。

    而此刻,整座古木山的夜,正悄然改写它的经纬——

    不是以刀剑,不是以符箓,不是以镇妖钱堆积的权势。

    而是以一道青鳞,一声龙吟,和一个少年腕上,刚刚苏醒的、搏动如初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