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璃传讯中给出的坐标,位于银河系中部的一片深空区域。
江野独自在虚空中穿行了约莫一炷香,才在冰璃标记的位置附近停下。
那里没有任何异常。
肉眼看去只是一片空荡荡的虚空,神识扫过也...
七方神宫内,神纹如龙盘踞穹顶,星辉流转间映照出诸位白烈肃穆的面容。银月白烈指尖轻叩玉案,一声轻响如寒冰碎裂,殿内余音未散,已有一道金光自她袖中飞出,化作一枚古朴玉符,悬于半空,符面浮现三行朱砂小篆:【天榜第二百名·祁钧】【战约即立·生死勿论】【七日之后·摘星台】。
“既已定约,便不容反悔。”银月白烈目光扫过叶江,声音清冷如霜,“若江野七日之内未能登台,视为弃权;若登台而败,镇界长老之议,永不再提。”
叶江未答,只将那枚战约玉符纳入掌心。玉符触手生寒,其上竟隐隐浮现出一缕极淡的紫气——那是祁钧曾斩杀三尊神权境时,所凝炼的“斩权煞气”,寻常神海境修士仅是靠近三尺,神魂便会刺痛如针扎。这已非寻常战约,而是以煞气为印、以威压为契的“真劫帖”。
殿内诸尊者神色各异。星衍宫主捻须微叹,白烈宫主眸光低垂,似在默算江野胜率几何;而高坐末席的一位虬青神殿执事,则悄然攥紧了袖中一枚暗青色骨牌——那是江野离殿前亲手交予他的“断脉信物”,内蕴一道混沌魔神相残影,一旦捏碎,可瞬息传讯至江野识海。
江野此刻正立于虬青神殿最深处的“坠星崖”边缘。
此处无风,却有万载不散的陨星残火在崖底翻涌,赤红焰流中浮沉着无数破碎神兵与干涸神血结晶。他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双目闭合,识海之中十二颗大道星球正缓缓旋转,其中第一颗表面已凝出蛛网般的实化裂痕,每一次细微震颤,都引得周遭虚空嗡鸣如钟。
忽地,他眼睫一掀。
眸中并无焦距,却仿佛穿透千重星幕,直抵摘星台方位。
“天榜第二百名……祁钧。”
名字出口,竟带一丝笑意。
不是凝重,不是忌惮,而是久旱逢霖的灼热。
他转身走向崖壁一侧的青铜古鼎——鼎腹刻满蚀文,鼎口封着一道灰白符箓,正是虬青神殿禁地“锁神渊”的入口凭证。江野指尖划破掌心,一滴暗金色神血滴入鼎心,符箓应声崩解,鼎口豁然张开,一股混杂着腐朽法则与狂暴星辰意志的气息喷薄而出。
他一步踏入。
深渊之下,并非黑暗。
而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座悬浮星碑,每座碑上皆铭刻一人名讳、生辰、命格、死因。此乃虬青神殿镇殿至宝之一——《葬星录》。非殿主亲授,不得观阅;非真劫帖认证,不得启封。
江野足尖点在第一座星碑之上,碑面浮光一闪,显出祁钧影像:黑甲覆体,双臂缠绕九条星链,眉心一道竖纹如刀劈斧凿,身后虚影并非法相,而是一片正在坍缩的微型黑洞。
【祁钧,揽月神殿外门执律使,出身北荒星墟废土,幼年吞食“寂灭星核”而开窍,神体初成即撕裂三重星轨枷锁。】
【修行功法:《九渊吞天诀》(残卷),神通:黑洞吞噬、星骸爆破、寂灭回响。】
【战绩:三十七战全胜,斩神权境三人,其中一人为其亲手剥离权柄,曝尸三月未腐。】
江野目光顿住。
“剥离权柄?”
他眉峰微挑。
系统提示犹在耳畔:“面对真仙时,可剥夺对方的真仙权能。”
而祁钧,竟也掌握类似手段?
不,不对。
江野摇头。祁钧所为,是“剥离”,是借黑洞之力强行撕扯权柄本源,过程惨烈,代价极大——那被曝尸三月未腐的神权境残躯,脖颈处赫然可见三道螺旋状焦痕,正是黑洞绞杀权柄时留下的法则反噬印记。
“他是用黑洞硬拖,我是以规则抹除。”江野低语,“一个靠力,一个靠权。”
念头落定,他足下星碑骤然黯淡,第二座亮起。
【祁钧弱点:每月朔夜子时,体内寂灭星核活性降低三成,黑洞虚影收缩至本体三寸之内,无法发动“寂灭回响”。此乃其唯一命门,源于幼年吞核时残留的星核胎记错位。】
江野瞳孔微缩。
命门?胎记错位?
他忽然想起自己识海深处,那十二颗大道星球表面,同样存在十二处微不可察的“星痕凹陷”——那是他初入神海时,强行熔炼四十九种异种法则所留下的法则悖论节点。平日隐匿不显,唯在施展“混沌幽绝神国”与“灭生权柄”交融时,才会短暂浮现一线幽光。
两处星痕,遥相呼应。
仿佛冥冥中有根丝线,将祁钧与他,系在同一片星图之上。
“不是说……”江野嘴角弧度加深,“他吞的是寂灭星核,我炼的是混沌魔神相?”
“同源不同质。”
“同病不同症。”
他不再看后续星碑,转身跃出锁神渊。
鼎盖合拢刹那,江野抬手一招,远处崖壁裂缝中倏然飞来一截焦黑树枝——虬青神殿万年不枯的“焚天梧桐枝”,枝头尚存一点猩红火苗,跳动如心。
他屈指一弹,火苗没入指尖。
下一瞬,整截树枝在他掌心燃尽,化作一捧灰白齑粉。齑粉悬浮不落,缓缓旋转,竟在江野意念牵引下,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星印,印心一点猩红,恰似祁钧眉心竖纹。
【混沌·伪寂印】(临时神通)
【效果:模拟祁钧命门波动频率,诱导其黑洞虚影短暂紊乱;持续三息,冷却七日。】
江野将星印按入左眼。
视野骤变。
天地失色,唯余一片灰白星尘。而在那星尘中央,祁钧的影像正缓缓浮现,脖颈处一点幽光随呼吸明灭——正是胎记错位所在。
“三息……足够了。”
他闭目,再睁眼时,灰白星尘已尽数消散,唯余崖外长风拂面。
此时,距摘星台之约,尚余六日零七个时辰。
第三日清晨,彩昆星域东陲,一座废弃的“星轨驿站”内。
江野盘坐于锈蚀铜炉之上,炉中无火,却有十二缕细若游丝的法则丝线自他指尖垂落,缠绕炉身十二道蚀刻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对应一颗大道星球的法则雏形。
他并非在修炼。
而是在“织网”。
以自身十二颗大道星球为经纬,以祁钧《九渊吞天诀》残卷中的三十六处运转节点为锚点,以混沌魔神相为梭,以灭生权柄为线,在识海深处悄然编织一张无形之网——网名“归墟引”。
此网不攻不守,唯有一效:当祁钧发动“黑洞吞噬”时,若其黑洞虚影直径超过三丈,此网便会无声共振,将其吞噬之力反向牵引,灌入江野左眼那枚尚未启用的【混沌·伪寂印】之中。
换言之,祁钧越强,反噬越烈。
第四日亥时,江野悄然潜入揽月神殿外围的“星髓矿脉”。
矿脉深处,数千丈岩层之下,一条暗紫色星髓矿脉正缓缓搏动,如同活物心脏。江野指尖划开岩壁,任一滴神血渗入矿脉搏动节点。三息之后,整条矿脉的搏动节奏,竟与祁钧体内寂灭星核的衰减周期完全同步。
他取走一粒米粒大小的“衰竭星髓”,碾碎,混入一滴自身神血,制成一枚幽蓝丹丸。
【寂渊·逆脉丹】(临时丹药)
【服下后,可于子时引发体内法则潮汐,模拟祁钧朔夜虚弱状态,诱使其黑洞虚影主动收缩——只为让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命门。】
第五日正午,江野现身于彩昆星域最喧闹的“万宝坊市”。
他未购宝,只在一株千年星藤摊前驻足良久。摊主是个独眼老妪,见他目光灼灼,嘿嘿一笑,从藤根处抠下一小块琥珀色树脂:“小哥眼光毒,这是星藤泪,专吸星核残响。你这儿还剩最后一滴,送你。”
江野接过树脂,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树脂之中,赫然封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祁钧黑洞虚影同频的“寂灭残响”。
他付了十枚高阶神晶,转身离去。身后,老妪独眼中精光一闪,悄然掐诀,一道无形讯息没入虚空——那是揽月神殿最高级别的“影鳞令”,唯有银月宫主亲信才可调动。
第六日子时。
摘星台尚未开启,但整座星台已被一层墨色光幕笼罩。光幕之外,人山人海。天榜前五百皆至,地榜前十尽数到场,连几位闭关千年的神权境长老都破例现身观礼台。
银月宫主端坐中央,指尖把玩一枚冰晶,晶中映出江野身影——此刻他正立于摘星台西侧荒原,仰首望天。
“他在等什么?”银月宫主轻声问。
身旁影卫躬身:“禀宫主,江野已连续六日未眠,未食,未饮,仅以神血滋养神魂。方才……他吞下一枚幽蓝丹丸。”
银月宫主眸光微凝。
幽蓝丹丸?星髓矿脉深处的衰竭星髓,只有揽月神殿内部核心弟子才知其存在。
“他连这个都查到了?”银月宫主指尖冰晶微微一颤,竟裂开一道细纹。
就在此时,摘星台光幕轰然洞开!
墨色退散,露出一方悬浮于星空之上的纯白平台,平台中央,一道黑甲身影踏空而立,九条星链缠臂,眉心竖纹如刃,身后黑洞虚影缓缓旋转,直径已达两丈八尺。
祁钧来了。
他并未多言,只朝江野方向抬手一招。
轰隆!
一道直径三丈的黑洞漩涡凭空生成,撕裂空间,裹挟着星尘与法则乱流,直扑江野面门!
全场哗然!
这是“黑洞吞噬”的起手式,但寻常神海境,连此招十分之一的威压都扛不住,神魂当场溃散!
江野却笑了。
他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黑洞漩涡,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脚下虚空寸寸龟裂,十二道灰白法则丝线自他足底炸开,瞬间织成巨网,罩向祁钧头顶!
祁钧瞳孔骤缩。
他感知到了——那不是攻击,是共鸣!
是对自己黑洞虚影运转节点的精准复刻!
“不好!”祁钧心神剧震,本能欲收黑洞,却晚了一步。
江野左眼猛然睁开,灰白星印幽光暴涨!
嗡——
祁钧脖颈处胎记错位之处,幽光大盛!
他身后黑洞虚影猛地一滞,随即疯狂收缩!两丈八尺……两丈……一丈五……最终缩至本体三寸之内,剧烈震颤,几近溃散!
“就是现在!”江野舌绽春雷,右手并指如剑,直刺祁钧眉心!
指尖未至,一道漆黑掌印已先一步印上祁钧额头——正是“九幽万魔掌”融合“灭生权柄”后的终极变式:【幽绝·断权印】!
掌印落下刹那,祁钧眉心竖纹寸寸崩裂,身后黑洞虚影轰然炸开!不是溃散,而是被一股更高级的权柄意志强行“格式化”——所有寂灭法则被抽离、压缩、重组,最终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珠子,静静悬浮于江野掌心。
全场死寂。
银月宫主手中冰晶,彻底粉碎。
祁钧单膝跪地,黑甲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皮肤。他抬头,嘶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江野收手,灰白珠子没入掌心,化作一道温润暖流,汇入十二颗大道星球之一。
他低头,望向祁钧眼中那抹难以置信的惊骇,忽然轻声道:
“我不是谁。”
“我只是……你吞下的那颗寂灭星核,本该诞生的另一重意识。”
话音落,江野转身,一步步走向摘星台边缘。
身后,祁钧仰天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黑洞虚影,甫一离体,便自行湮灭。
观礼台上,玄天男霍然起身,美眸中第一次掀起滔天巨浪。
月有极手中的酒杯啪嗒落地,碎成齑粉。
苍木浑身肌肉绷紧,仿佛面对的不是神海境,而是一尊自上古归来的混沌魔神。
幽煌周身至暗权柄疯狂流转,却始终不敢上前半步。
江野走到台边,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掌心之上,十二颗大道星球虚影依次浮现,每一颗表面,都有一道细微裂痕正加速蔓延——那是实化的征兆。
而第十二颗星球表面,裂痕最深,幽光最盛。
距离临界点,只剩一线。
他望着远方星海,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一位观礼者耳中:
“镇界长老之位……”
“我,要了。”
摘星台下,十万修士齐齐噤声。
唯有星风呜咽,吹动他衣袍翻飞,猎猎如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