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穿越小说 > 无敌逍遥侯 > 第1411章 心照不宣?
    厉宁就这么盯着陈世。

    四目相对。

    厉宁的眼神越来越坚定,杀意越来越浓,而另外一边,陈世的眼神却是逐渐动摇,额头之上也是冷汗直流。

    良久。

    “你想要什么?”

    厉宁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转过身,手铳却是依旧指着陈世:“陈国的人听着,让我们离开,否则今日就要了你们皇帝的命!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我厉宁,不过一个纨绔子弟,换你们陈国一国之君,值了!”

    “不想你们陈国皇帝死,就给本侯让开,让本侯离开这里,离开陈国,......

    厉宁眼神一凝,手指缓缓摩挲着腰间玉佩边缘,那温润的触感底下却藏着一道细微裂痕——是昨夜他用内力震碎又悄悄黏合的赝品,专为今日试探鲁义所备。他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鲁掌柜,你这‘十天’,可是刚从二皇子府上回来时,才临时改口的?”

    鲁义身形一僵,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他昨夜确是夤夜叩开二皇子府侧门,跪在青砖地上足足半个时辰,才得见那位披着玄色貂裘、正擦拭长剑的殿下。二皇子没说话,只将擦剑的软布随手掷入炭盆,火苗“呼”地腾起半尺高,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不定。临走前,侍从递来一只紫檀匣子,里头静静躺着一枚铜铃——陈国禁军副统领的虎符铃,声振三寸即召三百甲士。

    鲁义不敢提铃,只低头道:“侯爷明鉴,非是小人反复,实乃宫中近日连发两起‘失火’,太医院、钦天监皆被勒令彻查,连御膳房灶台都拆了三座重砌。此时若贸然带生面孔入宫,光是查验腰牌、核对匠籍、验看指印、过三道宫门便需两个时辰……侯爷若真想救母,怕是要等他们查完火因,松一口气才好动手。”

    厉宁忽然伸手,一把攥住鲁义手腕。力道不重,却如铁箍,指腹分明压在他腕内关穴上。鲁义只觉一股寒气顺血脉直冲头顶,眼前金星乱迸,耳中嗡鸣不止。他下意识想抽手,却发现整条右臂已僵如枯木。

    “失火?”厉宁声音压得极低,像钝刀刮过青石,“太医院失火,烧毁的是去年秋疫的药方存档;钦天监失火,焚尽的是上月推演的星象图谱——这两处,可都跟陈国皇帝的‘龙体康泰’有关啊。”

    鲁义瞳孔骤缩。

    厉宁松开手,拍了拍他袖口并不存在的灰:“你替二皇子跑腿,我替我娘讨命。你怕查,我更怕拖。十天?可以。但规矩得改。”

    他转身朝柳聒蝉颔首。柳聒蝉解下背上长剑,剑鞘轻叩青砖,发出沉闷回响。郑镖与厉七同时上前一步,四只手掌齐齐按在院中那口百年古井沿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井沿青砖竟如酥糖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漆黑深洞——原来整口井早被掏空,内壁嵌着层层叠叠的桐油浸透的竹片,竹片缝隙里,密密麻麻钉着三十六枚精钢倒钩。

    “鲁掌柜,你家后院这口井,十年前就该填了。”厉宁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混着朱砂的井泥,“可惜当年填井的泥瓦匠,死得不明不白。你猜,他是被谁灭的口?”

    鲁义膝盖一软,险些再次跪倒。他当然知道——那泥瓦匠是他亲手灌了哑药塞进陶瓮,沉入护城河底的。只因那人撞见他与二皇子心腹在井底密谈,听见了“龙涎香引毒”四个字。

    厉宁站起身,掸了掸袍角:“十天之内,我要你做三件事。第一,把这口井重新砌实,砖缝里填满掺了雄黄粉的糯米灰浆——防潮,也防蛊虫钻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鲁义惨白的脸,“第二,让二皇子把那枚虎符铃,交给你保管十日。不是代管,是‘暂押’。理由你编——就说为防许仇旧部生变,需以虎符镇守商会库房。”

    鲁义呼吸停滞:“这……这不可能!殿下绝不会……”

    “他会。”厉宁截断他的话,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绢帛,抖开半幅,“你看这个。”

    绢帛上墨迹斑驳,赫然是份残缺的地契——陈国北境九座铁矿的勘测图,图上朱砂圈点之处,正与春露所呈账本里那些铜铁流向的终点完全重合。而图角钤印,赫然是陈国先帝亲赐给皇后的“凤栖梧桐”印。

    鲁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廊下一只青瓷花盆。碎瓷迸溅,泥土倾泻,露出底下半截锈蚀的箭镞——正是当年顾家军破北狄时所用制式!

    “你……你怎会有此物?”他声音嘶哑如破锣。

    “顾家抄家那日,有位老匠人抱着这卷图跳进了熔炉。”厉宁垂眸,看着自己指尖沾上的新泥,“他没烧死,只烧掉了半边脸。如今他在周国铸兵司当差,每月领三石米粮,外加二十两银子——买他一条命,也买你鲁家满门活路。”

    风忽地卷起院中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鲁义脚面。他盯着那截箭镞,忽然想起十五年前,自己还是个在顾家商号里记账的学徒,亲眼见过顾老将军如何将这枚箭镞按进祠堂香案——那时顾家尚是陈国第一勋贵,而鲁家,不过是个替人抬轿的泥腿子。

    “第三件事。”厉宁的声音重新响起,平静得像在吩咐买菜,“你得让宁凝,以‘顾家余孽’身份,光明正大走进大理寺诏狱。”

    鲁义猛地抬头:“诏狱?她去送死?”

    “不。”厉宁转身走向院门,玄色披风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凛冽寒意,“是去认尸。顾老将军的遗骨,昨日刚从北境运抵南都,停在诏狱偏殿冰窖。仵作验过,肋骨第七根有旧伤愈合痕迹——那是二十年前,顾将军为护先帝挡下刺客淬毒短刃留下的。而当时,奉命护驾的禁军副统领,正是如今二皇子的岳父。”

    鲁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厉宁立在门边,侧影被斜阳拉得极长,投在青砖地上,如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你告诉二皇子,若他真想坐稳龙椅,就得亲手斩断所有能证明顾家清白的证据。而宁凝,就是那把刀——她若肯当众指证顾家私通北狄,那具骸骨,自然会‘意外’焚于诏狱走水。”

    他忽而轻笑一声,笑声却无半分温度:“对了,忘了告诉你——顾老将军棺椁底下,压着三份密折。一份弹劾二皇子私贩军械,一份详录其岳父贪墨边军粮饷,第三份……是先皇后临终前亲手所书,指认当年太子暴毙,并非急病,而是‘饮了三碗安神汤’。”

    鲁义双腿一软,终于瘫坐在地,背脊重重撞上冰冷井沿。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这时,院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鲁义家仆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煞白:“东家!不好了!大理寺卿亲自带人去了驿站,说要提审宁姑娘!还……还带了刑部尚书的签押文书!”

    厉宁眼中寒光一闪,竟不惊反笑:“来得正好。”他回头看向鲁义,语气温和得如同在商量晚饭吃什么,“鲁掌柜,现在你该明白了吧?我们不是在求你帮忙——是在给你一个,亲手把二皇子推上皇位的机会。”

    他抬步跨出鲁家大门,玄色身影没入渐浓暮色。身后,柳聒蝉收剑入鞘,厉七指尖轻弹剑穗,郑镖默默拾起地上那截箭镞,用衣袖仔细擦净血锈。

    鲁义瘫坐在井沿,浑身抖如筛糠。他忽然摸向袖中暗袋——那里本该躺着二皇子赏的半块羊脂玉珏,此刻却只剩一片冰凉空荡。他不知何时被调了包,只觉掌心渗出的冷汗,正一滴一滴砸在井沿新补的糯米灰浆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同一时刻,驿站内。

    宁凝端坐镜前,任冬月以螺黛为她描眉。镜中女子眉峰如剑,眼波沉静,左颊那道浅淡旧疤,在烛火下竟似一道未愈的闪电。

    “夫人不必忧心。”冬月指尖微凉,沾着黛粉的笔尖悬在宁凝眉梢,“大理寺卿此人,三年前在周国使团宴上醉酒失仪,被侯爷亲手灌了三碗醒酒汤——汤里加了点东西,让他此后每逢阴雨天,右膝便痛如针扎。昨夜他府上管家冒雨送信,说老爷膝疾复发,已卧床不起。”

    李小鱼倚在窗边,正把玩一枚铜钱,闻言噗嗤一笑:“所以今儿他亲自带人来抓宁姐姐,其实是来求解药的?”

    冬月将黛笔搁回砚台,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擦净指尖:“解药没有。但侯爷答应他,只要宁姑娘平安走出诏狱,他膝上那点痒,自然会止。”

    宁凝凝视镜中自己,忽然开口:“我娘当年,也是这样坐在这面镜子前,梳头。她总说,女人的眉,不能画得太锋利,否则伤夫君,也伤自己。”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镜面,“可顾家满门,就是被这‘锋利’二字,割得支离破碎。”

    窗外,暮色沉沉压向南都城垣。远处皇宫飞檐上的鎏金兽吻,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泛着冷硬光泽,宛如巨兽獠牙。

    驿站后巷,梁鬼蹲在墙根啃着冷馒头,突然吐出一口血沫。他盯着地上那滩暗红,咧嘴一笑,露出半截染血的断齿:“有意思……这陈国的土,吃着比周国的还腥。”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养心殿。

    陈国皇帝放下手中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案头摊着三份奏章:一份是户部呈报的江南粮仓亏空,一份是兵部密奏的北境戍军换防异常,第三份,则是刚刚送来的、盖着大理寺大印的“顾氏余孽宁氏提审呈文”。

    他目光久久停驻在最后那份文书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玉玺底部一道细微划痕——那是十五年前,先皇后亲手刻下的“宁”字篆纹。

    殿外,更鼓声悠悠敲响三更。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皇帝半边脸颊忽明忽暗。他忽然唤来贴身太监:“去,把朕书房里那幅《秋江独钓图》取来。”

    太监领命而去。皇帝独自伫立窗前,望着天上那轮被薄云遮掩的孤月。良久,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阿凝……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话音未落,檐角风铃忽地无风自动,叮咚作响。那声音清越悠长,竟与鲁义袖中失落的半块玉珏,曾发出过的颤音,分毫不差。

    而此刻,鲁家后院那口重砌的古井深处,糯米灰浆正悄然沁出丝丝缕缕的暗红——仿佛整座南都城的根基之下,早已埋满未干的血,只待一场惊雷,便可尽数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