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娲媓还真怕林枭这种男人。
他粗野暴力，强装斯文，一旦撕下伪装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为了报复他们‘母子’，他连这种杀机都能制造，确实凶残。
“死了。”
齐麟看向了眼前的苏怜汐。
在这修罗战场的黑暗环境之中，只见这一尊女神愈发神圣起来，妖异和圣洁完全成了一体。
她的虽然五官轮廓还是当年玄城当年那个慈善女，但本质上已经是天地之变。
彩发晶莹飞扬，肌肤雪白梦幻，金色树纹神圣，彩色咒纹妖异，前者占据上半身，......
“哦？”那声音带着三分玩味、七分洞悉，仿佛早已看穿齐麟心底最幽微的盘算，“你当真以为，吞七个天骄大道元神，就能补上与封禅之间的断层？”
齐麟脚步一顿，站在太阳殿正殿中央，穹顶垂落九轮金乌虚影，映得他眉骨如刃。他没回头，只将右手按在左胸——那里一缕微不可察的银光正随心跳明灭，是太古神道被强行压入血肉后残留的逆鳞之息。
“老祖宗，”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入地脉，“我试过了。四转大道元神，逆战两境已是极限。可天道战前十席位，至少需六转巅峰、七转初成者方能稳坐。而真正压轴的‘登天榜’前五，全是八转以上、甚至已凝‘墟心’的怪物。若单靠苦修，三个月内绝无可能。”
殿内寂静如渊。雪境婵与苏怜汐立于两侧，一个指尖悬着半枚未散的残影，一个袖中玉简嗡鸣不息，皆屏息不语。唯有娲媓轻轻抬手，拂去齐麟额角尚未干涸的血痕，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如新淬之刃。
岁月剑仙沉默了三息，忽而低笑：“你怕的不是输，是死。”
齐麟脊背微僵。
“天道战规则写得清楚——生死由命，不设禁制。但你可知，为何千年来，从未有参战者死于前十之战？因前十之席，早被三大天道星以‘天道印’暗锁气运。只要入榜，便受天道庇护，纵遭围杀亦有三息遁机。”岁月剑仙的声音陡然冷冽，“真正死人的地方，从来不在擂台之上。”
齐麟瞳孔骤缩。
“而在……登天榜之外。”
话音未落，他腰间玉佩骤然炸裂！一道猩红符纹自碎片中腾起，化作血色罗网，瞬间罩住整座太阳殿——并非攻击，而是隔绝。连娲媓袖中神尊气息都被生生压回丹田，雪境婵指尖残影寸寸湮灭，苏怜汐玉简光芒黯淡如灯将熄。
“这是……”
“天道墟最高密令，‘缄默罗网’。”岁月剑仙语调平缓，却似万钧雷霆碾过耳膜，“你刚杀的七人里，阎虚清体内藏有一枚‘毒龙子印’，叁万载脖颈后有‘墟心胎记’，泰默左掌心烙着‘冰玉姬秘契’……他们根本不是寻常天骄，是三大墟王为登天榜埋下的‘祭品种子’。”
齐麟呼吸一滞。
“祭品？”
“不错。”岁月剑仙缓缓道，“天道战表面比斗，实则是一场‘献祭’。每届登天榜前百名，须以自身大道元神为薪柴，在登天梯尽头点燃‘天道引’。而引火之物，正是这些被提前标记、刻意放纵、诱其狂妄的天骄。他们越强，元神越纯，引火时越烈——届时天道墟将借此反哺三大天道星，重塑星核本源。”
齐麟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血珠渗出。
“所以……我杀了他们，等于掐断了这次献祭的薪柴？”
“何止掐断。”岁月剑仙冷笑，“你斩的是‘引火线’。七大祭品尽数陨于你手，天道引将缺七分火种。而今登天梯尚未开启，天道墟主事者必已察觉异常——你以为阎封天为何亲临？非为子侄报仇，乃为查验‘引火线’是否被外力截断。”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娲媓指尖微颤，雪境婵悄然退至齐麟身侧，苏怜汐玉简重新亮起，却只浮出一行小字：“登天梯，倒计时：四个半时辰。”
“老祖宗，”齐麟嗓音沙哑，“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逃？躲？求饶？”岁月剑仙嗤笑一声，“晚了。天道墟不会撕破脸面当场诛杀，却会给你一条‘活路’——让你进登天梯，亲手补上那七分火种。”
齐麟瞳孔收缩如针。
“怎么补？”
“以你之元神，代其燃烧。”
齐麟沉默良久，忽然抬头，望向穹顶那九轮金乌虚影：“所以您才让我吞魂？”
“吞魂只是饵。”岁月剑仙声音如锈刀刮骨，“真正要吞的，是他们身上那‘祭品印记’。毒龙子印、墟心胎记、冰玉姬秘契……这些印记本就依附于元神而生，你吞魂之时，印记已随魂潮入体。它们此刻正在你四肢百骸中游走，试图与你元神融合——一旦融合完成，你便是新的祭品，比那七个废物更纯粹、更强大，也更……适合点燃天道引。”
齐麟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一缕黑气正沿着掌纹蜿蜒爬行，所过之处，皮肤泛起细密银鳞，随即又褪去，只余灼痛。
“那印记……在啃我的血肉？”
“不。”岁月剑仙顿了顿，“是在教你如何……成为火。”
就在此刻，太阳殿外传来一声清越钟鸣。
咚——！
钟声未散，整座天道墟大地震颤！远处天穹撕开一道赤金色裂隙，一座通体燃烧的阶梯自虚空中缓缓垂落——登天梯，开启了。
无数参战者仰头望去，只见阶梯共九十九阶，每一阶都浮动着血色文字：登阶者，须献大道元神为火种，燃尽方可登顶。燃不尽者，魂飞魄散。
“快看！太阳殿方向有异光！”
“是那林奇！他竟敢第一个踏梯？！”
“疯了！登天梯首阶就要献出三成元神，他才四转，扛得住？”
人群骚动之际，齐麟已迈出太阳殿门槛。他身后，娲媓欲追，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拦住；雪境婵张口欲言，喉间却涌上腥甜；苏怜汐玉简爆发出刺目白光，却照不亮齐麟背影。
少年黑衣翻飞，一步步踏上登天梯第一阶。
轰——！
赤焰腾空！他左臂衣袖瞬间焚尽，露出小臂上狰狞翻卷的银鳞，鳞隙间钻出七缕黑气，如活物般嘶鸣着缠上火焰——竟是主动迎向灼烧！
“他在……炼印记？”娲媓失声。
“不。”岁月剑仙声音陡然肃穆，“他在喂火。”
第二阶，右腿膝盖以下化为焦炭，黑气却暴涨三倍，银鳞蔓延至大腿；第三阶，胸口衣襟爆裂，七道黑气汇成漩涡，疯狂抽取他元神之力，却未见衰竭，反透出一种诡异的充盈感；第四阶，他咳出一口血，血中竟含金屑，落地即燃，助焰更炽……
登天梯下，阎真道负手冷笑：“自寻死路。”
月灵漪立于云端，眸光却紧锁齐麟背影：“他吐的血……不对。”
而远处高阁之上，叁千羽指尖捏碎一枚玉珏，声音冰寒：“枭叔说得对，这太阳奴，果然在玩火。”
第九阶，齐麟单膝跪地，浑身浴火，却昂首向天。他眼中再无痛楚，唯有一片熔金之色。腰间玉佩彻底粉碎，碎屑中浮起一道苍老虚影——岁月剑仙本相，手持断剑，立于少年魂海之上。
“小麟。”老祖宗声音震彻神识，“记住，火不是用来烧死自己的。是用来……烧穿规则的。”
齐麟嘴角咧开，染血的笑容在烈焰中灼灼如日：“老祖宗，我明白了。”
他猛然抬头，双掌拍向第九阶地面！
轰隆——！
不是献祭，不是燃烧，而是……引爆！
七道黑气自他七窍喷出，竟在半空凝成七具虚影——阎虚清、叁万载、泰默……正是那七个被他斩杀的天骄！他们面目扭曲，元神被强行抽出，却未消散，反而被黑气裹挟着，狠狠撞向登天梯本体！
“他疯了！他在用祭品反噬登天梯！”有墟卫惊呼。
“不……”月灵漪瞳孔骤缩，“他在解构‘引火线’！”
第七具虚影撞上阶梯刹那，整座登天梯剧烈震颤！赤金裂隙中，隐约传出一声古老悲鸣——仿佛某种沉睡万年的存在，被这粗暴的叩门惊醒。
齐麟喘息着站起，抬脚踏上第十阶。
火焰依旧灼烧，银鳞依旧蔓延，但这一次，他每踏一步，脚下阶梯便崩裂一寸，裂隙中渗出的不再是赤金，而是幽邃墨色，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第十阶……十一阶……十二阶……
他不再吐血，不再焦黑，甚至开始愈合。那七道黑气已尽数融入他元神，化作七枚旋转的墨色符文，悬浮于识海深处，宛如七颗新生的星辰。
“原来如此……”齐麟轻声自语，声音穿透火浪，“祭品不是燃料，是钥匙。而我，才是那把锁芯。”
登天梯第十三阶，他停步转身，望向下方万千瞩目之地。
黑衣猎猎，发丝燃火，眼瞳却澄澈如初生寒潭。
“诸位。”他开口，声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道战还没开始。但我想先问一句——若登天梯本就是一座牢笼，那所谓‘登天’，究竟是向上，还是……向下？”
话音未落，整座天道墟，突然静得落针可闻。
连风，都忘了吹。
就在这一刻，齐麟识海中，七枚墨色符文骤然齐亮，映照出一行古老篆字——
【太古神道·第七重：墟心反照】
而远在星尘海最北端，一座被万年玄冰封冻的孤峰顶端，冰层之下，一只覆盖银鳞的巨手，缓缓……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