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宙父？
丞命道神闻言再沉默了一会儿！
许久，他手抚长须，“第一，你说的事太远了，这三人中唯一能看到希望的只有微生梦樱。第二，那个层次，不只看人，还看神，而神需要进化，要先成符号神，还要足够接近宙父。”
九狱道神看向了远处，目光深沉：“前些年，微生梦樱的本命神，已经进化成了符号神。”
丞命道神再度沉默。
“我知道挑拨离间没意思。”九狱道神微微呼吸了一次，声音沉重，“一直以来，星尘海都是一个宇宙最......
齐麟的唇离开雪境婵的刹那，她喉间滚出一声细碎呜咽，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气力，整个人软在他臂弯里，银发垂落如瀑，遮住了泛着水光的眉眼。他低头喘息，额角沁汗，识海却如沸水翻腾——方才那一吻，并非情动所致，而是魂契牵引！就在双唇相触的瞬间，一股浩荡如星河倾泻的帝星源，竟自雪境婵唇齿间奔涌而出，逆流直灌他神庭百窍！那不是寻常灵力，是凝练到近乎液态的“源初之息”，带着古老、幽寒、又极尽丰饶的气息，仿佛整片蟠桃园的雾霭都因这一吻而微微震颤。
他骤然抬眸，目光如电刺向那棵蟠桃树。
樱花未落，人形蟠桃仍在枝头晃荡，可那些粉樱瓣上的眼瞳，已悄然闭合。风过无痕，唯余满树静谧。
“你……”雪境婵终于缓过气，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尖却下意识抠进他后颈，“刚才……我好像……看见了。”
“看见什么？”齐麟嗓音低沉，手臂未松，仍将她紧紧箍在怀里，掌心贴着她后背脊骨，感受那细微却真实的战栗。
“白玉……裂缝。”她闭着眼，睫毛剧烈抖动，“无数条，像蛛网，从蟠桃树根蔓延出去，一直钻进地底……还有……还有心跳声，很慢，但很重，咚、咚、咚……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皮鼓在敲。”
齐麟瞳孔骤缩。
白玉裂缝？元始神庭的根基，乃是整颗天道壹星星核熔炼而成的太古白玉，坚不可摧，万劫不侵。连娲媓都说此地“和太阳一样大”，其结构之稳固，早已超越凡俗认知。可雪境婵一个刚入帝星源境的魅魔，竟能窥见“裂缝”？还听见“心跳”？
他忽然想起微生梦樱那句“看到我了”。
不是看人，是看“界”。
这蟠桃园，根本不是什么宴饮圣地，而是一处……活物？
“别怕。”他声音放得极轻，拇指擦过她眼角一滴将坠未坠的泪，“有我在。”
话音未落，庭院外忽有清越钟鸣三响，悠远绵长，穿透层层白雾，直抵麒麟阁深处。钟声落定，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在阁外响起：“林奇小友，蟠桃园‘试源池’即刻开启，诸位参战者请于半柱香内前往，逾期者视作弃权。”
是风戌神尊。
齐麟眉头一皱。天道战正式开始尚有四个时辰，这“试源池”又是何物？前文从未听闻。他侧耳细听，远处亦有零星惊疑之声传来，显然不止他一人意外。
雪境婵挣扎着站直，抬手抹去唇边水迹，脸上红潮未褪，眼神却已清明：“试源池？听着不像好事。”
“当然不是。”齐麟松开她，转身走向庭院中央那口青石古井——方才两人激战之地，井沿光滑如镜，井口却不见水影，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乳白色雾气，如呼吸般起伏。“蟠桃园里没有水池，只有井。这‘试源池’，怕是借井为名。”
他蹲下身，指尖探向那团雾气。
嗡——
指尖未触，识海中陡然炸开一片惨白！
无数破碎画面疯狂涌入：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正将一枚赤红种子埋入白玉缝隙；一袭黑袍身影立于星穹之上，袖口绣着半轮残月，掌心托着一盏跳动幽蓝火焰的灯；最后，是无数张脸——男女老少，皆面无表情，皮肤苍白如纸，脖颈处却浮现出与蟠桃树上人形果实一模一样的白色纹路，密密麻麻，如藤蔓缠绕……
“啊！”齐麟闷哼一声，猛地缩手，指尖已渗出血珠，血珠落地，竟未染红青石，反而瞬间蒸腾成一缕淡金色烟气，袅袅散入白雾。
“怎么了？”雪境婵扑过来扶他。
“没事。”他甩了甩手，血珠止住，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但识海残留的刺痛感挥之不去。“这井雾……在反噬神念。它在防人窥探。”
雪境婵盯着那口井，银瞳幽光流转：“可它刚才……好像在‘欢迎’我。”
齐麟猛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我靠近时，雾气……变暖了。”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悬于雾气上方三寸，“你看。”
果然，那团乳白雾气微微旋动，竟似有生命般向上浮动，温柔包裹住她指尖，一丝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她整条手臂，连她常年冰凉的银发梢都泛起淡淡柔光。
齐麟心头巨震。
帝星源至纯至净，对生灵一视同仁。可这雾气，分明只认雪境婵！
他目光如刀，再次扫过那棵挂满人形蟠桃的树。粉色樱花早已凋尽，唯余光秃枝桠，可那些“童子”脸上，竟齐刷刷裂开一道细微弧度——是笑。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齐划一的笑。
“走。”齐麟一把攥住雪境婵的手腕，力道极大，“去试源池。”
麒麟阁外，白雾比先前更浓，仿佛整座蟠桃园都在屏息。他们循着钟声方向疾行，沿途所见，诸多参战者或惊疑不定，或昂首阔步，更有不少随行长辈神色凝重，低声交谈。齐麟目光如鹰隼掠过人群，忽见前方数十丈外，一道粉衣身影正立于一座汉白玉拱桥之上，背对众人，长发如瀑垂落，随风轻扬。
微生梦樱。
她并未回身，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自己左侧太阳穴，动作优雅而冰冷。
齐麟脚步顿住。
那指尖点下的位置，赫然是他方才识海剧痛之处！
雪境婵察觉他异样，顺着目光望去，却只看到一片空茫雾气：“怎么了？”
“没事。”齐麟声音绷紧，拉着她快步绕开拱桥，拐入一条蜿蜒小径。可就在转角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微生梦樱那粉发飘动的颈侧，竟浮现出一道极淡、极细的白色纹路，蜿蜒如藤，与蟠桃树上人形果实脖颈处的纹路，分毫不差。
冷汗，瞬间浸透齐麟内衫。
她不是“看到”他，她是“标记”了他。
试源池所在，并非开阔广场，而是一座深陷地下的圆形石窟。入口如巨兽之口，向下延伸着千级白玉阶梯，阶旁灯火幽幽，映照石壁上无数浮雕——全是形态各异的“人形蟠桃”，有的欢笑，有的哭泣，有的仰天长啸，有的跪地叩首，每一张脸，都栩栩如生，眼珠仿佛随时会转动。
阶梯尽头，是一片巨大而平静的水面。
水色非蓝非绿，而是纯粹的、流动的乳白，宛如液态的月光。水面之上，悬浮着九十九枚拳头大小的玉简，玉简表面铭刻着繁复星图，正随着水面涟漪缓缓旋转。
“源初之息，凝而不散，聚则为池。”风戌神尊立于池畔，声音清朗，“诸位参战者，请以神念触碰玉简。玉简承源，若得认可，则生共鸣；若不得缘，则……沉渊。”
他话音落下，一名来自天道贰星的少年已按捺不住，纵身跃下，指尖直取离他最近一枚玉简。
嗤——
指尖触及玉简刹那，那乳白水面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无数惨白手臂自水中暴射而出，五指如钩，瞬间洞穿少年双肩、腰腹、咽喉！少年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已被拖入水中，水面只余几圈急速扩散的涟漪，以及玉简上一闪而逝的暗红血纹。
死寂。
整个石窟鸦雀无声，唯有水面汩汩冒泡之声。
“试源池，择主。”风戌神尊面色未变，声音依旧温和，“生死由命，勿怨勿叹。”
齐麟站在阶梯最下层，离水面不过十步。他看着那枚沾血的玉简，又缓缓抬头，望向石窟穹顶——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九十九朵粉樱，每一朵，都正对着下方一枚玉简，花瓣舒展，脉络清晰，如同……九十九只眼睛。
雪境婵的手，在他掌心剧烈颤抖。
“齐麟……”她声音嘶哑，“那水里……全是人。”
齐麟没应声。他盯着水面，瞳孔深处，太古神道符文悄然流转。他看到了。在那沸腾的乳白之下，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躯体！男、女、老、幼，皆面无表情，皮肤苍白，脖颈处……白色藤蔓状纹路纵横交错，与蟠桃树、与微生梦樱颈侧的纹路，完全同源！
这些人，是“养料”。
试源池，不是测试，是献祭。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自石窟上方传来：“林奇。”
齐麟抬头。
石窟入口处，三位墟皇并肩而立。天道壹星墟皇须发皆白，手持玉杖；天道叁星墟皇面容阴鸷，袖口金线暗绣毒蛇；而居中的微生梦樱，粉裙曳地，目光如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锁住齐麟。
“你母亲娲媓，已赴姻婵宫。”微生梦樱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水沸之声，“你，该选了。”
她指尖，再次点向自己太阳穴。
齐麟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知道娲媓去了哪里！她更知道，此刻的娲媓，正身处何等险境！
“选什么？”他扬声问道，声音竟异常平稳。
微生梦樱唇角微勾，那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冰封的漠然：“选你，是做‘源’，还是做‘器’。”
石窟内，所有参战者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
齐麟笑了。他松开雪境婵的手，向前踏出一步，白玉阶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嗡鸣。
“微生道神。”他仰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粉色身影，声音清越，字字如钉，“您说您‘看到’我了……可您真看清了么？”
他顿了顿，右手指向自己左眼，那里，一点幽芒倏然亮起，如星火燎原：“您看见的，是齐麟，还是……林奇？”
轰——
他左眼之中，幽芒炸开！并非攻击，而是……解封！
一道无形波纹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石窟内所有浮雕上的人形蟠桃，眼中瞳孔齐齐一颤！水面沸腾稍滞，那九十九朵粉樱，花瓣边缘，竟同时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皲裂。
微生梦樱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愕然。
而齐麟，已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抬脚，踏入那片乳白水面。
水面未沉，未沸，只在他足下，漾开一圈澄澈如琉璃的涟漪。
涟漪中心，一枚玉简，静静悬浮。其上星图，正疯狂旋转，光芒炽盛，映得齐麟半边脸颊，一片雪白。
雪境婵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
风戌神尊手中的玉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石窟穹顶，九十九朵粉樱，其中一朵，无声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