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 第116章 紧急任务
    五月的省城,梧桐叶已经长成巴掌大小,绿油油的,在风里沙沙地响。

    李政道先生在科大的最后一堂课,定在五月十八日。

    那天来的人比往常更多。阶梯教室里坐不下,走廊里也站满了人,连窗台上都坐着几个。

    最后一堂课,讲的是“对称与自发破缺”。

    李政道还是老样子,手里只拿着一支粉笔,连讲稿都没有。

    他在黑板上写下题目,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今天这堂课,是这一系列的最后一讲。”

    他顿了顿,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两个多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该讲的,差不多都讲完了。今天,我们讲点不一样的。”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规规矩矩的,很圆。

    “这是对称。”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椭圆,不那么规则,但自有其美感,“这是破缺。”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宇宙诞生的时候,是完美的对称。物质和反物质一样多,能量均匀分布,没有方向,没有时间,什么都没有。可如果这种完美的对称一直保持下去,宇宙就不会有恒星,不会有行星,不会有生命,不会有你我。”

    他顿了顿。

    “所以,对称的破缺,不是坏事。恰恰相反,它是一切复杂性的来源,是生命和意识的起点。”

    台下鸦雀无声。

    “物理如此,人生亦然。”李政道的声音放低了些:

    “年轻时,我们追求完美的对称,追求一切都规规矩矩,井井有条。可真正让我们成长的,往往是那些打破对称的时刻,比如一个意外的选择,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一次偏离轨道的尝试。”

    他的目光在台下缓缓移动,最后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破缺,不是失败。是新的可能。”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对称是美,破缺是生。”

    粉笔搁下,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久久不息。

    李政道站在讲台上,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朝台下挥了挥手。

    “谢谢大家。后会有期。”

    李政道先生离开省城那天,是个晴朗的上午。

    车队从东风饭店出发,沿着来时的路,驶向机场。

    送行的人不多。

    严校长和省外事办的几位同志,加上十个学生代表,在机场贵宾厅里简单地握了手,说了几句保重的话。

    “严校长,这两个月,辛苦你了。”李政道握住严校长的手,用力摇了摇。

    “哪里哪里。”严校长笑着,“李先生这两个月的讲学,给学校带来的东西,够我们消化好几年的。”

    接着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严校长频频点头,脸上的表情既郑重又欣慰。

    然后李政道转过身,朝学生这边走来。

    陈远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本《统计学讲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政道已经先开了口:

    “好好准备考试。有什么问题,可以写信给我。”

    陈远用力点头,把手里那本书往前递了递:

    “李先生,这......这是您给我们上课用的讲义,我按笔记整理了一份。您......您能不能在扉页上再签个名?”

    李政道接过书,翻开扉页,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先签完字,有在签名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学海无涯,后会有期。”

    他把书递还给陈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陆怀民。

    “陆同学。”他伸出手。

    陆怀民连忙伸手。

    “李先生,谢谢您这两个月的教导。”陆怀民说。

    李政道笑了笑。

    “陆同学,”他说,“我这次回国前,想了很多。有人跟我说,中国的人才断层,可能要一代人才能补回来。可这次回国后,我感到很惊喜。因为我看到了中国还有你这样的优秀青年,让我看到了中国的未来。而且不只是你,

    是你们这一代。不过你是其中最亮的那一束光。”

    陆怀民怔了一下。

    李政道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陆怀民:

    “这支笔跟了我二十年。今天送给你。希望你能用它,把中国人的名字,写在世界科学的封面上。”

    陆怀民双手接过。

    李政道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里满是期许:“期待不久的将来,能在世界的舞台上,看到你的身影。”

    广播响了。

    李政道转身朝安检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陆怀民低头看着那支笔,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

    “期待更多中国青年,能站到世界舞台的中央”

    李政道离开后的第二天,省城落了场急雨。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午后还阴沉沉的天,到傍晚竟放晴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金红色的光斜斜地泼下来,把湿漉漉的校园染成一片暖色。

    陆怀民从食堂出来,端着搪瓷缸子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那片光。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李政道先生那三十二堂课,他一次不落地听了。

    笔记本记了厚厚两本,有些地方用红笔打了圈,有些地方贴着从图书馆复印的文献摘要。

    他把那些东西收在抽屉最里头,和那支钢笔放在一起。

    日子还得照常过。

    少年班的课程早已经排出来了。

    按教务处的方案,他不在跟原本的班级上课,这学期要完成数学物理方法、机械工程中的有限元方法、数理方程三门研究生基础课的修读,同时继续跟着沈一鸣做课题。

    课表排得满,但陆怀民反而觉得踏实。

    五月二十二日,星期三。

    上午是数理方程,在数学楼三楼的小教室。

    这门课是数学系陈老先生给研究生开的,来听课的只有七八个人,大多是数学系研一的学生。陆怀民坐在最后一排,每次都不声不响地来,不声不响地走。

    课间的时候,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回过头来,看了他好几眼。

    “同学,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是哪个系的?”

    “精密机械系。”

    “精密机械系?”那男生愣了一下,“这门课是给数学系研究生开的,你听得懂?”

    陆怀民笑了笑:“还行,慢慢啃。”

    那男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第二节课开始前,他往陆怀民桌上放了一本手写的笔记,扉页上写着“数理方程补充习题集”。

    “有些题是陈老课上没讲的,我整理了一份。”他推了推眼镜,“你要是需要,拿去抄一份。”

    “谢谢师兄。

    “不客气。我叫赵光明,数学系研二。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陆怀民把那份习题集小心地收进帆布包里。

    这是他来科大之后学到的第一件事:学问是通的,人心也是。

    下午他通常去实验室。

    只是今天来的时候沈一鸣不在。桌上摊着一本俄文期刊,翻到中间某一页,用铅笔划了几道线。

    陆怀民凑过去看了看,是一篇关于精密光学仪器的综述文章,作者是苏联莫斯科鮑曼技术大学的几位学者。

    他把那篇文章仔细读了一遍,在笔记本上记了几条要点。

    沈一鸣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他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不像是生气,就是心事很重,脚步比平时沉,进门之后没像往常那样先泡茶,而是站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感觉似乎是压力很大。

    “老师?”陆怀民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一鸣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即又去了。

    “怀民,你坐。”他在实验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摘下眼镜,用拇指揉了揉眉心,“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陆怀民放下手里的笔记本。

    “系里下午开了个会。”沈一鸣把眼镜重新戴上,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但那种郑重是藏不住的,“钱主任主持的,我,还有精密机械系另外两位教授,都去了。”

    他顿了顿。

    “会上布置了一项紧急任务。具体的,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太多,得等明天。明天上午,系里有个会,你也参加。”

    “我?”陆怀民愣了一下。

    “对。”沈一鸣点点头,“你是少年班的学生,系里破例批的。到时候别紧张,听钱主任讲就行。”

    他没再说什么,站起身走到实验台前,把那本俄文期刊合上,放回书架。

    陆怀民坐在那里,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