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 第900章 隔离结束
    唐晓蓉拽了拽自个的麻花辫,有些崇拜地说道:“我都听过好多版本的传言了。有人说你当时已经感染毒气,回去的时候浑身发软,全靠一股意念硬撑着进山,是打算牺牲自己护住所有同伴。”

    “还有人说,你当初执意折返后山,是因为你在后山救下的那个女人,是你私下包养的情妇,你是专门回去给她找解药的。”

    唐晓蓉一口气说了一堆传言。

    杜建国听得嘴角直抽。

    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到底是从哪传出来的?

    他轻咳一声道:“晓蓉同志,我......

    老村长刚把唐深那件洗得发白却依旧挺括的蓝布外套叠好塞进怀里,杜大强就蹲下身,捧着唐深那双黑亮锃亮的胶底布鞋左看右看,啧啧称奇:“这鞋底子厚实得跟铁板似的,鞋帮子缝得密不透风,连个线头都不露——唐先生您这鞋,怕不是城里供销社里压箱底的货?”唐深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泥地上,脚趾头下意识蜷了蜷,倒也没说什么,只抬眼望向远处林子边那群正咬牙负重狂奔的侦察兵。他们背上的沙袋鼓鼓囊囊,裤腰勒得极紧,每跑一步,大腿肌肉都绷得青筋直跳,尘土扬起半尺高,喘气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周兵跑在最前头,脊背笔直如松,可那步伐已显滞涩,额头汗珠滚落,砸在干硬的地面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刘福却没看那些人,他把派克钢笔拔开帽,凑近鼻子闻了闻墨水味,又用拇指肚蹭了蹭笔尖,眯眼一笑:“唐先生,这玩意儿真能写十年不坏?”唐深苦笑点头:“进口铱金笔尖,蘸一次墨,写两万字不刮纸。”刘福一听,手一抖,差点把笔掉地上,赶紧攥紧了,还顺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块磨得油亮的旧麂皮,小心翼翼裹住笔身,再塞进贴身内衣兜里,拍了拍胸口:“这可是我闺女出嫁时,她妈连夜赶制的喜帕边角料……今儿个就当它沾沾文气!”旁边阿郎听着,扑哧笑出声,却被杜建国一眼扫过,立刻收声,低头擦枪。三八大盖乌沉沉的枪管在他手里泛着幽光,枪托上几道浅浅划痕,是早年练靶时磕的,如今已被手掌摩挲得温润如玉。

    这时龙飞翔拖着步子蹭过来,裤腿上全是泥点,脸上灰一道白一道,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土狗。他不敢看杜建国,只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开了胶的解放鞋,嗫嚅道:“队长……我、我这就去绕林子跑五十圈。”话音未落,阿郎伸手把他胳膊拽住:“跑啥?比完了。”龙飞翔一愣:“可、可我三枪全空啊……”阿郎摇头:“你第一枪打偏半尺,第二枪子弹擦着石头边飞过去,第三枪弹道偏得厉害,但石子落地前那半秒,它确实在你枪口正前方晃了一下——这叫‘惊鸟式’,不是瞎打。”龙飞翔眨巴着眼:“啥叫惊鸟式?”阿郎指了指远处树梢:“你看那麻雀,你枪响之前它动不动?不动。你枪响之后它才扑棱翅膀飞——可你要是提前预判它起飞的时辰,哪怕枪没打中,那声儿也能让它改道。你那三枪,石子飞起来的时候,它就在你瞄的那条线上颤。差一点,就差一点,火候到了。”龙飞翔怔住,半晌才挠挠头:“那……我算不算帮上忙了?”阿郎咧嘴一笑,用力拍他后背:“算!你这三枪,替师傅试出了风速和石子抛物线的落点偏差——下回你再扔石头,就知道该往哪偏两指宽了。”

    杜建国此时正蹲在刘春安身边,手里捏着三颗刚捡来的鹅卵石,掂了掂分量,又对着阳光照了照石面反光。“春安,”他声音不高,“你扔石头那会儿,手腕翻得快了些,石子飞起来带了点旋儿,所以轨迹飘。下次抛,肘关节别抬那么高,小臂像甩鞭子一样,力从肩走,到腕子这儿刚好收住。”刘春安连连点头,额头上汗珠沁出来,也不擦,只盯着杜建国手里的石头,目光灼灼。杜建国把石头递还给他:“再练十次,不许喘粗气。”刘春安接过石头,转身就往林子边上跑,脚下生风,仿佛刚才那场比试不是别人赢的,而是他自己亲手扳回来的。

    周兵那边负重跑完,人已瘫在树荫下,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两个队员扶着他慢慢坐直,递来水壶。他灌了一大口,抹了把脸,忽然抬头看向杜建国方向,目光停在阿郎身上良久,又缓缓移到杜建国脸上。没说话,只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朝杜建国的方向,轻轻点了三下。这是侦察兵内部认输的暗号——点三下,代表“三服”,服枪法、服判断、服心性。杜建国看见了,没起身,只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抬至眉梢,微微一颔首。周兵喉结动了动,终于吐出一口气,对身边队员哑声道:“收拾东西,今晚不走了。借宿小安村,明早——跟狩猎队学负重巡山。”

    老村长叼着烟斗踱过来,烟锅里火星明明灭灭:“哟,周队长这是打算扎根啦?”周兵喘匀了气,苦笑道:“老村长,不瞒您说,我们这支小队,昨儿还在县里剿狼,今儿就栽在这片林子边上了。杜队长手下这些人,不是练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他们知道树影子多长时鹿会喝水,知道山雾散开前三分钟野猪必出沟,连扔石头的力气大小,都是拿几十年日子熬出来的准头。我们那套图纸上画的靶子,在这儿不管用。”老村长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烟雾缭绕中眯起眼:“你们这些穿军装的,图的是靶纸上的红圈;我们这些泥腿子,图的是活命的印子。红圈打偏了,顶多挨顿批;印子踩歪了,一家老小饿肚子。”周兵沉默片刻,忽而问:“老村长,杜队长以前……是不是当过兵?”老村长摇摇头,又点点头:“当过,也没当过。他那兵证,是六二年发的,可人没进过营房,只在边境线上帮着民兵连修过三个月工事,扛过炸药包,也埋过地雷引信。后来部队撤防,他留在这儿守山——不是命令,是他自个儿签的字,按的手印,就摁在咱村西头那块界碑底下,水泥还没干透呢。”

    唐深光着脚坐在一块青石上,脚踝处沾了点泥,他也不擦,只望着杜建国弯腰教刘春安调整抛石角度的侧影出神。忽听身旁窸窣作响,低头一看,一只瘦骨伶仃的黄狗不知何时蹭了过来,蹲在他脚边,舌头伸得老长,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唐深怔了怔,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没吃完的饼干,掰成碎末撒在地上。狗儿没立刻吃,只用鼻子嗅了嗅,又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温顺得让人心头发软。唐深心头一热,脱口而出:“这狗……是杜建国养的?”刘福在一旁接话:“哪儿是他养的?是它自个儿跟着杜建国进山的。三年前杜建国在鹰嘴崖底下救过它一命,腿折了,杜建国用山榆树皮捣烂敷上,又用杉木片夹着,整整养了四十三天。好了以后,它就再没离过杜建国十步远。昨儿个还帮着撵跑了两头偷吃苞米的野猪,用嘴咬住猪耳朵拖了半里地呢。”唐深看着那狗儿低头舔舐饼干渣,耳朵警觉地抖动着,忽然想起自己研究所里那些精密仪器——校准要三遍,测试要七次,数据误差超过0.01毫米就得推倒重来。可眼前这狗,不用校准,不用测试,它只知道谁救过它,便一生相随;杜建国教刘春安抛石头,不讲牛顿定律,只说“石子飞起来时,风在你耳根后吹了三下,你就该收腕子”。这世上最准的枪,原来不在靶场上,而在人心里。

    暮色渐浓,炊烟从村口袅袅升起。杜大强不知何时拎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过来,里头盛着半缸热腾腾的玉米糊糊,上面浮着几点野菜碎和一星点猪油花。“唐先生,趁热喝口热乎的,暖暖脚。”唐深接过缸子,热气扑在脸上,熏得眼眶微潮。他低头啜了一口,粗粝的玉米香混着野菜的清苦,舌尖还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是山枣晒干碾碎拌进去的。他抬头,见杜大强正蹲在不远处,用草茎逗弄那只黄狗,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唐深忽而开口:“杜队长,你们这狩猎队……缺不缺个记账的?”杜建国正帮阿郎往枪管里灌擦枪油,闻言抬眼:“记账?我们这账本,就刻在树桩上,数年轮就知道今年打了多少兽、分了多少肉。”唐深摇头:“我不是说村里的账。我是说——山里的账。哪些树该伐,哪些藤该留,哪些溪流底下有矿苗,哪些岩缝里藏了何首乌……这些,得有人记下来,画成图,编成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兵那群正默默收拾行装的侦察兵,“比如你们今天打的移动靶,那石子抛出去的弧线,风速、湿度、温度,全得记。往后十年,这林子里的风向变了,树长高了,石头的落点自然也变——可有了图册,新人来了,照样能打出三中三。”

    杜建国擦枪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凝视着唐深,暮色里,对方镜片后的目光坦荡而执拗,像一泓深潭,映得出人影,却照不透底。“唐先生,”他声音低沉下去,“您这册子,是想给谁看?”唐深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给我自己看,也给你们看。更给将来——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看。”他抬手指了指远处山坳里隐约可见的几缕灯火,“二十年后,这山里兴许要通路、建厂、盖楼。可路可以重修,厂可以搬迁,楼可以推倒……唯有山记得的事,得有人先记下来。不然,等树砍光了,藤枯死了,溪水改道了,再想回头找,就只剩一本空白册子了。”四周忽然安静下来。连那只黄狗都停止了舔舐,仰起头,耳朵竖得笔直。阿郎放下擦枪布,轻声问:“那……这册子,叫啥名?”唐深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就叫《山记》吧。山之记忆,也是山之契约。”

    夜风拂过林梢,送来草木清气。杜建国终于直起身,将擦得锃亮的三八大盖靠在树干上,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三块晒干的何首乌片,紫褐色,断面显出细密云锦纹。“唐先生,”他把其中一块递给唐深,“您尝尝。这株是在鹰嘴崖北坡第三道石缝里挖的,根须缠着千年古松的气根,吸了三十年晨露。您说的《山记》,第一笔,就从它开始记起——哪年哪月哪日,谁在哪棵树下,挖出了多大的何首乌,根须朝哪个方向延展,周边长了几株伴生的七叶一枝花……这些,比靶纸上的红圈,更经得起时间。”唐深接过何首乌片,指尖触到那粗粝而温润的断面,一股微苦清香钻入鼻腔。他没放入口中,只将它小心收入胸前口袋,紧贴着那支派克钢笔的位置。刘福在一旁咂摸着嘴:“哎哟,这何首乌片我认得!去年秋收后,杜建国拿它换了三斤盐、五尺蓝布,还给春安他娘扯了块新头巾——这账,我可记得清清楚楚!”老村长哈哈大笑,烟斗里的火光明明灭灭:“那就记!从今往后,杜建国挖的每一株何首乌,唐先生记的每一笔《山记》,都是咱小安村的命根子!比赌赢的钢笔、外套、胶鞋,都贵重!”

    远处,周兵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朝杜建国郑重敬了个礼。杜建国没还礼,只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林子深处。阿郎、龙飞翔、刘春安默默跟上,脚步踏在落叶上,沙沙作响。那只黄狗倏然起身,小跑着追上去,尾巴摇成一道模糊的金线。唐深捧着那半缸玉米糊糊,热气氤氲中,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双光着的脚,踩在这片泥土上,竟比穿着锃亮皮鞋时,更踏实,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