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赤尔察迟的话,顾三大喜,一脚过去将阿郎踹翻。
“我们就敢了,怎么着?你小子现在又跟阿花没有婚约了,我跟她好,关你屁事!”
顾三扭头看向了阿花,不禁露出了猥琐的笑容,喉结一阵滚动。
阿花长得十分清秀,鹅蛋脸,虽然年纪还不大,但也是标准的美人胚子一个。
按照德春部女人的发育规律来看,这再过个几年屁股也会大起来,到时候就好生娃了。
以前这种档次的女人可是只会和德春部核心的成员结婚的。
像顾三这种收养回来......
刘秀云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湿毛巾“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跌进杜建国怀里,后背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她耳根子瞬间烧了起来,又羞又急,一边徒劳地推他肩膀,一边压着嗓子低吼:“你疯啦?刚擦完身子还没晾干呢!衣裳都湿透了——”
话没说完,杜建国的手已经从她腰侧滑上去,隔着薄薄一层家织棉布,掌心灼热得像块烙铁。她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半声呜咽,腿肚子发软,竟连站都站不稳,只得用两只手死死掐住他胳膊,指节泛白。
“别……别在这儿……”她喘得厉害,鬓角沁出细汗,声音抖得不成调,“炕上还有针线筐,剪子、顶针、碎布头全堆着……扎着你咋办?”
杜建国却不管不顾,下巴蹭着她后颈,呼出的热气烫得她脖颈起了一层细栗。他另一只手绕到前面,三下两下解开了她盘扣——那扣子是他去年亲手用黑布条搓的,缠得紧,磨得指尖发红,如今却灵巧得像长了眼睛,一粒、两粒、三粒……布襟松开,露出素白肚兜上绣的一小簇淡青竹叶。
“你绣这竹子……是等我回来才动的针?”他嗓音哑得厉害,带着酒气和山风刮过的粗粝。
刘秀云咬住下唇,不敢应声,只觉他手掌贴着自己小腹缓缓往上,停在肋下微陷处,轻轻一按,她便忍不住弓起腰,像只被烫着的猫。窗外知了声忽远忽近,院里老槐树影被月光钉在土墙上,晃悠悠,晃悠悠,像谁拿墨线在拉扯。
就在这当口,东屋门“吱呀”一声轻响。
两人齐齐僵住。
刘秀云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一把攥住杜建国作乱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杜建国也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耳朵竖得笔直——那不是老鼠啃墙皮的窸窣,是人趿拉着布鞋拖地的动静,慢吞吞,一步,两步,停在了西屋门外。
“秀云啊……”李婶的声音隔着土墙传来,温软中带着试探,“我听见你屋有动静,是不是建国回来了?他喝醉没?需不需要我熬碗姜汤?”
刘秀云脸煞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急得直往杜建国怀里缩,可杜建国偏还埋着头,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气息滚烫:“嗯……刚进门,正擦身子呢。婶子快歇着吧,不用麻烦。”
“那……我放灶上煨着,凉了热,热了再凉,你们随时来舀。”李婶脚步又响起来,渐渐挪回东屋去了。
刘秀云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抬手狠狠捶了杜建国一下:“都怪你!差点让婶子撞见!”
杜建国却笑出声,低沉浑厚,震得她耳膜嗡嗡响。他顺势把她翻过来,面对面搂住,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怕啥?咱是正经夫妻,天经地义。倒是你——”他指尖勾起她下巴,逼她看着自己,“刚才推我手,手劲儿比打狍子时还狠,是不是嫌我瘦了?”
刘秀云被他这话噎得一愣,随即噗嗤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瘦?你这膀子比我家那根顶门杠还粗!昨儿我还跟娘说呢,你上山一趟,肩头晒脱了三层皮,脊梁骨都凸出来了,夜里睡着直哼哼……”
“哼哼?”杜建国挑眉,“我咋不记得?”
“装!”她啐了一口,指尖戳他胸口,“你躺炕上打呼噜震得我耳膜疼,还说梦话——‘阿郎!把猎叉递给我!’‘熊!快躲树后头!’……倒像是真在林子里跟黑瞎子摔跤呢!”
杜建国怔了怔,忽然沉默下来。他盯着刘秀云亮晶晶的眼睛,目光慢慢沉下去,像山涧水漫过青石。良久,他伸手抚平她额前一缕乱发,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檐下燕子:“秀云,德春部的老族长,给我看一样东西。”
刘秀云眨眨眼,没接话,只觉他指尖微凉,拂过她眉骨时带起一阵细微战栗。
“一块金子。”他顿了顿,从贴身衣袋里摸出那个小布包,解开系口,倒进掌心——黄澄澄一小撮金沙,在油灯昏黄光晕里流淌着细碎冷光,像把揉碎的秋阳,“不是金锭,是沙金,河里淘出来的,品相一般,但分量实诚。”
刘秀云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想碰,又猛地缩回:“这……这是哪来的?”
“抵账。”杜建国摊开手,任那金沙在掌纹间微微滚动,“德春部拿金沙换咱们收的山货。他们不敢往外销,怕举报坐牢;我认得提纯的路子,能换成真金白银。”他垂眸看着掌中流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颗土豆,“回头打对镯子,你一只,我一只。再给咱闺女存点——她将来嫁人,婆家若敢嫌咱家穷,就把这镯子往桌上一撂,问问他家祖上八代有没有淘过金。”
刘秀云怔怔望着他,忽然鼻子一酸。她想起去年冬天,杜建国偷偷把棉袄里衬撕开一道口子,把省下的半斤粮票塞进去,硬塞进她手里:“你娘病着,药不能断。”想起前日他蹲在院角修自行车,车链子崩了,他手背划开道血口子,血珠子混着黑油往下淌,他还笑着舔掉:“甜的,补血。”
她忽然踮起脚,双手捧住他脸颊,拇指用力擦过他眉骨上那道新添的浅疤——那是昨日攀岩时被枯枝刮的。
“不打镯子。”她声音有点哽,“打个长命锁。刻上‘杜建国’、‘刘秀云’,再刻咱闺女的小名‘麦芽’。金子要足赤的,分量重些,压得住邪祟。”她顿了顿,眼圈发红,却倔强地扬着下巴,“你答应我,往后不管走多远,金子打几对,都得刻上咱仨的名字。少一个字,我跟你没完。”
杜建国喉结重重一滚,忽然将她紧紧箍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肋骨生疼。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好。都刻。连你缝我裤衩的针脚,我都记着——第七针歪了,往左斜了半分。”
刘秀云愣住,随即破涕为笑,拳头捶他后背:“你连这都记?”
“记得。”他松开她,却没放手,牵起她右手,摊开她掌心,将那一小撮金沙小心倒在她手心里,“凉不凉?”
“凉。”她老实答。
“以后就不凉了。”他俯身,在她手心轻轻一吻,温热的触感像一小片火苗,“暖着它,也暖着我。”
窗外,夜风忽起,吹得窗纸簌簌轻响。院中老槐树影摇晃得更厉害了,仿佛有人踮脚走过,又倏忽隐没。刘秀云低头看着掌中金沙,它们静静躺在她生命线与感情线交汇处,细小,沉重,带着山河的粗粝与河水的耐心。她忽然觉得,这光比油灯亮,比月光烫,比杜建国方才滚烫的唇更灼人。
她慢慢合拢五指,金沙硌着掌心,微疼,却踏实。
“对了,”她仰起脸,睫毛扑闪,“你今儿在德春部,真没……没沾别的女人?”
杜建国一愣,随即失笑,眼角皱起细纹:“怎么?你也听说丽花的事了?”
“阿郎走时在我院门口嘀咕了两句,我全听见了。”她板起脸,手指捏住他耳垂,轻轻一拧,“说你差点被人家喂奶的媳妇摁炕上……”
“哎哟!”杜建国夸张地叫唤,却顺势把她手腕拉下来,十指紧扣,“那媳妇抱着娃,我逃命似的跑出来,鞋都差点甩飞——你信不信?”
刘秀云盯着他眼睛看了足足三秒,忽然“噗”一声笑出来,肩膀直抖:“信!我信你骨头硬,心眼实,宁可摔沟里也不肯占便宜!”她踮脚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不过……你摸人家那会儿,心里想的是谁?”
杜建国呼吸一滞,耳根迅速漫上潮红。他没答话,只将她抱得更紧,额头抵着她额头,声音低得像耳语:“想你缝我裤衩时,针尖戳破指肚渗出血珠子的样子;想你蒸馒头掀笼屉,热气扑满脸,睫毛上挂水珠的模样;想你骂我酒气熏天,嫌弃地擦脸,手背蹭过我嘴角的痒……”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愈发沙哑:“秀云,这世上金子千种,唯独你掌心这捧沙,烫得我这辈子都舍不得撒手。”
刘秀云眼眶彻底红了,却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贫嘴!快去洗脚!臭烘烘的,熏得我头晕!”
她挣脱他怀抱,转身去拎脸盆,布鞋踩在泥土地上发出轻微声响。杜建国站在原地没动,望着她忙碌的背影——窄窄的腰,翘翘的臀,后颈一截白腻皮肤在灯下泛着柔光。他忽然想起吉吉木那句话:“杜队长,你这条老腊肉,在德春部咋这么抢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腊肉”早被刘秀云腌透了,咸香入骨,再遇山珍海味,也只认这一口盐。
刘秀云端着盆转身,正撞上他目光,登时脸又烧起来,佯怒道:“看啥看?再看把你眼珠子剜出来喂鸡!”
杜建国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大步上前,接过脸盆放在地上,不由分说蹲下身,卷起她裤管——小腿纤细匀称,踝骨玲珑,脚踝内侧还有一颗褐色小痣,像粒陈年芝麻。
“你干啥?”她慌忙缩脚。
“洗脚。”他抬头,眼里映着灯花,亮得惊人,“我媳妇的脚,我自己洗。”
刘秀云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她只是静静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粗糙指腹摩挲过她脚背细嫩皮肤,看着他掬起温水一遍遍冲刷她脚趾缝里残留的山泥——那泥是今日攀崖时蹭上的,灰扑扑,却带着青草与腐叶的气息,像整座山林都蜷缩在他掌心,被他虔诚洗净。
夜渐深,油灯芯“噼啪”爆了个灯花,光晕温柔地扩开来,将两道依偎的身影融成一团浓墨般的影子,牢牢钉在土墙上,纹丝不动。
远处,德春部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狼嗥,悠长苍凉,旋即被山风揉碎。而小安村这方寸土院里,只有水声潺潺,呼吸相闻,以及一对粗糙与细嫩交叠的手,在盆沿无声扣紧,指节泛白,像要把彼此揉进血脉里,从此再不分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