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景象一结束,艾格隆的头又开始剧烈眩晕起来。这一次比之前要剧烈的多,耳边剧烈的嗡鸣,脑子好像被塞进了一根棍子剧烈搅拌,眼睛只能看到小小的一块视野,无数像虫子一样的黑线在边缘蠕动。
连安波里欧也看到了艾格隆的异常:“大哥哥,快跑啊!你沿着这条路跑,如果他追上来,就摇这个铃铛!”
“那你呢?”艾格隆按着额头,强忍着作呕问,“你怎么办?”
“我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的!”安波里欧回答,“我总能找个地方躲起来,总是能的。”
“能躲多久呢?”艾格隆摇头道,“我不能把你留给这个疯子......嗯,等下,疯子~”
就在此时,细节开始腐烂。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咔嗒、咔嗒、咔嗒。还有金属,刮擦着某种管道的声音。
恐惧好像生了根。
艾格隆看到安波里欧害怕的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奔跑,两人的腿好像都陷在粘稠的糖浆里。
紧接着,幻象又出现了。这一次,幻象不是独立的,而是和两人重合在一起。艾格隆看见身边出现了一扇门,一扇本不该在那里的门。门内传来呼唤的温柔声音。
“快来呀,宝贝...”
“是妈妈!”安波里欧整个人都兴奋的闪光了,没有一秒钟耽搁就去推开门,“大哥哥跟我来,我可以回家了!”
门里面没有妈妈,只有塔隆。
他蜷缩在角落,背对着艾格隆和安波里欧,肩膀耸动,像是在哭泣。可当门敞开,那啜泣瞬间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沙哑的窃笑。
“大哥哥,快摇铃铛!”安波里欧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快跑呀!”
艾格隆照他的话,摇动了银铃,一股清澈的铃音似乎在短时间内推开了萦绕在脑海中的眩晕和混乱,艾格隆看见身后出现了一条路,通往微弱的光亮。
【这就是可以出去的路?我可以从这里脱离这个空间?】
艾格隆迟疑的瞬间,安波里欧过来推了他一下:“就是那里,大哥哥,就是往那里逃出去口牙!”
塔隆的融化扭曲的脸上一阵怒意,但是很快又平息了:“小哥,你真觉得这样逃得掉吗?”
艾格隆向那微弱的光路走了一步,眨眼间仿佛斗转星移,他便穿过了层层叠叠的黑暗,来到一片荒弃的建筑废墟前。
“???”
真的出来了!就这么出来了!
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突然回到了岸上,每一口呼吸都心旷神怡,溺水时的痛苦,肺里的剧痛还在,但是至少抓住了坚实的陆地。
“我安全了,暂时的,”艾格隆深深吸了一口久违的空气,低喝道,“米诺斯何在?”
魔镜回来了,它立刻有了反应,在镜面上跳出文字:
“伟大的主人,您最最最最最忠实的仆人,魔镜米诺斯终于找到您了!
“您可能卷入了某个超凡位阶的领域,与渺小的臣下断绝了一切联系,就连海黛大人也找不到您的气息。哎呀,不好,您的理智残值为62,已经处于非常非常危险的境地,需要尽快治疗。米诺斯这就为您召唤海黛大人和拉纳
元帅前来护驾!"
“你先等会,”艾格隆取出不久前拿到的红露滴和蓝露滴各喝了一大口,“我补给结束,要先去把安波里欧带出来。”
“请问这位安波里欧大人是谁?”魔镜也不知道艾格隆在说什么,“陛下,您莫非要返回那个怪异的领域,您刚刚脱险,就要回到那个地方去吗?不要啊陛下,书记官大人和元帅大人正在赶来,他们很快就会抵达!”
“安波里欧等不了,”艾格隆摇头道,“他将这个银铃给了我,又怎么保护自己呢?”
“可是这太危险,那个世界的时间和规则可能都与现实不同,可能不是某个非凡者甚至超凡者的能力,而是某种寄生在了这个城市的神秘,是这个世界病症的具象!您肩负世界的命运,万乘之躯岂能轻掷,而且这位安波里欧
大人可能已经………………”
不等魔镜争辩,艾格隆就合上了怀表,手握银铃,启动了一个不太用到的能力——
序列9守誓人的非凡能力“降临术”:
“消耗全部灵能,与灵能生物或灵界存联系,也可以唤醒某些沉睡于现实的神秘,短时间使用其力量。降临术的成功率受到非凡者位阶和契合度影响,契合度越高,成功概率越大,效果越持久。每12小时可生效一次。”
眼前的景致像一面镜子,泛起血色涟漪——
倒映着焦黑的走廊,浮现出扭曲的人脸,融化的皮肤。四道寒光闪过,戴着礼帽的梦魇从阴影中现身,右手的铁爪轻轻敲击着管道。
这里是塔隆的领域——“惊悚乐园”。
在这里,安波里欧在逃,塔隆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追他:“我要撕烂你的脸,小孬种。然后我就去把那个家伙捉回来,啧啧,你们这两蠢货,难道没看过恐怖故事,逃出噩梦可不意味着结束口牙~”
无尽的长廊墙壁上进发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安波里欧和塔隆的脸。
狂舞的电蛇在空气中嗡鸣,炸出了刺眼的火花与剧烈的爆炸。一个红色的明亮光球出现在地面,在瀑布一般疯狂的电流下,破败的走廊,乌黑的墙壁和堆积的垃圾失去了本来的颜色,从褪色再到虚无,最后慢慢的消失,在地
上剜出一个十分光滑的凹陷。
在这诡异莫名的凹坑里面,火花不时弹射激荡,簇拥着一个半跪着的男子。
他全身赤裸,留着黑色短发,脸庞英俊且刚毅。他的双目起初是低垂的,当他站起身来,双目平视前方,清澈而纯粹,挺拔的身躯上健硕的肌肉比完美的雕塑更加俊美,仿佛天地间没有丝毫能够动摇他的内心。
艾格隆跨越了位面,世界颠倒,从现实进入黑暗的领域。
塔隆也是一惊:“你怎么进来的?”
“大哥哥,大哥哥你,你怎么又回来了!”安波里欧简直要绝望了,“大哥哥非但没有逃走——反倒和铃铛一起回来了呀!”
“果然有效。”
艾格隆半跪起身,抖擞精神,想整整衣领,可惜自己是一丝不挂的。
不过这不重要。艾格隆望向安波里欧:
“守誓人的能力,是将自身的灵性与其它的人、物相连。
“这个铃铛,正是将我与这个世界相连的媒介。”
塔隆拧着嘴角:“哦?那又怎样?
“不是赶紧逃命,而是反过来向我塔隆大人走来吗?本大人可是完全物理免疫的存在,本大人的‘惊悚乐园”是绝对无敌的领域,桀桀桀桀桀,多么可笑的小丑!”
一道虚影闪过,铁拳击中塔隆的面门,将这个可怕的怪人像断线风筝般击飞出去,撞穿了墙壁。
安波里欧惊愕抬头,看见屹立的高大身影。锐利的目光如同一道在黑暗中开辟了前进之路的阳光。
“你居然...能在这个世界攻击我?”塔隆躺在一堆碎石破砖里,抹去嘴角的黑血,铁爪因愤怒而震颤,“这怎么可能?”
艾格隆大步向前,摆出战斗姿态:
“你的把戏,就像劣质的购物广告一样无聊,躲在人类的理智之后,游走在意识边缘,什么物理免疫,不过是卡了理智和神秘间隙的BUG而已。”
艾格隆握紧拳头,冷冰冰地打量着塔隆,“现在,我的理智应该已经跌到60以下,也就越过了现实与真实的屏障。果然,这样一来就能结结实实的揍你了!
“站起来,塔隆,像西部枪手决斗时面对面拔枪一样,我要把你揍到主动解除梦境。”
言辞掷地有声,在场的所有生灵都被坚决的意志所慑。
“什么狗屎,”塔隆歪歪扭扭的爬了起来,“本大人的能力,是无敌的,刚才这个什么,都是狗屎的侥幸,绝对不可能再......”
“轰——!”
话音未落,艾格隆一拳挥出,正中塔隆的面颊,打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塔隆只觉得自己被竞速马车正面冲撞一般倒着飞了出去,砸在墙上。烧焦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几颗牙齿飞了出去。这一拳下去,扭曲的骨头吱吱作响,手脚都折断扭向一边,脓水、血水横流。相比之下,烧焦的脸都不那么
触目惊心。
不等他回过气来,艾格隆一把掐住他的脖颈按在地上。
“好打,你这个下贱的虫子,接下来就是本大人的回合啦,看我!......”塔隆含着血叫骂起来。
“乓——!”
艾格隆给了他左脸一拳。拳风裹着惊心动魄的回响把安波里欧都吓得退了一步。
塔隆像块石头一样砸在地上。红红绿绿白白的液体像染坊一样喷溅而出。本来已经晕眩的他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嘴角的口水和血水流个不停。
艾格隆瞥了这青蛙的小便一样恶心的东西一眼。
“看你的数值不怎么样,换作别的东西早打死了。难道还需要特定解法或者克制关系才能打死?”艾格隆冷哼一声,“也不是什么问题就是了。”
“饶,饶命啊……”
被这一拳打的快要散架的塔隆只剩半口气。
他刚求饶半句。艾格隆一把拎起他的脑袋,照着正脸又一拳抡去。
“DUANG———!”
陨石般的拳头突破大气和云层砸下来。塔隆鼻梁眼角和门牙摧枯拉朽的碎成一片,像节庆一样噼噼啪啪乱响。丑恶的脸嘭的一声砸在地面上,喷出口水。
安波里欧看着都痛。
恶灵已经被打没了半条命。连踢打的力气都没有了,像条死鱼一样瘫软在地。梦境世界都开始摇晃,出现崩裂的痕迹。
艾格隆正要了结这恶鬼,突然,这个世界开始崩溃、瓦解。
“大哥哥!”
艾格隆只觉得天旋地转,向着一个方向飞去,飞出了梦境一样的世界。安波里欧也从不同的出口被扔了出去。
“鼻涕虫,往哪里跑!”
塔隆又精神了。
解除了“惊悚乐园”的领域,所有人都进入了现实世界,而且分散到了不同的地方。暂时摆脱掉艾格隆,塔隆迅速感知到了安波里欧的位置,挣扎着向他追来。
漆黑的夜晚已经过去,仿佛气泡一般消失在银色的晨曦中,温柔的阳光洒在浅浅的积水上。
“救命,救命啊大哥哥!”安波里拔腿狂奔,被打得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塔隆已经越来越近了,他一边追,一边口吐污言秽语。
“什么黑皇帝的追随者,什么隐者的任务,都狗屎!总而言之不管怎样反正就要今天务必先把这个碍事的小崽子弄死!”
“抓到你了口牙!”塔隆大吼一声,金属利爪朝男孩的背后捅去,“你完了!”
“救,救命啊!”安波里欧脚下一崴,扑通一声撞进了一位少女的怀中,久违的温暖仿佛春日的阳光。她从晨曦中来,蓝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面容与教堂壁画上的圣女近乎一致。
“大姐姐你是?"
“碰巧路过的见习修女。”少女朝他微微一笑。
塔隆追了一路,还全身是伤,也就半口气了:“你,狗屎的又是谁啊?”
那少女捏了捏拳头:
“我名叫克丽丝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