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的友情殴打只持续了半分钟,他们就有些坚持不住了,一个个陷入了昏迷之中,似乎是触发了什么生理保护机制,用昏迷来抵抗剧痛。
在强烈的痛苦之下,三人怀里的红球也随之掉落在了地上,咕噜噜朝着远处...
孤门一辉的呼吸停滞了半秒,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那不是幻觉。眼前这只庞大、漆黑、覆盖着鳞状甲壳与骨刺的异生兽正用两枚幽绿复眼平静地注视着他,爪尖轻轻刮过地面金属板,发出“滋啦”一声细响,像一把钝刀在磨刃。
它没动,没咆哮,没释放振动波,甚至没散发出任何令人窒息的恐惧气息。
只有声音。
真实、清晰、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人类语言,从它喉部深处缓缓涌出,像是被精心调校过的广播音源:“他好。你叫THE ONE。”
孤门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撞在锈蚀的钢梁上,叮当一响。他猛地抬手按住耳侧通讯器,指尖冰凉——信号灯是红的,静默,毫无回应。夜袭队频道被彻底屏蔽了。不是干扰,不是故障,是……被主动切除了。
他忽然想起石堀光彦说过的话:“那个代号THE ONE的怪兽,专门捕食异生兽。”
可没人告诉过他,它还会说话,会说“你好”,会报名字,会用敬语。
“你……为什么叫我?”孤门声音干涩,自己都吓了一跳。
THE ONE歪了歪头,左肩甲片随着动作轻微开合,露出底下淡金色的脉络状纹路——那是林染亲手刻下的雷奥尼克斯符文,此刻正微微发亮,像沉睡的星图被唤醒。“因为,你昨天,在动物园第三区长椅旁,喂了三只流浪猫。”它顿了顿,复眼微敛,“其中一只左耳缺角,叫‘灰爪’。它记得你。”
孤门瞳孔骤缩。
他确实在那儿坐过,确实在晨光里撕开一包猫粮,确实在那只缺耳猫凑近时伸手摸了摸它颈后温热的毛。可那只是偶然,只是疲惫时的一点柔软,连莉子都不知道——他甚至没拍照片,没告诉任何人。
这只怪兽,怎么知道?
“你监视我?”声音绷紧,右手已悄悄按在腰间仓英辅的发射键上。
THE ONE却忽然抬起右前爪,缓慢地、极其慎重地,将爪尖指向自己胸口中央——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道环形裂隙,边缘泛着熔岩般的暗红微光。随着它轻轻叩击三下,裂隙缓缓张开,内里并非脏器,而是一枚悬浮的、半透明的立方体结晶,内部封存着一团不断旋转的银色雾气,像被禁锢的星云。
“记忆。”它说,“不是你的。是它们的。”
孤门怔住。
“阿拉库乃,在千叶县废弃水厂被你击溃前,最后三十秒,它看见你蹲下来,把一只被踩断腿的小麻雀放进纸盒。”
“福罗古罗斯,在横滨港湾隧道袭击时,你没射穿它咽喉的时机,但你选择了引爆通风管道引它偏移——因为它正扑向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
“拜格巴尊降临时,你本可在它展开次声波前五秒启动美塔领域屏障,但你多等了一秒半,只为让屋顶上两个躲闪不及的学生滚进消防梯口。”
THE ONE的声音低缓如诵读碑文,每个字都砸在孤门耳膜上,震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动。
“你总在‘该消灭’和‘还能救’之间,多留半秒。”
孤门的手指松开了发射键。
不是放弃警惕,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来——压垮了他连续数日积攒的自我怀疑,压塌了西条凪那句“你不适合”的冰冷判定,压碎了平木诗织指甲油瓶底映出的自己失焦的倒影。
原来……有人看见了。
不是作为队员,不是作为武器,不是作为必须精准执行命令的零件——而是作为孤门一辉,作为那个会在暴雨天多绕十分钟路帮老人扛米袋、会在训练失误后偷偷给机械犬擦润滑油、会在深夜翻看救援录像回放时反复暂停在获救者流泪瞬间的……人。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THE ONE收回爪子,裂隙闭合,银色雾气隐没。“因为,你快忘了。”它复眼幽光流转,“你开始相信‘保护’必须用‘消灭’来丈量。可人类的光,从来不在刀锋上,而在刀柄的温度里。”
话音未落,整座厂房穹顶轰然震颤!
不是地震,不是爆炸——是某种远比震动更原始、更蛮横的“存在感”自地底升腾而起,空气瞬间粘稠如胶质,所有锈蚀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孤门脚下一空,整块混凝土地面蛛网般炸裂,他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上承重柱,震得牙龈发麻。
地缝深处,猩红光芒无声漫溢。
不是异生兽振动波的紫芒,也不是赛迦光线的炽白,而是一种……凝固的、腐败的、仿佛从史前巨兽腐烂内脏中渗出的暗红。
“阎魔王……赛高古。”孤门脱口而出,血液冻结。
——林染猜对了。它醒了。不是被诺亚之力惊扰,不是因迪迦石像共鸣,而是被THE ONE强行撕开的地脉缝隙所吸引,被这具躯壳里封存的、足以令旧神战栗的雷奥尼克斯源质所诱惑。
地缝扩大,腥风卷起碎铁屑抽打在脸上。一只布满瘤状肉瘤的巨爪率先探出,指甲如生锈的镰刀,每根都缠绕着蠕动的暗红色触须;紧接着是第二只爪,第三只爪……七肢环抱,撑开大地,露出其下扭曲盘结的躯干——没有头颅,只有一张遍布锯齿的环形巨口,口器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搏动的赤色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喷吐出令金属当场软化的高温黏液。
赛高古,沉眠于艾克斯TV世界地核三千万年的灾厄之卵,终被撬开一道缝隙。
而就在它彻底破土而出的刹那,THE ONE动了。
不是扑杀,不是撕咬,而是——跪下。
左膝重重砸在龟裂的水泥地上,震起一圈蛛网状裂纹;右臂高举,掌心朝天,五指张开如托举星辰。它胸前那道裂隙再次迸发强光,银色雾气汹涌而出,在半空急速坍缩、塑形,最终凝成一枚仅有手掌大小的棱锥晶体,通体剔透,内部却有无数细小光点如星河奔流。
“雷奥尼克斯·归还协议启动。”它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人语,而是穿透维度的共鸣,“以林染之名,以光之契约者为证——此界灾厄,由我承负!”
话音落,晶体爆散为亿万光尘,尽数没入赛高古裸露的胸腔裂缝!
那颗搏动的心脏猛地一滞,随即疯狂逆向旋转,表面浮现出与THE ONE爪甲同源的金色符文,像被无形之手强行刻印。赛高古发出非声波的惨嚎,七肢痉挛抽搐,暗红光芒剧烈明灭,仿佛体内正有两股截然相反的意志在撕扯它的每一寸血肉。
孤门呆立原地,瞳孔倒映着这颠覆常识的一幕:怪兽在驯服灾厄?不,是……在谈判?在赎买?在替这个濒临崩解的世界,签下一份以自身为抵押的停战书?
“它……在做什么?”他喃喃。
THE ONE缓缓起身,肩甲缝隙渗出缕缕青烟,显然负荷已达极限。它转向孤门,复眼中的幽光竟似带上一丝疲惫:“它不该醒来。但既然醒了……就得有个交代。”它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你看见的,不只是赛高古。还有——”
它突然扬起右爪,凌空虚划。
一道银光凭空浮现,勾勒出半透明影像:画面里,是XIO基地地下三层的密封舱室。舱壁内嵌着三座并列的石棺——左侧棺盖微启,露出半截青铜色手臂,手握断裂的神光棒;中间棺椁完好,表面浮雕着金字塔纹样;右侧石棺则布满裂痕,缝隙间透出幽蓝微光,隐约可见一具修长身影静静仰卧,额前水晶正规律明灭……
迪迦、初代、赛罗——三具奥特曼石像,竟真被林染从地底掘出,就封存在XIO最深的禁区内。
“他们沉睡,是因世界尚能自愈。”THE ONE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可若赛高古彻底苏醒,震动会撕裂封印。届时,不是三尊战士复活……而是三具石像同时崩解,释放的光之残响,足以将本宇宙坐标烧穿。”
孤门呼吸一窒。
他终于明白林染为何要冒险掘墓——不是贪图力量,而是提前斩断灾厄蔓延的根系。赛高古的苏醒,本质是世界伤疤的溃烂,而迪迦他们的石像,正是镇压溃烂的止血钉。一旦钉子脱落,溃烂将吞噬一切。
“所以……你拦住它,是为了争取时间?”孤门声音发紧。
THE ONE颔首,复眼中幽光微敛:“争取……他去取回另一枚钉子的时间。”
“什么钉子?”
“迪迦的‘心’。”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引擎撕裂空气的尖啸!
两架突击型切斯特战机拖着蓝焰俯冲而至,机腹舱门开启,四道身影疾速跃出——西条凪的粒子炮已充能至刺目白炽,石堀光彦的电磁网发生器嗡鸣震颤,平木诗织的光学迷彩尚未完全消散,而和仓英辅悬停半空,手中美塔领域发生器正投射出巨大环形光幕,边缘已泛起不稳定的涟漪。
“孤门!退后!”西条凪厉喝,粒子炮锁定赛高古巨口,“目标确认!执行最高优先级歼灭指令!”
THE ONE却突然转身,庞大身躯挡在孤门身前,背脊甲片全部张开,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正在高速旋转的银色齿轮阵列——那是林染赋予它的终极防御结构,雷奥尼克斯·万象壁垒。
“等等!”孤门嘶吼,冲上前一步,“它不是敌人!它在——”
轰!!!
西条凪的粒子炮已倾泻而出!
白炽光流撞上银色齿轮,竟未爆发预想中的毁灭性冲击,而是被无数微小齿轮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射、分流、衰减,最终化作漫天细碎光雨洒落。THE ONE岿然不动,肩甲只留下几道灼痕。
“无效?”石堀光彦瞳孔一缩,“美塔领域也失效?它在……解析空间规则?!”
“不。”平木诗织声音发颤,盯着THE ONE背部齿轮阵列中一闪而逝的金色符文,“它在……修改规则。”
和仓英辅脸色骤变:“立刻终止攻击!它不是异生兽……它是……”
“是钥匙。”THE ONE转过头,复眼扫过四人,声音穿透战场嘈杂,“你们的美塔领域,只能锁住门。而我……是造锁的人。”
它抬起左爪,轻轻点向孤门眉心。
一缕银光没入。
孤门眼前骤然炸开无数碎片:
——大古在废墟中握紧神光棒,金光冲天而起;
——梦比优斯卡牌在掌心燃烧,双重叠放迸发烈焰;
——林染站在迪迦石像前,指尖划过石面,金粉簌簌飘落;
——最后,是XIO地下密室中,那具额前水晶明灭的赛罗石像,忽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映出孤门自己的脸。
“选择吧。”THE ONE的声音在他颅内响起,平静如深海,“是继续当一把刀,还是……成为握刀的手?”
远处,赛高古胸腔内的心脏搏动愈发狂乱,赤光如血潮涨落。封印石棺的影像在孤门视网膜上闪烁明灭,迪迦石像手臂上的神光棒断口,正悄然渗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纯粹的金色光丝……
而孤门一辉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攥紧口袋里的东西——那张被他反复摩挲、几乎揉烂的纸条,背面,用同一支笔写着极小的字:
【你救过的人,正等着你成为光。】
落款处,画着一枚小小的、正在旋转的银色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