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可持续的喜剧IP?陈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要拍成系列电影吗?”
刘光伟和叶伟民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异动。
从陈安之前的做事行径,不难猜出这个可持续的喜剧IP大概率...
《人在囧途》上映前四十八小时,微博热搜榜前十中,有三条与它相关——#陈总又发福利了#、#0元秒杀电影票#、#人在囧途笑到打鸣#。第三条是辛彦伟凌晨三点发的短视频截图:他坐在魔都某家常娜影城IMAX厅第一排,左手攥着爆米花桶,右手举着手机拍银幕上徐峥被王宝强一桶牛奶糊脸的定格画面,字幕弹出:“刚抢到0元票,坐这儿看,连爆米花渣子都飞进我嘴里了,值!”视频底下评论已破八万,点赞三十二万,转发两万七千次,其中一半是“求链接”“求攻略”,另一半则是“你这位置怎么抢的?!”“是不是黄牛?”
没人信他是靠手速抢到的。
可万达知道,是真的。
他正坐在燕京朝阳门地铁站旁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长椅上,左手捏着半瓶冰镇北冰洋,右手刷着微博,屏幕冷光映在他汗津津的额角。凌晨一点十七分,他第三次刷新拉手网后台——今天上午九点那轮1元秒杀,他又败了。页面跳转时弹出的“库存已空”四个字像根针扎进眼底。他盯着那行灰字看了足足四十三秒,喉结上下滚了两回,终于把北冰洋瓶身捏得“咔”一声脆响。
不是运气差。
是人太多。
据格瓦拉内部流出的实时数据,首轮0元秒杀开启后三秒内,全国峰值并发请求达472万次;单个IP平均尝试刷新频次为每分钟217次;系统拦截疑似脚本请求19.3万次;因高频点击触发风控机制而被临时封禁账号达8462个。这不是抢票,是数字时代的攻城战。而攻城的士兵,全穿着睡衣、趿着拖鞋、顶着黑眼圈,在各自出租屋的旧笔记本前嘶吼着敲击键盘。
万达没吼,但他咬牙切齿。
他点开微信,把“耀火影视宣发组”那个备注为【陈总亲兵】的群聊翻到底,往上拽。三天前,群里曾发过一条全员公告:“为保障用户体验,每张身份证仅限绑定一个购票账号,同一设备ID当日限抢一次。”下面跟了三十多条“收到”,唯独他回复了一句:“设备ID可刷机重置,但建议加一道人脸活体检测。”发完他就撤回了。三分钟后,群里管理员艾特他:“陈总说:你留着这技术,等《人在囧途》票房破亿那天,来耀火IT部当主管。”
他当时怔了三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
不是因为升职诱惑,而是那句“票房破亿”。
原时间线里,《人在囧途》最终票房是三千一百二十六万。这个数字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可现在,预售开启不到四十八小时,格瓦拉后台显示全国总预约人次已达57.8万,其中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四地占比38.2%;拉手网同步数据显示,9.9元档位秒杀订单完成率92.4%,19.9元档位完成率98.1%,而0元与1元档虽未售罄,但退票率不足0.7%——说明抢到的人,真去看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
羊毛党不只薅毛,还肯为毛走进影院。
第二天清晨六点,万达准时出现在常娜影城朝阳门店外。玻璃门还没开,台阶上已蹲着七八个年轻人,有的裹着羽绒服,有的抱着保温杯,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正用笔记本电脑连着随身WiFi,屏幕上是拉手网秒杀倒计时页面。万达走过去,掏出手机扫了眼店门口的电子屏:今日《人在囧途》排片14场,IMAX厅占5场,首场08:15,末场23:45,平均上座率预估71%。他眯起眼,注意到角落一行小字:“本影城《人在囧途》专属取票通道已启用,支持格瓦拉/拉手网二维码直取。”
他心头一跳。
昨天他还在想,为何耀火影视坚持要在所有合作影城加装这套系统?现在明白了——不是为方便观众,是为沉淀数据。
扫码取票的瞬间,系统自动采集用户手机号、设备型号、地理位置、停留时长、是否二次进场(通过闸机红外识别)、甚至取票后是否在卖品部消费。这些数据不出三小时就会汇总至耀火影视数据中心,生成一份《首日观影人群行为热力图》,精确到街道、楼宇、甚至外卖订单关联度。
陈安要的从来不是一场票房胜利。
他要的是用户画像的第一次完整落笔。
七点五十分,大门开启。万达混在人流里进去,没买爆米花,径直走向IMAX厅。检票口排着长队,他瞥见前面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正踮脚跟同伴说话:“……我抢到0元票!还是IMAX第一排!你说巧不巧?”同伴笑着推她:“快别吹了,哪有那么巧!”女孩却扬起手机,屏幕亮着格瓦拉订单页——取票编码尾号007,场次08:15,座位号A01。万达脚步顿住。
A01。
他昨夜通宵研究过常娜朝阳门店IMAX厅座位图。A区第一排,正中央,离银幕十五米,声场覆盖最均衡,俯角最低,连演员睫毛颤动都看得清。这种座位向来不对外放,只留作媒体场或内部测试用。可这姑娘……她连APP都没下对,付款时选错了支付方式,多输了一个零,最后是用支付宝红包补的差价。
陈安没在系统里埋暗门。
他在人心深处埋了引信。
——你越相信自己能抢到,就越可能真的抢到。
这不是算法,是心理战。
万达忽然想起杨蜜前天发来的语音,背景音是飞机起飞的轰鸣:“陈总昨天在横店剪完《绍宋》第一版粗剪,说下周飞燕京。他还问你,有没有兴趣试镜《港囧》女一号。”万达当时没回,只盯着窗外梧桐叶缝里漏下的光斑。他知道杨蜜在试探,更知道陈安在布棋。《港囧》立项书他见过草案,投资预算三点二亿,全部用于香港实景拍摄,主演锁定徐峥,而女一号人选尚未公布。但所有内部讨论稿里,杨蜜的名字都排在前三,且标注着“优先级★☆☆☆☆”。
可真正让万达脊背发凉的,是那份草案末页的铅笔批注,字迹凌厉如刀:
【女主不能是“看见徐峥就笑”的人,而是“让徐峥看见就想笑”的人。】
不是演出来的笑。
是生理本能的吸引。
就像他此刻站在IMAX厅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预告片音效——引擎轰鸣由远及近,镜头猛推,一辆破桑塔纳冲出隧道,阳光劈头浇下,徐峥戴着墨镜咧嘴大笑,副驾上王宝强正往他脸上抹辣酱。万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嘴角。
那里也翘了起来。
他猛地惊醒,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镜子里的男人眼下青黑,头发乱得像鸡窝,衬衫领口歪斜,可眼睛亮得吓人。他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进衣领,冰得一颤。抬起头,镜中人喘着粗气,胸膛起伏,瞳孔却烧着两簇幽火。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韩叔】的对话框。手指悬停三秒,删掉草稿里写好的“韩叔,关于《人在囧途》密钥延期的事”,重新输入:
【韩叔,我想跟您提个建议。如果首周票房超五千万,中影是否考虑追加一轮全国媒体看片会?这次不请记者,专请院线经理。主题就叫——“为什么你的观众都在抢0元票”。】
发送。
他关掉屏幕,转身推开洗手间门。
走廊尽头,LED屏正滚动播放《人在囧途》海报。光影流动间,徐峥和王宝强并肩站在高速路肩,身后是翻卷的云与一辆冒烟的破车。海报右下角印着极小一行字:
【本片所有取景地,均未使用绿幕。】
万达脚步不停,穿过大厅,推开影城玻璃门。
晨光倾泻而入,刺得他微微眯眼。街对面早餐摊腾起白雾,油条在滚油里翻腾,豆浆香气混着初夏的槐花味,浮在空气里。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肺叶被清冽填满。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韩三平的回信,只有一句话:
【陈总刚给我打电话,说你这建议,他十分钟前也想到了。】
万达没笑。
他抬头望向天空。一只白鸽掠过湛蓝天幕,翅膀划开气流,发出细微嗡鸣。他忽然想起横店杀青那天,陈安站在《绍宋》片场古堡废墟上,风吹起他额前碎发,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胶片样片。杨蜜站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腕骨,声音很轻:“你总说华语电影缺什么,今天我好像懂了。”
陈安没回头,只把胶片举到光下,对着太阳眯眼细看。
“缺的不是钱,不是技术,”他顿了顿,胶片边缘折射出七彩光晕,“是敢把观众当聪明人的胆子。”
万达当时没听懂。
此刻他懂了。
所谓“聪明人”,不是指能解出数学题的智商,而是指——
能在0元秒杀的喧嚣里,听清自己心跳的人。
他摸出手机,打开微博,点开搜索框,输入三个字:
【陈安】
实时搜索热度曲线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疯长。最新一条关联热搜是#陈安深夜现身常娜影城#,配图模糊,只能看清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背影,站在朝阳门店IMAX厅外,仰头望着巨幅海报。照片发布时间是今早五点四十七分。
万达放大图片。风衣下摆被晨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黑色西裤;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食指微屈,像在无声叩击什么。
他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很久,忽然退出微博,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从未拨过的号码。
备注写着:【陈安私人助理-林薇】
通话接通只用了两秒。
“喂?”女声清冷,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意。
“林姐,”万达声音很稳,“我是万达。麻烦转告陈总,他让我准备的‘港囧’女一号试镜片,我已经剪好了。三分钟,全手持镜头,无台词,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让我问你,”林薇说,“心跳声,用的是谁的?”
万达望向街对面。白鸽落在早餐摊遮阳棚顶,歪着脑袋啄食洒落的芝麻。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颤,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泪水。
“用我的。”他说,“从昨晚八点,到现在,一共三十七次。”
电话挂断。
万达收起手机,抬脚迈下台阶。
晨光把他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马路中央。一辆常娜影城定制巴士缓缓驶过,车身广告正是《人在囧途》海报。车窗玻璃映出他轮廓,也映出身后影城玻璃幕墙上巨大的金色字体:
【耀火影视 · 未来已来】
他没回头。
只是加快脚步,汇入奔涌的人流。
朝阳升起,照彻整条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