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吃完饭刚回到房间,刚洗完澡换上睡衣,手机就响了,是王丽华的电话。
“陈墨,演唱会的初步方案出来了。
暂定了七个城市——BJ、上海、武汉、福州、成都、广州、杭州。
时间大概在七...
彩排结束后的第二天,陈墨照常去了《他是你的荣耀》剧组。清晨六点,天光未明,片场外停着几辆保姆车,工作人员裹着厚外套来回穿梭,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薄雾。陈墨下车时,冷芭正蹲在场边啃一个苹果,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发尾被风微微吹起,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把苹果核精准投进五米外的垃圾桶,发出“咚”一声轻响。
“准头不错。”陈墨走过去,递了杯热豆浆。
冷芭接过,指尖碰了碰他手背,温热的:“你这豆浆是刚买的?还冒着气。”
“嗯,路过那家老店,老板记得我口味,少放了一勺糖。”
冷芭咬了口豆浆,眼睛弯起来:“怪不得甜得刚好。”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昨天晚上……你没回消息。”
陈墨一愣:“哪条?”
“就是我问你‘要不要一起看冬奥会宣传片花絮’那条。”
陈墨翻出手机看了眼——凌晨一点十七分,冷芭发来一张截图:央视官微预告视频封面,标题写着《燃·冰雪之约》,底下配文“2月3日早八点,全网同步上线”。他当时正在剪辑室听音乐总监试唱新歌小样,手机调了免打扰,直到今早才看见。
他坦然点头:“看到了,但没回。”
冷芭挑眉:“为什么?”
“怕回了,你就真等我回。”
冷芭一怔,随即笑出声,把豆浆喝完,纸杯捏扁扔进垃圾袋:“陈墨,你这人说话怎么越来越像台词本里写的?”
陈墨没接这话,只看着她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伸手替她理了理:“风大,帽子呢?”
“忘拿了。”她仰起脸,睫毛上沾了点霜气似的水光,“你帮我挡挡?”
陈墨脱下自己的羊绒围巾,绕过她颈侧打了个松结,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后皮肤——那里有颗浅褐色的小痣,他上次拍戏时就注意到了,却一直没说过。
冷芭没躲,只是垂着眼,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邓导说今天拍医院戏份。”
“知道。”陈墨收回手,“于途送乔晶晶去复查。”
“对。”她点点头,又补充,“最后一场情感爆发戏。”
两人并肩往布景区走。医院走廊搭得逼真,惨白灯光下泛着消毒水味,连墙皮剥落的位置都做旧得恰到好处。陈墨换好戏服,蓝白条纹病号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疤——那是三年前拍动作戏留下的,没做特效,剧组美术组想补,他拦住了:“留着吧,于途不是完美主义者。”
冷芭也已化好妆,脸色苍白,眼下淡淡青影,手里攥着一支笔,是乔晶晶随身带的那支旧钢笔,笔帽上还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她坐进轮椅时,手指无意识摩挲笔身,指甲边缘有细微的裂纹,是反复抠咬留下的痕迹。
邓朝导演在监视器后招手:“墨哥,芭姐,准备了啊——这场要一次过。”
陈墨点头,走到冷芭身后,双手搭上轮椅扶手。镜头缓缓推近,画面里,于途推着乔晶晶穿过走廊,脚步沉稳,指节绷紧,可轮椅每经过一盏灯,光影就在他眼底晃一下,像某种无声的震颤。
“卡!”邓朝突然喊停,皱眉,“芭姐,你刚才呼吸节奏不对——乔晶晶这时候不该喘,是憋着气,心口像塞了块冰,得从喉咙里挤出来。”
冷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白泛红:“重来。”
第二次,她真的没吸气,直到陈墨俯身凑近,低声说:“别怕,我在。”
她猛地吸进一口气,肩膀剧烈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钢笔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卡!这条过了!”邓朝兴奋拍桌,“情绪太准了!墨哥你那句台词加得绝!”
陈墨没应声,只蹲下来平视冷芭,用拇指抹掉她右眼角的泪:“疼不疼?”
冷芭摇摇头,却把钢笔塞进他掌心:“送你。”
陈墨低头看——笔杆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于途,别丢下我。”** 是冷芭昨夜悄悄刻的。
他指尖一顿,抬眼时,冷芭正盯着他,眼神亮得惊人,像雪地里烧着一小簇火苗。
“你刻的?”
“嗯。”
“不怕穿帮?”
“怕。”她笑了,“但更怕你不收。”
陈墨把笔收进衬衫内袋,贴近她耳边:“回去给你刻个新的。”
冷芭耳尖一红,还没答话,场务匆匆跑来:“墨哥,芭姐,外面有人找,说是中影的,带了份合同,让您俩签个字。”
陈墨起身,冷芭也扶着轮椅扶手站起,顺手把钢笔放进自己包里,动作自然得像早已排练过千遍。
签约室里,中影代表推来两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logo,《燃·冰雪之约》联合出品方名单赫然在列。陈墨扫了一眼,发现制片人栏除了央视和冬奥组委,竟还有“沈藤工作室”的署名。
他挑眉:“沈藤也参投了?”
对方笑着点头:“沈总亲自督办的,说必须保证质量。您两位主演的镜头,全是实拍,连特效团队都是他请的国外班底。”
冷芭凑过来看合同条款,忽然指着末页一行小字:“这里写着‘主创团队有权参与宣传片二次创作’……什么意思?”
中影代表解释:“就是后期剪辑、配乐、宣发方案,您二位可以提意见。沈总特别强调,要‘保留真实感’。”
陈墨合上合同,忽而一笑:“他倒挺懂什么叫真实。”
冷芭没接话,只低头翻页,指尖停在“主题曲演唱者”一栏——空白。
她抬眼看向陈墨:“你唱?”
陈墨反问:“你觉得呢?”
冷芭沉默两秒,忽然从包里掏出那支钢笔,在合同空白处飞快写下两个字:“**陈墨**”,笔锋凌厉,墨迹未干。
陈墨望着那两个字,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行,我唱。”
签字仪式结束,两人走出大楼。冬阳破云而出,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冷芭忽然停下,从包里摸出一枚银杏叶书签——是上周剧组在银杏大道拍戏时捡的,叶脉清晰,边缘微卷。
“给你。”她塞进他手心,“压在歌词本里,保佑你唱不跑调。”
陈墨握紧书签,金属凉意渗进掌心:“你这么信我?”
“不信你信谁?”她歪头笑,“再说,你要是唱砸了,我第一个冲上去救场——现场清唱《告白气球》,够不够丢人?”
陈墨失笑,顺势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手套都没戴:“那我现在就后悔答应开演唱会了。”
冷芭一怔:“为什么?”
“因为怕你一上台,我就得跟着假唱。”
她狠狠掐了他手背一下,却没抽开:“陈墨,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只能站在你背后?”
风掠过树梢,银杏叶簌簌作响。陈墨停下脚步,转身正对她,目光沉静如深潭:“芭姐,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对戏?”
冷芭点头:“《你是我的荣耀》开机那天,你问我‘于途爱乔晶晶什么’。”
“我说,爱她笨拙的勇敢,爱她明明害怕还要往前走的样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后来我发现,我爱上的是你演出来的那个乔晶晶——不是剧本里的角色,是你本人。”
冷芭呼吸一滞。
“你总说我直接,可你比我还狠。”陈墨拇指摩挲她手背,“你把最软的那部分给我,却把最硬的那面留给全世界。”
冷芭眼眶发热,却用力回握他:“那你要不要……多看看我硬的那一面?”
“要看。”陈墨轻声说,“但先让我看看你软的那一面。”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呼喊:“墨哥!芭姐!快过来!央视那边刚发来通知——《燃·冰雪之约》定档2月3日早八点,同步上线平台!”
冷芭松开手,却没退开,只踮脚凑近他耳畔,气息温热:“那今晚……还一个人睡吗?”
陈墨垂眸,看着她睫毛投下的细影,终于笑了:“不睡了。”
她追问:“为什么?”
他抬手,用银杏叶书签轻轻刮了刮她鼻尖:“因为——”
话音戛然而止。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轮胎碾过薄冰发出刺耳声响。车门推开,沈藤裹着黑色大衣跳下车,脸上带着罕见的急切,快步走近,目光扫过两人交叠的手,又落在陈墨脸上,语气罕见地紧绷:
“墨子,出事了。”
冷芭立刻后退半步,陈墨却没松手,只侧身挡住她半边身子,声音平稳:“怎么了?”
沈藤压低嗓音:“你微博炸了。有人扒出你三年前在北影校庆唱过《贝加尔湖畔》,现在音频被翻出来,配上你去年在综艺里哼的两句,说你早就‘预定’冬奥会主题曲。”
陈墨蹙眉:“谁传的?”
“一个叫‘华语乐评观察站’的自媒体。”沈藤递过手机,屏幕亮着——热搜第一赫然是#陈墨剽窃#,词条下置顶视频播放量已破千万,弹幕刷屏“盗歌实锤”“资本洗白”。
冷芭瞥见视频标题《扒一扒陈墨的‘原创’谎言》,胃部骤然发紧。
陈墨却没点开,只把手机还给沈藤,转头看向冷芭:“信我吗?”
冷芭迎着他视线,一字一句:“我信你没唱过那首歌。”
陈墨笑了,这次是真的松了口气:“走,回公司。”
沈藤却伸手按住他肩膀:“等等——他们还挖出你和王立宏2019年春晚后台的合影,说你‘偷师’。”
陈墨脚步一顿,忽然想起走廊里那张泛黄照片——他站在王立宏身侧,两人西装笔挺,笑容温文。那时王立宏刚获格莱美提名,而他不过是个被媒体称为“流量偶像”的新人。
冷芭看着他侧脸,忽然开口:“那张合影,是我拍的。”
陈墨愕然转头。
“当时我偷偷跟拍后台花絮,照片发在自己小号上,后来删了。”她平静道,“我可以作证,那天你们只聊了五分钟,他夸你台词功底好,你问他借了本《古典音乐入门》。”
沈藤愣住:“你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本书,”冷芭看向陈墨,眼底有光,“后来出现在你书房第三排,扉页写着‘赠墨,愿你在光里,也在暗处扎根’——王老师亲笔。”
陈墨怔住。
沈藤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你早知道他没剽窃?”
冷芭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信他。”她直视陈墨,“就像我相信,你开演唱会不是为圈钱,不是为压热搜,而是因为你答应过粉丝——要见他们。”
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陈墨久久凝望她,忽然抬手,将那枚银杏叶书签郑重别进她衣领内侧:“芭姐,谢谢你记得。”
冷芭没说话,只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三人快步走向停车场。车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群。陈墨靠在座椅里,打开手机,指尖悬在微博输入框上方。他没发澄清,没晒证据,只敲下一行字:
**“明天早八点,听一首新歌。”**
发送。
三分钟后,评论区涌进十万条留言——
“他这是承认了??”
“不,他在预告主题曲!”
“卧槽,陈墨你敢不敢把‘新歌’俩字加粗?!”
陈墨关掉屏幕,侧头看向副驾上的冷芭。她正低头摆弄那支钢笔,笔帽被拧开又旋紧,反复三次。
他忽然伸手,覆上她手背:“这支笔,我收下了。”
冷芭抬眸,笑意清亮如初雪:“那……主题曲名字想好了吗?”
陈墨望着车窗外流动的霓虹,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燃》。”
不是燃尽,不是燃烧,是**燃**——
一豆火苗,不灭不熄,不灼人,不自焚,只静静亮着,等春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