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网游小说 > 怪谈:我的同学是富江 > 第26章 宅邸中
    虽然很想在这里探查一番,但直觉还是告诉自己不要作死。这里未必是小说中山村家那栋宅邸。

    本身在别人家里乱窜就是不太礼貌的行为,更何况——万一真的有那种诅咒的话……

    “锵锵~”

    清脆...

    “人之将死……”

    神津彦话音未落,整座餐厅的空气骤然一滞。

    吊灯晃了一下。

    不是风,也不是震动——是某种更沉、更钝的坠感,仿佛时间本身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指节发白,喉结滚动,却迟迟不肯吐出下一句。

    枝子夫人刚端起的咖啡杯停在半空,褐色液体微微震颤,一圈圈细密涟漪在杯壁内无声扩散。她眼角一跳,嘴唇微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良太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寸,又僵住——他看见父亲的后颈浮起一层青灰的凸起,像皮下爬着几条干瘪的蚯蚓,正随心跳节奏缓慢搏动。

    风间悠人还保持着单手指向谷口的姿势,但那根食指开始不受控地痉挛,指甲边缘泛出铁锈色的暗斑。他想笑,嘴角却只扯开一道歪斜的弧线,牙龈渗出血丝。

    “……啊?”

    助手忽然歪了歪头,裙摆无风自动,雪白布料拂过桌沿时,竟带起一阵极淡的、类似烧焦纸张的甜腥气。

    她没看任何人,只盯着山村秀明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黄铜指环——环面刻着模糊的藤蔓纹,此刻正一寸寸褪成灰白,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反复舔舐、蚀刻。

    “老师,”她轻声说,声音像冰珠滚进瓷盏,“您刚才说的……不是‘人之将死’。”

    神津彦没应声。

    他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出三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血线,自指尖蜿蜒而上,隐入袖口。血线末端微微搏动,与山村秀明颈侧蚯蚓般的凸起频率完全一致。

    咔。

    一声脆响。

    枝子夫人手里的咖啡杯终于裂了。不是摔碎,而是从内部绽开蛛网状裂痕,褐色液体顺着裂缝渗出,滴在浅紫色和服前襟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褐,形如一朵猝然盛开的腐花。

    “……疼。”

    山村秀明突然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按住右胸位置,指节暴起青筋。他额头沁出豆大汗珠,却咧开嘴笑了,笑声嘶哑如砂纸刮过朽木:“呵……呵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猛地抬头,瞳孔已缩成两粒针尖大小的黑点,眼白却泛起蛛网状血丝:“画……不是假的……蛇……也不是真的……你们都在骗我……全都在骗我!!”

    “父亲!”良太郎失声喊道。

    可山村秀明已听不见。

    他一把掀翻长桌——吐司飞溅,煎蛋黏在天花板上,咖啡泼洒如血瀑。就在餐盘倾覆的刹那,所有玻璃器皿同时爆裂!不是炸开,而是像被巨力攥紧后缓缓碾碎,无数菱形碎片悬浮于半空,每一片都映出不同模样的山村秀明: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正用舌头舔舐自己崩裂的眼眶。

    “停手。”神津彦低喝。

    不是对山村秀明,而是对助手。

    她正慢条斯理地解下左腕缠着的一截红绳——那红绳看似普通,实则由九十九根少女断发混银丝绞成,尾端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舌早已熔作一颗暗红水滴状物。

    “不急哦。”她把铃铛凑到唇边,呵出一口白气,“等它‘熟’一点。”

    话音未落,谷口智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脸上血色尽褪,皮肤迅速失去弹性,皱纹如潮水般向上翻涌,十秒之内竟似老了三十岁。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唯有脖颈处凸起的血管里,有什么东西正急速游走——像一条被惊扰的、裹着血浆的泥鳅。

    “啊……啊啊啊——!!!”

    山村秀明仰天长啸,声波震得窗框嗡嗡作响。他右手无名指上的黄铜指环“叮”一声弹飞出去,在空中划出银亮弧线,撞上墙壁瞬间,整面墙的壁纸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人脸浮雕——全是山村秀明自己的脸,或狞笑,或哭泣,或空洞凝视,每一张嘴都微微开合,吐出无声的同一句话:

    【还回来。】

    “还什么?”枝子夫人尖叫,“你还什么?!你早就把贞子卖了!卖给了那个马脸老人!!”

    “闭嘴!!!”

    山村秀明暴吼,转身一记耳光抽在枝子脸上。可巴掌落下的瞬间,他手腕猛地反向拗折成诡异角度,整条手臂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五指痉挛着掐住自己喉咙,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挤出紫黑色淤血。

    “咳……咳咳……”他眼球暴突,却仍死死盯着神津彦,“你……你早就知道……对不对?!那幅画……根本不是贞子……是……是‘茧’!!”

    “茧?”神津彦瞳孔微缩。

    “对……茧……”山村秀明喉咙里咯咯作响,唾液混着血沫喷溅,“马脸老人……不是盗墓贼……是收债的……二十年前……我把贞子……献祭给‘它’……换……换宅子平安……换良太郎活命……可‘它’要的……从来不是祭品……是要……要‘容器’……要……要……”

    他忽然剧烈抽搐,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整个人向后弓成虾米状,裤裆处迅速洇开深色湿痕。与此同时,他后颈凸起的蚯蚓骤然胀大、破裂——三条灰白肉索破皮钻出,顶端分裂成花瓣状吸盘,齐刷刷转向餐桌尽头。

    那里,良太郎正抖如筛糠。

    “不……不要……爸爸……我错了……我不该偷看母亲的日记……我不该……不该烧掉那张照片……”少年涕泪横流,裤管已湿透,“求您……求您别让贞子姐姐来找我……她昨晚……昨晚在我枕头底下……放了一朵……一朵……”

    他哽住了。

    因为所有人——包括神津彦——都看见,良太郎衬衫领口内,静静躺着一朵新鲜的、沾着露水的白色山茶花。

    花瓣肥厚,蕊心乌黑,花托处渗出蜜糖般粘稠的暗红汁液。

    “……山茶?”助手突然轻笑,“真难为它还记得这个味道呢。”

    她终于将那枚青铜铃铛含进嘴里,舌尖轻轻一抵。

    叮——

    一声极细、极冷、极清越的颤音。

    整栋宅邸的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降临的零点三秒内,神津彦听见了呼吸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几十个重叠在一起的呼吸,有婴儿的、少女的、老妪的、濒死者的……全部贴着耳廓响起,温热潮湿,带着铁锈与腐土混合的气息。

    然后,光回来了。

    不是电灯。

    是烛火。

    数十支粗如儿臂的白蜡烛凭空燃起,火焰幽蓝,照得每个人影子拉长、扭曲、交叠成巨大而怪诞的剪影——那些影子里,赫然多出了第三个人的轮廓:长发垂地,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正对着良太郎的方向,缓缓……缓缓……歪头。

    “啊啊啊啊啊——!!!”

    良太郎惨叫着扑向神津彦,却被一股无形力量钉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抬起双手,五指张开,指甲疯长、变黑、弯曲如钩,然后——

    “啪。”

    一声轻响。

    他右手食指第一节,齐根断裂,掉在地板上,弹跳两下,化作一滩冒着白烟的灰烬。

    “良太郎君……”助手的声音忽然近在咫尺,她不知何时已站在少年身侧,指尖正轻轻拂过他颤抖的睫毛,“你猜……为什么只有你烧了那张照片?为什么只有你,记得贞子姐姐穿蓝裙子的样子?”

    少年浑身剧震,瞳孔涣散:“因……因为我……是我……亲手……”

    “嘘——”她竖起食指抵住他嘴唇,笑容甜美如蜜糖,“现在,轮到你替爸爸……还债啦。”

    话音落,良太郎突然安静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自己父亲。

    山村秀明正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板缝隙,指缝里嵌满木屑与暗红血痂。他脸上纵横交错着新鲜抓痕,每一道伤口深处,都有细小的白色菌丝正蓬勃生长,交织成网,覆盖瞳孔。

    “爸爸……”良太郎开口,声音稚嫩清亮,像清晨林间的鸟鸣,“您看,贞子姐姐……来接我啦。”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抚上自己右脸颊——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正顶起一个柔和的凸起,沿着颧骨缓缓上移,最终停驻在太阳穴位置,微微搏动。

    噗。

    一声轻响。

    少年右耳耳垂脱落,掉在地上,化作第二滩灰烬。

    紧接着,是左耳。

    然后是鼻尖。

    每一次脱落,他脸上的笑意就加深一分,眼白愈发澄澈,瞳孔却愈发幽深,直至彻底融成两汪不见底的墨潭。

    “不……不……”枝子夫人瘫软在地,徒劳地抓挠自己手臂,“不是良太郎……不是我的孩子……那是……那是‘它’在借壳……借壳产卵……”

    “产卵?”神津彦忽然问。

    “对……产卵……”枝子夫人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嘴角不受控地上扬,“贞子姐姐……最喜欢……在干净的壳里……下蛋……”

    “所以……”神津彦目光扫过良太郎愈发光洁无瑕的脸庞,最后落在山村秀明后颈——那里,三条灰白肉索已尽数收回,只余三个紫黑色的圆孔,正缓缓渗出透明粘液,“您献祭女儿,换来的不是平安……是分期付款的利息。”

    “呵……”山村秀明从齿缝里挤出气音,脖颈肌肉疯狂抽搐,“利息……对……利息……每十年……一次……良太郎……就是这次的……还款日……”

    “还款日?”助手歪头,“可贞子姐姐说……这次要连本带利,一起收走呢。”

    她打了个响指。

    良太郎身上的白衬衫突然绷紧、撕裂,露出底下毫无瑕疵的肌肤。紧接着,他胸口皮肤开始透明化,像被热水浇淋的薄冰,迅速变得薄如蝉翼—— beneath,一团蠕动的、泛着珍珠光泽的乳白色物质正缓缓成形,表面密布着细密血管,每一次搏动,都牵动少年全身肌肉随之起伏。

    “啊……”良太郎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喉结滚动,“好暖……好舒服……贞子姐姐……抱抱我……”

    他张开双臂,朝虚空拥抱。

    可神津彦分明看见——在少年敞开的胸腔内,那团乳白物质中央,一枚猩红如血的胚胎正悄然睁开眼。

    瞳孔里,倒映着整个餐厅。

    以及,餐厅里每一个人惊恐扭曲的脸。

    “老师。”助手忽然挽住神津彦胳膊,身体微凉,气息却灼热,“现在……您信了吗?”

    神津彦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信什么?”

    “信这世上……”她踮起脚尖,朱唇几乎贴上他耳垂,吐气如兰,“没有鬼。”

    “只有……比鬼更饿的东西。”

    烛火猛地暴涨。

    幽蓝火焰舔舐天花板,将所有人的影子熔铸成一座巨大而狰狞的雕像——基座是山村秀明佝偻的脊背,躯干由良太郎断裂的四肢编织,头顶悬浮着枝子夫人撕裂的笑脸,而雕像手中高举的,并非权杖,而是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卷轴。

    正是那幅《山村贞子》。

    画中少女缓缓转过头,湿发滴水,脖颈扭转一百八十度,苍白的脸上,嘴角一寸寸向上撕裂,直至耳根。

    她空洞的眼窝里,两颗漆黑眼珠缓缓转动,最终,精准地锁定了神津彦。

    “……找到了。”

    画中人启唇,声音却来自四面八方——

    来自天花板剥落的墙纸缝隙,来自良太郎胸腔内搏动的胚胎,来自山村秀明后颈渗出的粘液,来自枝子夫人指甲缝里钻出的白色菌丝,来自风间悠人仍在抽搐的舌尖,来自谷口智枯槁如树皮的掌心……

    更来自神津彦自己,左掌心那三道暗红血线,正灼灼发烫,像三条活过来的毒蛇,正沿着他手臂经络,贪婪吮吸着他的体温与脉搏。

    “老师?”助手轻轻晃他胳膊,“您在发抖哦。”

    神津彦没回答。

    他盯着画中少女缓缓抬起的手——那手指纤细苍白,指尖却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墨色水珠,水珠表面,正倒映着他此刻的面容。

    疲惫,惊疑,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近乎饥渴的兴奋。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不是诅咒转移……是锚点重置。”

    “锚点?”助手眨眨眼,“您是指……良太郎的身体?”

    “不。”神津彦摇头,目光如刀,直刺画中少女逐渐清晰的瞳孔,“是‘我’。”

    话音未落,画中少女指尖那滴墨色水珠,倏然坠落。

    没有砸在地板上。

    而是垂直穿过空间,精准滴入神津彦左掌心——那三道暗红血线交汇的中心。

    滋……

    一声轻响。

    血线沸腾了。

    不是燃烧,而是……孵化。

    无数细如发丝的墨色触须自掌心迸射而出,瞬间缠绕上他整条左臂,鳞片状的暗纹在皮肤下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肌肉虬结,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指甲增厚、变黑、锐利如刃。

    “哎呀?”助手终于变了脸色,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这反应……比预想快了好多呢。”

    神津彦抬起左手。

    那只手已彻底异化——五指修长却充满非人力量,指节处覆盖着细密墨鳞,掌心纹路扭曲重组,赫然构成一幅微缩的《山村贞子》图样,画中少女正对他微笑。

    “抱歉。”他嗓音低沉沙哑,却奇异地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看来……我才是那个,最合适的‘新壳’。”

    他缓步走向良太郎。

    少年依旧张着双臂,胸腔内胚胎的搏动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像一面即将擂破的鼓。

    “老师?!”助手第一次提高了声调。

    神津彦没回头。

    他伸出那只异化的左手,五指张开,悬停在良太郎心口上方三寸。

    “您要做什么?!”枝子夫人嘶吼,“那是我儿子!!”

    “不。”神津彦平静道,“这是‘它’的产房。”

    他五指猛然收紧。

    没有触碰。

    可良太郎胸腔内那团乳白物质,却如同被无形巨掌攥住,骤然坍缩、挤压、变形!胚胎发出无声尖啸,墨色血管寸寸爆裂,猩红血雾弥漫开来,又被神津彦掌心纹路疯狂吸入。

    “不——!!!”

    山村秀明爆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扑上来想阻止,却被一股无形力量狠狠掼在墙上,头颅撞出闷响,鲜血喷溅。

    “爸爸……”良太郎却笑了,笑容纯净无邪,泪水从墨色瞳孔中滑落,“好暖……贞子姐姐……终于……回家了……”

    他小小的身体开始分解。

    不是溃烂,不是蒸发,而是像被投入烈火的蜡像,从指尖开始,融化、流淌、汇聚,最终化作一道浓稠如墨的液态溪流,沿着地板缝隙,汩汩涌向神津彦脚下。

    神津彦静静伫立。

    墨流涌入他左脚鞋面,无声无息,仿佛被大地吞噬。

    可下一秒——

    整座宅邸的地板,墙壁,天花板,所有木质结构表面,都浮现出蛛网般的墨色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脚下疯狂汇聚、收束、凝练。

    他成了漩涡中心。

    成了新的……锚点。

    “原来如此……”助手望着这一幕,忽然轻笑出声,拍了拍手,“您早就算到了吧?从踏入宅门那一刻起……就在等这一刻?”

    神津彦终于侧过脸。

    左半边面容依旧是他自己,疲惫而清醒;右半边,皮肤正悄然覆盖上半透明的墨色薄膜,瞳孔深处,两点猩红幽光缓缓亮起,如同地狱深处点燃的炭火。

    “不。”他声音里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喉间低语,“我只是……不想再当猎物了。”

    话音落下。

    宅邸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苍老、饱含怨毒的叹息。

    紧接着,所有烛火 simultaneously 熄灭。

    黑暗降临。

    唯有神津彦左掌心,那幅微缩的《山村贞子》图样,正幽幽散发出,冰冷而湿润的……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