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不远处墙角,夜叉和乌鸦依旧背对着这边。
对着墙上那幅画作指指点点,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句浮夸的赞叹声,就差把鼻子贴在画布,研究色彩构图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俩对艺术很感兴趣。
源稚生觉察到当下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微妙,尤其是樱,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别都干站着了,搜一下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听到少主发话,两个充当艺术鉴赏家的流氓如蒙大赦,立刻停止表演,转身开始在狼藉的公寓里翻找起来。
樱也跟着行动,她回想起战斗爆发时,中岛正雄注射过药剂,前面在等待少主的时候,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转身走向电视柜那边,在一堆散落的杂物间,找到了那支被用过的注射器。
针管内还残留着些许红色液体。不过樱作为执行局从小被培养的忍者,精通各种杀人技巧与冷兵器。但对炼金化学领域并没有太多涉猎。
只是看着这支针管,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正在附近翻找的乌鸦瞥见了这边的动静,凑了过来。
“发现什么了?我看看。
樱顺手将针管递给乌鸦,他先是举过头顶,对着灯光端详了两下,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原本吊儿郎当的神色立刻收敛。
他拿着针管走到源稚生面前,递了过去。
“少主,你看看这个里面残留的液体......似乎不是猛鬼众用的莫洛托夫鸡尾酒。”
源稚生接过针管看了看,里边残留液体的颜色,确实比以往缴获的莫洛托夫鸡尾酒看起来更加透亮。
“刚刚交手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源稚生移开视线,看向周围的战场在经过言灵.王权破坏后,能看到的线索确实不多。
乌雅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战斗,斟酌开口:“我们破门进来的时候,樱小姐已经跟他缠斗了一阵,但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到这支针管,我根本感觉不到他注射过进化药剂。’源稚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乌鸦回忆道:“他太理智了。相比以前处理那些注射过鸡尾酒的猛鬼众,无论原本血统多高,但都很快会变成死侍,并无理智可言,但他不同,像是药剂的副作用被完全剥离,他更像经历了一场‘成功进化’。
“对,就仿佛是真的获得了进化。
源稚生回忆起中岛正雄暴起发难的一幕,能一直隐而不发,甚至不惜被俘,这绝对不是失去理智的怪物能做到的。
“去查一下他原本在家族内的档案,既然是逃出去的‘鬼’, 应该有记录。
乌鸦立刻摸出手机登录执行局的内部网络,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他的档案。
查到了,岛田刚一是12年前从家族中逃出的‘鬼',他原本是言灵序列号33的‘泥胎’。乌鸦盯着屏幕,逐句念出他的信息。
“泥胎”?源稚生忍不住出声打断。
“也就是说,这支药剂不仅保留了他的神智,还让他的言灵产生跃迁,从序列号33的‘泥胎’,提高到了序列号87的‘青铜御座’ 这药效可比鸡尾酒强出太多了。
"“会不会是猛鬼众那边,突然有了技术突破?”乌鸦猜测道。
“不清楚,但如果猛鬼众真的掌握这种技术,早就大面积使用了,不可能用在这样一个诱饵身上。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也太突然了。”
“更蹊跷的还在后面。”乌鸦继续往下翻着档案。
“他自从出逃后,居无定所的过了6年,后来突然定居板桥区,靠着一份伪造的履历当上补习班老师,一直很本分。但直到半年前,突然开始利用补习的名义诱骗女生来家中,半年内连续作案4次,前三次手段非常干净,警视厅一直按照普通的刑事案件在查,唯独上一次,他像是故意留下只有执行局能嗅出的尾巴,一路把我们引了过来。
“今天更是像算准了时间似的,不仅惊动了少主,而且还有这支能让人提升血统的药剂。
“你的意思是?”源稚生盯着针筒,等待乌鸦说出他的分析。
“本部专员明天就要落地东京了,他们到达后,势必会查看执行局的行动记录,到时候不可避免地关注到这起案件。
乌鸦压低声音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让卡塞尔学院的人知道………………
源稚生明白了他的意思。
卡塞尔学院上上个月被人入侵,连昂热校长都被打成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据说入侵的那伙人手里,就掌握着一种能令混血种死侍化的药剂。
本部专员来日本访问,就意味着秘党的矛头已经指向这边。
偏偏在这个时候,东京这个蛇岐八家的大本营内,蹦出这么个带着类似药剂的狂徒。
建议。
要是被本部的人知道,就算日本分部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
“少主,那现在应该怎么办?”乌鸦问道,作为幕僚,他需要给少主提供可行的“我建议要不把掌握的情报全盘托出,反正事情真不是咱们干的,藏着掖着反而更容易引起怀疑。
夜叉在一旁重重哼了一声:“有什么好沟通的?那帮白皮猪个个鼻孔朝天,什么时候正眼瞧过咱们?要我说,等他们的飞机进入日本领空,直接用导弹把他们打下来,到时候反而一了百了了,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还以为现在是六十年前吶?”
源稚生既没有认可乌鸦的坦白从宽路线,也没有呵斥夜叉的暴力主张。
他将针筒递给乌鸦,吩咐道:“回去后交给岩流研究所,试着分析一下里面的成分。
说完,他将目光望向在场的三人,今晚都辛苦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等我回去和老爹商量一下再说。
扰。
傍晚的东京依旧流光溢彩,像是一座永远没有夜晚的城市。
在远离喧嚣的山林深处,有一栋依山而建的独栋小屋。
在寸土寸金的东京,这样的位置算得上奢侈中的奢侈。
不仅如此,方圆几公里内的土地全被买了下来,面积足以建成一座小型商业中心每年持有的税收都是个天文数字。
但这里什么也没有,这么做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让小屋里的主人不被外界所打源稚生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木门。
屋内的布置出人意料地简单,仅是一盏油灯、一方矮桌,还有两张榻榻米。
此时,一位穿着纯白麻衣的老人正跪坐在矮桌前,桌上摆着粗陶茶具,火炉上的铜炉刚好翻起水花,壶嘴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源稚生的到来似的,水开的恰是时候。
“老爹,你今天竟然没有打刀?”源稚生换鞋走了进来,跪坐在老人对面,像是卸下了执行局局长的担子,语气十分松弛。
老人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如古井。
“打刀是为了修行,煮茶也同样是修行。”说着,老人提起茶壶,将滚烫的开水注入杯中。
“万事万物皆是修行,何必拘泥于形式,先喝口茶吧,你的心似乎有些乱。
"1老人爱茶,但从不遵循繁复的茶道礼仪。没有茶筅,没有建盏,没有所谓的敬客三道,一把铜壶、两只茶杯,就是他的全部茶具。
看着源稚生举起茶杯,他还不忘提醒一句:“小心烫。’源稚生捧起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没有急着去喝。
他将今晚的事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中岛正雄、补习班,发生在房间内的战斗,十二年前出逃的鬼,以及那支跟莫洛托夫鸡尾酒并不相同的进化药剂。
一口气说完后,源稚生才低头喝了口茶,茶汤还是很烫,入喉时,舌尖有一瞬间的灼烧感,但茶香在口腔里扩散开后,确实让他的思绪平静了几分。
或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老人的思维有些缓慢,源稚生把事情说完后,等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是担心本部的专员明天会借题发挥,怀疑到我们头上。
源稚生没有否认。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老人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以前的你是最自信的,除了昂热那样的传奇屠龙者,别人都不该被你放在眼里才对。单论龙族血统的纯度,本部那边怎么可能有人比得过你。
源稚生放下手中的茶杯,神情严肃:“老爹,你没必要用这种话来安慰我,那些资料你应该已经看过了吧?这次来日本分部的,可不是那些被我们吓唬两句,就会乖乖跪下,痛哭流涕的孩子。
“秘党这次派出的是一个怪物,一个注定要咆哮世间的怪物,那个叫林远的S级,在不到半年时间里,先杀三代种,再次代种,连打伤昂热的神秘入侵者都被他击败。他这次来必然是想效仿六十年前的昂热,将整个日本分部横扫一遍,重新树立他们的威望。”
他叹了口气:“他们可能并不在意真相如何,只要让他们找到借口,就会动手,而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老人问道:“你是觉得日本分部会输?”
不,我们有绘梨衣,只要她出手就不会输。源稚生望着墙壁上的影子,攥紧拳头“但如果真到那一步,就意味着和密党全面开战,那样的话......蛇岐八家会死很多人,整个混血种世界都会掀起腥风血雨。
老人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汤上。
“稚生,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但背负‘天照之命'的男人,不该这么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