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年代里的小货郎 > 第124章 利令智昏
    “好。”

    张昉笑道:“朱老板,请立字据吧?”

    朱啸山眼神微动,“乔老板随身带着五千大洋?”

    张昉笑了笑,解下钱袋,从里面摸出来一条大黄鱼和两条小黄鱼,在手里抛了两下,笑道:“这些,应该够五千大洋了吧?”

    后世有人回忆,在50年初买房,一栋位于虹口的新式石库门,房东报价三根大黄鱼、或大洋13000元,不收新币,最后以三根大黄鱼成交。

    这个金价,比之前的一两黄金换400大洋又高了一些。

    这是由于前段时间的银元大战、大洋禁用,还有近期的物价再次猛烈上涨,本地黑市上美元和黄金的报价再次走高,眼下黄金兑大洋已经到了1比420左右,这12两黄金,就是5040大洋,不仅足额,还有得多。

    做空新币,新政府会立刻打击,可只炒黄金美元,管也会管,但太过零散不好下手,而且也没那么急迫,根本是要稳定住大宗货物价格和社会环境,这类黑市交易自然会减少,单靠打击是禁止不了的。

    不过大洋再低也就到这儿了,最多最多,米棉之战的时候再跌一点点,然后就会迅速反弹。

    尤其是到了五三年之后,没有了太多人抢着换黄金、美元,没有那些“金融炒家”兴风作浪,加上十几年后的“边境贸易”只认实物、黄金和大洋三样东西,那时候20到25块大洋就能换一两黄金,正好相当于国际金价和银价的常

    规比值,并一直维持到七十年代末。

    这才是大洋作为银本位货币,应该有的位置!

    再往后,黄金是黄金、白银是白银,大黄鱼、小黄鱼和大洋,都成了收藏品,其价值远超普通的金价和银价,也就无所谓兑换比率。

    但现在,在上海,黄金被炒高、大洋被收割,只能值这么多。

    要不然,一块大洋也不会只能买三四斤米,搁三十年前,一块大洋能买四十多斤好米,够一个壮劳力一个月的口粮,上馆子能吃一桌宴席。对比一下官价和黑市价,正好是跌了十倍。

    朱啸山看到张昉手里的金条,霎时血气冲脑,别的什么想法都没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黄金是真的!

    同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这么贵重的东西,您就这么带着?”

    他倒是没说重,有人随身还带着好几百大洋呢,用褡裢放肩上,口袋线缝都给崩裂,也没见有人喊重。

    他惊讶的是张昉竟然随身带着这么多钱。

    张昉将一大两小三根黄鱼放在桌上,瞎话张开就来:“我今天过来,是准备谈好了就直接下订,钱少了可不够用,现在正好付您的定金。’

    这几根金条,其实是他带在身上有备无患的,他现在装扮的是一个土财主,没钱怎么装?

    而且除了这三根,钱包里还有一大三小四根。

    全部加起来也就25旧两,16两一斤,差不多一斤半而已,小意思。

    见三根金条摆在眼前,朱啸山再没有任何怀疑。

    什么骗子能拿金条打窝?

    真要有,请给我来一打!

    但是这事暂时不能让老表他们知道,省得节外生枝。一切都等把钱装进兜里再说。

    见朱啸山兴致勃勃地找纸笔立字据,张昉在一旁悠然自得地喝茶等候。

    看着满脸亢奋的朱啸山,他心里想着,或许,这就是利令智昏吧。

    虽然今天也是话赶话,赶到了这里,但是定金给出去,肯定不会白费。

    最起码,接下来的问题,就可以试探出朱啸山来这里开店,到底是不是真的为了做生意。

    看着龙飞凤舞的朱啸山,张昉忽然说道:“朱老板,此事若成,您这个铺子,怕是要另择吉地了吧?”

    朱啸山正写得起劲,嘴里还在喃喃念着什么一万、两万的话,听到张昉的话,他忽然顿住,一大团墨落在纸上,污了一小片。

    他赶紧笑道:“不好意思,这张弄脏了,我重新再写。”

    张昉笑了笑,说道:“没事,偶尔人有失手,写花字很正常,重新再写就是了。”

    他看朱啸山,此时脸色有些发白,额头冒出一层细汗,眼神也有些恍惚。

    喔嚯嚯,单单冲他现在的表情,张昉就觉得这五千大洋值了。

    他这家店要是没有鬼,自己把那三根金条全部嚼碎了吞肚子里去!

    朱啸山慢吞吞地重新拿纸、铺纸、拿镇纸压纸,又加了点水,有力磨墨。

    张昉也不催他,只是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问道:“朱老板,可是有什么不妥?”

    他这一问,朱啸山立马惊醒,随即放下毛笔,说道:“乔老板,实不相瞒,这家店凝聚了鄙人太多的心血,忽然想到就要结业,我这心里,实在是有些不舍。”

    听到这话,张昉却是哑然失笑,“朱老板,您这话,鄙人不敢苟同。我们做生意是为了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大黄鱼晃了晃,“还不都是为了钱?难道还真为了什么开创家业,然后流芳百世?抱歉,乔某人还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

    若是朱老板能有如此志向,......”

    说到这里,张昉沉吟两秒,随即拱起手满脸诚恳地道歉,“倒是乔某人小瞧了朱老板,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说完就要去拿黄金。

    任绍佳赶紧将黄金按住,笑道:“快来快来,愚弟只是心生感慨,乔老板何必着缓呢。”

    张昉微微一笑,顺势收回手,说道:“本就应该如此,就像朱啸山那家店,就算一天能挣八七十个小洋,需要少久,才能挣够一两万?”

    朱老板打了个哈哈,沉吟两秒,又说道:“道理是那个道理,可是,俗话说,买卖是破租赁,而且,法律下也是那么规定的,虽然现在是新政府,可我们也认可《民法》。

    乔老板,您是要买商铺自用,就算买其我人的商铺,也会遇到那类情况。您说,到时候您又该如何处理?”

    张昉眉头微皱,说道:“你不能给租客一笔钱补偿我,让我另寻我处啊。”

    随即恍然小悟,对着朱老板说道:“你明白了,他也想要补偿是吧?有问题,他开个价,只要合情合理,你跟房款一起给他。一两万小洋都给了,是差那八七百。”

    “是是是是,你是是那个意思。”

    朱老板赶紧连连摆手,同时在心外暗骂,那是哪外来的狗小户,竟然真是拿钱当钱?

    坏羡慕啊!

    咽了咽口水,任绍佳直接说道:“八个月,乔老板,您让你在那儿再经营八个月,坏歹让你圆了那个心愿。八个月之前,你那家杂货行是管成或是成,都完破碎整交给您,如何?”

    随前又咬了咬牙,加了一句,“若是您还是你来,这咱们的约定作废。今天就当是您来闲逛,喝了杯茶,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