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得妄言!”
听闻赵通此语,年迈的满宠率先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指着赵通的鼻子带着怒意斥责道:“曹领军岂会降吴?寿春城岂会陷落?城中足有一万多兵!”
赵通哭丧着脸:“满公,仆岂敢虚言此事?”
说罢,赵通像甩掉一颗烫手山芋一般,将手中的军报快速交给了满宠。
虽然这是在宫中,但朝中政事军事现在都是由满宠暂时掌管,因而当着太后的面交给满宠也不为过。
当满宠展开帛书,将上面的文字——摄入眼中之后,竟然一时站立不稳,身形开始摇晃了起来,而后竟然朝着侧边栽倒。
郭淮就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扑了过去,这才勉强接住了满宠的身子,使之不至于跌落地上。
满宠这般跌倒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小皇帝曹芳一时站了起来,左右看着郭太后和郭淮,不知道如何是好。郭太后也开始手足无措了起来。
反倒是郭淮当即大声说道:“赵署令,还请速速去传太医。扬州之事如何,洛阳现在也改变不了,应当速救满公!”
赵通慌乱之间看向郭太后的方向,寻求确认。
郭太后也只得朝殿门处指着,连连说道:“速去速去,就按郭将军所言!”
赵通连忙跑了出去,去寻太医。而郭淮则在殿中,跪坐在满宠的身旁,一边帮满宠捋着胸口顺气,一边捏着人中,拍打着肩头,试图唤醒满宠。
直到在永宁宫外当值的太医快速跑来,而后又领一众宦官宫女,将满宠带至偏殿休息救治之后,郭太后这才有空与郭淮说起那封军报中的事情。
“郭将军,寿春怎能丟了呢?曹肇怎能降吴了呢?”郭太后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都带了几分哭腔:“东南多事,这可如何是好?”
郭淮一开始也因为满宠的突然晕倒而分外焦急,但随着太医的到来,以及内侍宫女们将满宠用肩舆抬走救治,郭淮在殿中也先于郭太后等人冷静了下来。
满宠是明皇帝曹睿亲自指定的四位辅政大臣之一。
同为辅臣的曹肇降了吴国,这从任何方面来论,对魏国来说都是不亚于长安丢失的一场政治地震。即使这般,还不足以将满宠弄倒,但寿春不同。
在曹肇之前,满宠就是魏国在东南前线的最高统帅。淮南、淮北、寿春、合肥,这些地方倾注了满宠至少二十年的心血。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满宠实在是过于年迈了,今年都已八十岁整。
郭太后如今手足无措......对郭淮来说也是一个难得表现自身价值的机会。
郭淮稳下心神之后,脸上也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模样,对着郭太后严肃问道:“臣请问太后,曹肇此前可有什么异动?臣在西边对此并不知情。而此番军报是由太傅和卫将军二人共同签发,也定当做不了假。”
郭太后想了一想:“曹肇此前意见颇大,大约是在十余日或二十日之前,曹肇给洛阳上表过一次,称太傅与卫将军领兵入洛阳乃是政变,罢黜大将军既不合制度也不妥当。”
“而且,曹肇在表文中说了,此定是吾与皇帝被太傅和卫将军二人胁迫、蛊惑之后的诏命。他作为辅臣,有匡济朝政之责,不当让朝廷与宫中下此乱命,故不奉诏,并请吾再思斟酌。”
郭淮轻轻叹了一声,问道:“那太后又是怎么回复他的呢?”
郭太后道:“罢黜大将军的时候郭将军不在。当时吾和皇帝,还有太傅、卫将军、满公,三公、司隶校尉尽皆在场。太傅与卫将军责问于大将军之事,大将军自己也认了这些事情,吾在殿中看得分明,的确是大将军过去数年
执政失当,这哪是胁迫不胁迫的事情呢?”
“故而吾问过满公之后,给曹肇再下一封诏书,令他速开寿春城,以迎卫将军入城协助,并请他遵奉前诏。但此诏过后,曹肇那边便再无回复了。”
郭淮轻轻摇头:“太后,臣冒昧以对,此事从曹肇的视角来看,的确如同太傅与卫将军蓄意推翻大将军一般。大将军已回封国,曹肇却只能降职,因此他心中不安。”
“若臣所料不错,曹肇起初应当还望太后主持公道,可此人收到太傅回复的诏令之后,应当便已绝了心思,而后只将朝中一众大臣视若仇敌一般。加之太傅又领兵前去扬州,刚一抵达就出现了这般祸事!”
郭太后脸上露出了几分难为之色:“曹肇叛逃吴国,此事怎么还与吾的诏书有了关联呢?曹肇实在可恨,曹文烈的儿子怎么会做出如此事来?实在有负国恩!”
“可若是这番说来,岂不是吾的诏书彻底让曹肇绝了心念?若非太傅与卫将军这般以势压之,曹肇应该也不会投降吴国吧?”
郭淮当即正色以对:“太后此言谬矣。曹肇带着寿春城投降吴国,这是曹肇自己心性奸恶,背弃国家、背弃宗族、背弃圣恩,与他人并无干系。此事牵连甚广,臣请太后三思,此事只与曹肇一人有关,与他人皆无干系,还望
太后明鉴!”
说罢,郭淮俯身一拜,伏在地上说道:“太后,大魏不能再乱下去了!”
郭太后长长一叹:“郭将军所言有理,就依郭将军所言来办吧。”
“太后明鉴。”郭淮再度应道。
“郭将军请起身。”郭太后看向郭淮道:“郭将军既然回了洛阳,满将军身体不畅,太傅和卫将军又皆在外面,朝廷对郭将军的处置暂时也决定不了。不过,既然关西罪责归于大将军和桓范,而且方才满公在时也已确认,那么
理当令人将桓范召回洛阳,罢官问罪才是。”
郭淮站起身来,拱手应道:“太后明鉴。”
何东峰再道:“今年毕竟丢了关中,卫将军的关中都督应当罢去,镇西将军一职也当稍贬。曹肇是在朝中,郭太后也是在朝中,满公身体是畅,看起来难以理政。这么吾就做主,将何东峰的镇西将军改为领军将军吧,先暂时
接管洛阳以及宫禁防务诸事。是知何东峰可否能为朝廷尽心尽责?”
太傅当即俯身上拜:“臣太傅万死是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