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日午后,费的车驾到了沔阳城外,在城东十里的馆驿之处,陈袛已经站在此处的道旁迎候着了。
此番相迎,陈袛没有叫任何人来,只是带了赵宏和十名从骑。
眼见费袆走下马车,陈祗率先迎上前去,躬身行礼道:“大人。”
“奉宗,数月不见了。”费袆脸上满是笑意,受了陈袛这一礼,而后随口问道:“家中一切是否顺利?祯儿和延儿、瑜儿都还好吗?”
陈袛也笑着答道:“都好,一切都好。家中安好,都城中的上下事务也都一切妥当。”
费袆点了点头:“走吧,与我同车而行。”
陈袛应允之后,登上马车,而后随着费祎的车队继续朝着沔阳的方向行着。
之所以是车队,而非只是一辆马车,是因为费袆从长安带回来的,还有数十名在长安之时就随他处理各项事务的尚书郎、书佐以及吏员。长安城中所获的魏国文书典籍,也装了将近二十车之多。
寒暄了几句之后,费祎毫无停顿地开始说起了正事。
费祎缓缓开口:“姜伯约已经同意了。他同意不去过河攻魏,而是在冯翊一带以守备为主,也应了你让他行卫青之事的建议,准备同鲜卑都护阎宇一起谋划河套。
说到这里,费袆摇头笑道:“奉宗怎得这般会说话?与伯约谈话之后我也想过,如若只是让他不得攻魏,转攻河套,伯约或许还不会心念转得如此之快。”
“可你在文书中说,让他为国开拓疆土,以行先汉武帝时大将军卫青之事。同样的事情,两个说法的观感却完全不同!”
“哈哈哈哈,”陈祗笑了几声,“大人说笑了,我并无这般本领,都是从大人身侧学的!。”
“你呀,还是这般!”费袆摇头道:“既然河套南中两事是你打算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做?”
陈袛从容应答:“本来想在大人回沔阳之后寻一个专门的时间,再与大人细细陈说此事的。既然大人现在就问,那我也现在就说了吧。”
“南中和河套两地相隔极远,一个在极南之地,一个在极北之地,进攻的时节也完全不同。”
“朝廷去年十月在长安止兵,休整一年之后,我以为今年九月、十月,就可以发动对南中各部的平定了。至于进攻河套,应当选在明年开春之后再行动兵。
“两地间隔极远,粮草后勤互不统属,也调动的不是同一支兵马,故而先在南中动兵,再在河套动兵,也不会影响朝廷粮草调度之事。”
说到这里,陈袛皱眉问道:“大人,按道理来说,每年从春夏之交开始,南中之地就开始雨水不断,道路泥泞,沼泽遍布,难以通行,且有毒虫蛇鼠之忧。进入夏秋之后,其地的气候对蜀地士卒来说颇为难耐。”
“我寻兵部的刘敏刘尚书问过,当年丞相为何非要在春季开始动兵,向南中进发,而不是等到深秋再动兵。”
“刘尚书给我的答案是,当年南中叛乱大起,丞相练兵讲武已经花了一段时间。若再拖到冬日,恐怕南中各处支持朝廷的势力都会被叛贼绞杀殆尽,故而不得不春日就起兵南下。”
“丞相上次攻南中是建兴三年,今年乃是建兴二十年,相隔十七年之久。大人应当当年没随丞相去南中吧?”
“没有。”费祎摇了摇头,“当年我在宫中当黄门侍郎,尚未到尚书台中为任,哪里会去南中呢?”
“不过,在秋冬干旱之时攻南中是对的。当年军中士卒在战事之外,受到的损伤也不算少。”
“按照时间来论,丞相春三月从成都出发,十二月返成都,往返加作战用了九个月之久。奉宗此番又想打多久?”
陈袛毫不犹豫地答道:“丞相当年从成都出发,今年倒是没有必要从成都走了。可以先将军队都聚到江阳演兵一二月的时间,然后天气转凉之后,就从江阳南下,而后分兵攻打各处。”
“若我所料不错,九月发兵作战,九、十、十一、十二、一、二,六个月的时间作战。预计等到二十一年二月之时,就可将南中各处全部平定。到时大军可以从容撤军至味县,而后再行北归。若不算来往路上,具体时间当也
与丞相当年所用的时间差不多。”
费袆嗯了一声:“打南中倒是不难,只是还是得稳妥为上。奉宗准备此战用多少兵力?”
陈袛道:“南中之地广阔,朝廷后勤若只从本地调度,也难以支撑大军。我以为两万步卒已经足够了,加上本地各部的土兵作为仆从军,就可稳妥讨伐动乱的各部。乱贼需要得到惩处,顺从朝廷的各部,也当流一流血,如此
方可对朝廷更加尽忠。’
“两万......”费袆皱眉沉思了片刻,而后回问道:“两万兵不算太多。诸葛丞相当年三路用兵,也只是用了两万兵力,但诸葛丞相只是求南中粗安,用两万兵或许还够。”
“而且,诸葛丞相撤军之后,南中复乱,但丞相已经在汉中开府治军筹备北伐之事,无力再辖制南中乱局了。如果你还是拿两万兵来打南中,这个数字真的够用吗?”
陈袛答道:“朝廷当下众人自然不如诸葛丞相。但现在乃是建兴二十年,朝廷的情况与十七年前也不可同日而语,朝廷在南中的经略,也与当年根基极浅的情况不同了。”
“换而言之,依旧还是两万兵,朝廷现在动兵理当比诸葛丞相之时做得更好。”
费袆思索良久,而后看向陈袛道:“奉宗以为,可以以谁为主帅去平定南中?”
陈袛笑了一笑:“大人,朝廷这是新成一州,兹事体大。用兵南中与贼人作战不算太难,但是战事之外的东西,却更加复杂。招抚安顿等等,非要一重臣前去方可。’
“如今小人在朝中为尚书令,伯约在关中都督军事,准备攻河套以及防备魏国,这么攻伐南中之事也只能由你去做了。除此之里,于各项政事和灵活机变下来论,即便右将军王平、秦州牧邓艺七人也都远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