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梧中年被吓坏了。
本以为这头恶虎只是嘴巴毒,没想到实力也这么强。
娘的!
你这么牛逼,你早说啊!
这气息,保守估计也是四品地仙层次啊!
另外一百多人也是被吓到了,一个个哆嗦着朝后退。
逃!
这得逃才行啊!
悬虎看向他们:“嗯?”
百余人剧颤,噗通声不绝于耳,一个个齐刷刷跪下来:“老虎哥饶命啊!”
这怎么逃?
逃不了啊!
牧天:“……”
真是一群识时务的好孩子!
悬虎满意的嗯了声,看着一百多人:“看在你们这般识趣的份......
走出万物阁,牧天脚步未停,悬虎却忽然刹住蹄子,鼻子猛地一耸,虎目微眯:“不对劲。”
牧天也顿住身形,袖袍下的手指悄然屈起三道剑意,无声凝于指尖——不是杀招,而是警戒。
整条街霎时安静了一瞬。
不是人声消失的静,而是连风都滞了半息的静。两侧摊贩依旧摆着货,但所有摊主垂首敛目,仿佛没看见他们;几个路过的修士本欲侧身避让,却在距牧天三步之外齐齐止步,脊背绷直如弓弦,喉结上下滚动,却不敢吞咽。
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自街角青石砖缝里浮起。
不是人形,却似人形——通体灰白,轮廓模糊,边缘泛着琉璃碎裂般的细纹,像一尊被岁月啃噬千年的泥塑傀儡,刚从地底爬出。它没有眼,却“盯”着牧天;没有口,却传出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锈铁:
“悬赏令……已更新。”
牧天不动,只问:“谁更的?”
“仙盟刑律司,副司首,柳沉舟。”
悬虎冷笑:“柳沉舟?那老棺材瓤子还活着?听说他三百年前就该坐化了,靠吞活婴元神续命,现在怕是连骨头缝里都长霉了吧?”
灰影未答,只缓缓抬起一只干枯手掌,掌心浮出一枚幽蓝符箓,符上金线游走,勾勒出三道崭新朱批:
【悬赏加码:两百三十万八品仙晶。】
【追加条款:生擒者,赐‘太初剑胚’一柄,可蕴养本命剑胎,成则直入九品玄仙。】
【特别注释:此人擅解玄世针术,精通储灵戒反向封禁、逆脉锻骨、伪灵根嫁接三门禁术,非刑律司特制‘缚神锁’不可制。】
悬虎瞳孔骤缩:“伪灵根嫁接?!这玩意儿早被仙盟列为绝禁,炼一次折寿千年,他怎么敢——”
话音未落,牧天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朝那灰影虚按。
嗤——
一声轻响,如热刀切雪。
灰影胸口瞬间裂开蛛网状冰纹,整具躯壳“咔嚓”一声冻结,而后寸寸剥落,化作齑粉簌簌洒在青石路上,竟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未曾逸散。
悬虎怔住:“你……什么时候把寒溟剑意练到‘寂声’境了?!”
牧天收回手,指尖一缕霜气悄然消散:“昨日午时,在那群人写信时,我顺便把《九渊寒魄诀》后三重心法推演完了。”
悬虎:“……你推演功法,还顺带数钱?”
“不然呢?”牧天望向街尾,“他们盯着我,我也得看看,谁在替他们递刀。”
话音刚落,街尾茶楼二楼窗棂“吱呀”一声轻启。
一名青衫少年斜倚窗边,手持一柄素面折扇,扇骨竟是九节黑蛟脊椎所制。他眉目清俊,唇角含笑,指尖轻轻叩击窗框,一下,两下,三下。
咚、咚、咚。
节奏与方才灰影浮现前,风滞的那三息,严丝合缝。
牧天目光一凝。
悬虎低吼:“贺家少主,贺明砚!他不是在贺家祖陵闭死关吗?!”
青衫少年合扇,遥遥一礼,动作优雅得如同演练过千遍。他并未开口,只将折扇竖立胸前,扇面缓缓翻转——背面赫然烙着一枚血纹小印:贺。
印旁,一行蝇头小楷若隐若现:
【赎金已备妥,三日为限。逾期,贺家嫡系十八人,将逐个登城门示众。】
悬虎暴怒:“放屁!贺家那十八个废物,捆一起都不够俺一爪拍的!还示众?先让他们排好队,虎爷帮他们省点力气!”
牧天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舒展眉头的笑,像春水初融,剑锋初拭。
他转身,朝万物阁方向扬声道:“关掌柜!借贵阁一间静室,半个时辰,不收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阁内尚未关门的关潮闻言一愣,随即大笑:“牧小友开口,哪敢收钱?静室已备好,随来随用!”
牧天点头,携虎步入。
静室不大,四壁嵌着吸音云母石,案几上焚着一炉宁神檀香。他屏退侍从,亲手布下三重隔音阵,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泛黄兽皮——正是此前从贺家长老储物戒里搜出的《贺氏血脉图谱·残卷》。
悬虎凑近:“你真信贺家敢拿嫡系当筹码?”
“不信。”牧天指尖划过图谱上十八个名字,每划过一个,指尖便凝起一星幽火,“贺家嫡系血脉,皆由‘九阴聚魂阵’温养,离阵超十二个时辰,轻则经脉逆流,重则魂魄溃散。他们若真敢把人拖出祖陵,不用我动手,贺家自己就得断代。”
悬虎恍然:“所以……这是诈你?”
“不全是诈。”牧天幽火一弹,没入图谱中央一枚朱砂印记,“这是试探。贺明砚现身,不是为威胁,是为确认一件事——我到底有没有破解‘玄世针术’的本事。”
悬虎一怔:“玄世针术?那不是贺家不传之秘?连仙盟都没参透的禁术?”
“不是禁术。”牧天忽然道,“是‘钥匙’。”
他指尖再弹,第二星幽火点燃图谱边缘一行小字:“玄世针术七十二式,前三十六式控人,后三十六式……锁阵。”
悬虎呼吸一滞:“锁……锁什么阵?”
牧天目光沉静,一字一顿:“锁贺家祖陵地下,那座‘太古剑冢’的入口。”
静室骤然死寂。
檀香青烟笔直升起,忽被一股无形之力截断,凝成一线,悬停半尺,纹丝不动。
窗外,无怨城上空,不知何时聚起一层铅灰色薄云,云层深处,隐隐有剑鸣嗡动,细若游丝,却令整座城池的禁制符文齐齐明灭三次。
悬虎浑身毛发倒竖:“剑冢……太古剑冢?!牧天,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贺家祖陵底下埋的是这个?!”
牧天没答,只将《贺氏血脉图谱·残卷》卷起,收入袖中。他起身,推开静室门,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关潮。
“牧小友,方才城主府派人来传讯——”关潮压低声音,“贺家刚向城主府递交了‘宗族仲裁’申请,要求以无怨城律,裁定你与贺家之间恩怨。按规矩,三日后拍卖会开始前,须于‘判天台’当庭对质。”
悬虎炸毛:“判天台?!那是专门砍人脑袋的地方!贺家想借城主府的刀杀你!”
关潮苦笑:“判天台不砍脑袋,只断因果。若牧小友被裁定‘恶意屠戮贺家长老’,即刻逐出无怨城,且终生不得踏足小牛州任何一座城池。若裁定贺家‘构陷在先、围杀在后’……”他顿了顿,“贺家需当众焚毁《贺氏律典》,嫡系十八人,永削仙籍,贬为凡奴。”
牧天驻足,仰头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判天台——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孤峰,峰顶悬浮着一口锈迹斑斑的巨钟,钟身刻满扭曲剑痕,每一痕都似活物般微微蠕动。
“焚律典,削仙籍……”他轻笑,“贺家倒是舍得下血本。”
关潮叹道:“贺家赌的,是你不敢上判天台。”
“为何不敢?”
“因为判天台认‘真言’。”关潮神色凝重,“台上设‘照心镜’,凡立誓者,心念稍有违逆,镜光即灼其神魂。而贺家……”他意味深长地停顿,“贺明砚三日前,刚从仙盟刑律司请回一盏‘无妄灯’,灯焰可焚尽一切伪念,连元神最深处的潜意识,都无所遁形。”
悬虎怒极反笑:“好啊!那就让他们点灯!俺倒要看看,贺家那些腌臜念头,烧起来冒不冒黑烟!”
牧天却摇头:“我不立誓。”
关潮一愣:“不立誓?那如何过照心镜?”
“我不需要过。”牧天望向判天台方向,眸光如剑出鞘,“我只需……让照心镜,照见贺明砚心里真正想说的话。”
他缓步向前,衣袍拂过门槛,声音平静无波:
“告诉贺明砚,三日后辰时,我准时赴约。另转告他一句——”
“他折扇背面的血纹小印,第三道暗纹,画错了。贺家祖陵地宫第七重,真正的剑冢入口,不在‘玄武衔珠’位,而在‘白虎折颈’穴。若他不信,今晚子时,可独自去祖陵碑林,敲响第七块断碑——碑腹内,有我留给他的一枚剑齿。”
关潮面色剧变:“剑齿?!那是……太古剑灵陨落后凝成的本命精魄!一齿可破万法,但若无剑冢血脉引动,便是凡铁!”
牧天已走远。
悬虎追上去,压低声音:“你真在断碑里藏了剑齿?”
牧天脚步未停,只抬起右手,缓缓摊开掌心。
掌心之上,静静躺着一枚三寸长的银白齿刃,刃尖一点幽光流转,映得他眼底寒星闪烁。
“没藏。”他淡淡道,“是贺家先祖,亲手把它钉进碑里的。”
悬虎彻底哑然。
牧天继续前行,声音随风飘来,却字字如凿:
“贺明砚以为,他在借城主府的刀。他不知道,这刀,早已被我磨了三百年。”
话音落时,二人身影已拐过街角。
而就在他们消失刹那,判天台顶,那口锈迹斑斑的巨钟,毫无征兆地自行震颤——
铛!!!
一声钟鸣,撕裂铅云。
整座无怨城,所有禁制符文轰然爆亮,如万千金蛇狂舞。街巷间,无数修士骇然抬头,只见半空云层被钟声劈开一道巨大裂隙,裂隙深处,隐约可见一片破碎星空,星河流转间,一柄断裂古剑横亘虚空,剑脊上,两个血淋淋的大字正随钟鸣明灭:
——剑、冢。
城主府,最高密室。
一名身着玄金甲胄的老者猛然睁开双眼,眼中不见瞳仁,唯有一片混沌剑气奔涌。他面前悬浮着一面青铜古镜,镜中映出的,正是牧天离去的背影。
老者缓缓抬手,指尖划过镜面,镜中影像骤然变幻——
不再是街道,而是一方血色祭坛。
祭坛中央,十八具玉棺并列,棺盖缝隙渗出缕缕黑气。棺首各悬一枚青铜铃,此刻,其中十七枚静默无声,唯有一枚,正随着判天台钟鸣,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嗡响。
老者凝视那枚响铃,良久,沙哑开口:
“传令……所有城卫,三日内,撤出东区七条主街。另,将‘镇魂塔’第九层,对牧天开放。”
身旁黑甲侍从惊愕:“城主!镇魂塔第九层……那是关押‘堕仙’之地!从未对任何人开放过!”
老者闭目,混沌剑气在眉心缓缓聚成一道细小剑痕:
“不是对他开放。”
“是……请他,进去坐坐。”
同一时刻,贺家祖陵,碑林最深处。
贺明砚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扇骨黑蛟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他凝视着扇面血纹小印,第三道暗纹处,一粒几乎不可察的银白微光,正悄然褪去。
他忽然抬手,一指点向自己左眼。
指尖刺入眼眶,鲜血迸溅,却不见痛楚。他硬生生剜出一枚鸽卵大小的琉璃眼球,眼球中央,一柄微型断剑缓缓旋转。
“父亲……”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已非少年清朗,而是混杂着金铁交鸣与万鬼哭嚎,“您当年封印的,从来不是剑冢。”
“是……剑冢里,那头,正在苏醒的东西。”
琉璃眼球中,断剑骤然崩裂。
无数碎片悬浮空中,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同一个画面——
无怨城,某条偏僻小巷。
牧天蹲在一具刚倒下的尸体旁,指尖沾血,在青石地上飞快勾画。画的不是符,不是阵,而是一柄剑的轮廓。
剑身修长,剑格如翼,剑尖所指,正是判天台方向。
悬虎蹲在一旁,尾巴焦躁甩动:“你画这玩意儿干啥?”
牧天收手,血画剑影在夕阳下泛着微光,仿佛随时会跃出地面。
“等一个人。”他轻声道,“一个……比贺明砚更怕剑冢开启的人。”
巷口,风卷落叶,打着旋儿掠过血剑。
叶落之处,青石缝隙里,一缕银白剑气悄然渗出,蜿蜒爬行,最终,轻轻覆上那道血画剑影的剑尖。
宛如归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