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天看着对方。
“四品真仙。”
悬虎说道:“能干掉吗?”
“你猜。”
牧天说道。
悬虎道:“俺猜能!”
牧天满意的嗯了声:“二虎眼力不错的!”
“那是,你一副波澜不惊的小姿态,俺还能看不出来?”
悬虎道。
牧天哈哈大笑。
这般姿态,让围着他的一群匪徒个个目光寒冷下来。
这个追到此地的年轻人,分明是一点不将他们放在眼中。
血发中年更是面孔狰狞起来,如野兽盯着牧天:“小子!”
牧天朝前走出一步,一下子出现在血发中年跟前......
牧天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负于背后,右手持剑斜垂身侧,剑尖轻点地面,一缕缕细微的金芒自剑刃游走,如活物般吞吐呼吸。战矛破空而来,撕裂气流,带起刺耳尖啸,矛尖所过之处,空气竟被压缩成一道半透明的晶状波纹——那是真仙境全力催动中品仙器时,对天地法则最粗暴的撕扯。
就在矛尖距他眉心不足三寸之际,牧天手腕微抬,剑尖轻轻上挑。
叮!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脆响炸开。
不是硬撼,不是格挡,而是以毫厘之差,精准点在战矛矛杆七寸偏右三分处——那里是整杆长矛灵力流转最滞涩、结构承力最薄弱的一线节点。
轰!
矛身骤然爆鸣,通体黑光狂震,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那圈加持法印光环“噗”地溃散,化作点点青灰碎光飘散。战矛去势戛然而止,悬停半空,矛尖嗡嗡震颤,仿佛一头被扼住咽喉的凶兽,再难前进一步。
察雄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不是没防备!那一掷,早已暗藏三重后手:矛尖附着蚀骨阴火,矛尾裹挟逆转周天之力,更在矛杆内封印了一道伪·真仙劫雷——只待牧天格挡或闪避,便引爆三重杀机,将其神魂、肉身、气机尽数锁死于刹那湮灭之中!
可牧天连身形都未晃动半分,仅凭一剑一点,便将他倾尽底蕴的绝杀之击,拆解得干干净净,如同拆解一根枯枝。
“你……怎么知道?”察雄声音嘶哑,喉结滚动,额角青筋暴跳。
牧天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察雄脊背泛起彻骨寒意:“你捏印时,指尖抖了三次。第一次抖,是强行压制阴火反噬;第二次抖,是逆转周天之力失控溢出;第三次抖……”他顿了顿,剑尖缓缓抬起,一滴暗红血珠顺着剑刃滑落,在半空凝而不散,“是你自己,怕了。”
话音未落,那滴血珠突然炸开,化作漫天赤金细雨,每一粒都是一道微型剑气,无声无息,却已将察雄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三百六十四处窍门、乃至识海边缘十二道隐秘神络,尽数笼罩。
察雄亡魂皆冒,真仙境本能让他瞬间撕裂空间欲遁,可脚下一沉——护山禁制结界内,天地法则已被牧天剑意悄然篡改,空间如胶似饴,强行滞涩!
他只能仰天咆哮,双臂交叉护于胸前,全身仙元轰然爆发,一层层深青色的真仙罡甲层层叠叠浮现,每一道甲片都铭刻着古老星图,隐隐有星辰虚影旋转不休。
嗤嗤嗤……
赤金细雨撞上罡甲,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细密如蚕食桑叶的蚀响。第一层星图甲片亮起又熄灭,第二层甲片边缘开始剥落,第三层甲片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呃啊——!”察雄双目赤红,嘴角溢血,双臂骨骼噼啪作响,硬生生撑住这无声无息的剑雨侵蚀。可就在他咬牙硬抗的刹那,牧天动了。
不是瞬移,不是疾掠,而是踏着一种近乎悖论的步调——左脚落地,右脚尚未离地,身影已出现在察雄头顶三尺。黑色仙剑高举过顶,剑身不再有金芒,反而沉淀为一种令人心悸的纯黑,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与生机。
剑未斩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寂灭之意已先至。
整个中枢仙门护山禁制结界内,风停了,声息没了,连远处弟子粗重的喘息都消失不见。有人低头看自己手掌,竟发现掌心纹路正一点点变淡、模糊,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抹除存在痕迹。
“这是……剑域?!”魏玄辰失声低吼,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剑意,不是剑势,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剑之领域!以剑为基,自成一方规则小界!唯有将剑道参悟到登峰造极、触及本源门槛的绝世剑修,才可能初窥此境!而此境,向来只属于那些活过万载、斩过真仙、踏碎过古神遗骸的老怪物!
可牧天,不过二十出头,修为刚入九品地仙,竟能展露剑域雏形?!
霍镇东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牙齿咯咯打颤:“假的……一定是幻术!仙盟典籍里写得清清楚楚,剑域需渡九重心劫、熔炼三千剑魄、叩问太初剑碑……他怎么可能?!”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柄漆黑如墨的剑上。
剑,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撕裂苍穹的锋芒,只有一道平直、稳定、无可回避的黑色轨迹,自上而下,缓缓切开空气,切开时间,切开察雄竭力撑起的星辰罡甲,切开他引以为傲的真仙境根基。
咔嚓。
一声轻响,像是琉璃杯坠地。
察雄双臂交叉的姿态凝固了。他脸上惊怒交加的表情也凝固了。紧接着,从眉心正中,一道笔直的黑线悄然浮现,向下延伸,穿过鼻梁、喉结、胸膛、丹田……直至脚踝。
黑线所过之处,皮肉、骨骼、仙元、神魂,一切存在,皆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
整个人,从中间一分两半。
左半边身躯缓缓倾倒,右半边身躯僵立原地,两截断口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光影,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虚无。
哗啦——
两截躯体终于砸在地上,没有血,没有内脏,只有一地细腻如烟的灰烬,被不知何时吹起的微风一卷,瞬间消散于无形。
静。
死一般的静。
连护山禁制结界外呼啸的风声,此刻听来都像隔着千山万水。
魏玄辰喉咙滚动,想说话,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他身后一群中枢仙门长老、执事,个个面如金纸,手脚冰凉,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尿了裤子,热流顺着裤管淌下,浸湿地面,却无人敢动一下。
霍镇东和严律瘫坐在地,眼神彻底涣散,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完了……全完了……仙盟……中枢仙门……归元仙宗……全完了……”
他们忽然明白了。
牧天不是来寻仇的。
他是来收账的。
收一笔横跨数百年、压在无数小宗门头顶、用血与泪写就的旧账。
云渺仙宗陆寒道深深吸了一口气,袖中双手紧紧攥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身旁的姜乾元闭上了眼,肩膀微微耸动,似在压抑什么。
秦墨死死盯着牧天背影,眼眶发热,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徐问山悄悄握紧了腰间佩剑,指节发白。石磊则默默摘下腰间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滚烫的液体滑入喉中,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滔天巨浪。
悬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这才像样嘛。”
牧天收剑,黑色仙剑重新泛起幽光,仿佛刚才那一斩,不过是拂去剑上微尘。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魏玄辰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魏门主,护山禁制开了,资源,我便笑纳了。”
魏玄辰浑身一颤,嘴唇翕动,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牧天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中枢仙门藏经阁方向。脚步不快,却无人敢阻拦,两侧弟子下意识分开一条通道,人人低头,不敢与他对视,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双眸子里沉淀的剑意,削去神魂。
他经过霍镇东身边时,霍镇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濒死的疯狂,嘶声喊道:“牧天!你别得意!仙盟不会放过你!北斗仙门……”
牧天脚步未停,只是左手随意一挥。
一道比发丝还细的金色剑气激射而出,无声无息,洞穿霍镇东眉心。
霍镇东脸上狰狞凝固,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眉心一点微不可察的血痕,迅速扩大,化作一片焦黑——那是剑气余韵,已将他识海、神魂、元神,尽数焚成虚无。
严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后退,却被自己袍角绊倒,摔了个狗啃泥,连滚带爬想逃,却被一道剑气钉在原地——不是杀他,而是将他四肢经脉尽数封死,如提线木偶般僵在半空。
“你,”牧天声音平淡,“留着,给仙盟送信。”
严律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双眼翻白,大小便失禁。
牧天继续前行,途径演武场边一座青铜古钟。他驻足,屈指在钟身轻轻一弹。
当——!
钟声悠扬,却不含丝毫杀伐,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澄澈与庄严,仿佛远古圣贤抚琴低语。钟波荡开,所过之处,所有中枢仙门弟子体内翻腾的恐惧、怨毒、戾气,竟如冰雪消融,心绪莫名安宁下来。
有人怔怔望着自己沾满同门血迹的手,第一次感到恶心与悔恨;有人抱着死去的师兄师姐痛哭失声,不再怨恨牧天,只恨自己为何要随波逐流;更有几个年轻女弟子,看着地上楚策残存的衣角,忽然想起他曾抢走自己苦修十年才换来的养魂丹,只因她不肯陪他赴宴……她们捂着脸,肩膀剧烈抽动。
钟声余韵未散,牧天已走到藏经阁前。
阁楼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紫檀匾额,上书“万卷藏真”四字,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牧天抬手,一掌按在门上。
没有轰鸣,没有碎裂,整扇大门无声无息化为齑粉,连同门后三重禁制、九道封印、十七枚守护阵旗,一同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阁内浩瀚如海的典籍玉简、功法卷轴、丹方拓本、器谱残页……在这一刻,全部自行悬浮而起,万千光芒交织成一片璀璨星河,自发汇聚,涌入牧天掌心。
他掌心浮现一方古朴剑匣,非金非玉,表面镌刻着无法解读的混沌纹路。星河般的典籍洪流,尽数汇入匣中,匣盖无声闭合。
接着,他又走向丹药殿。
殿门同样一掌拍碎。
数千个丹柜自动开启,一枚枚散发着氤氲仙光的丹药如倦鸟归林,纷纷投入剑匣。七品培元丹、八品洗髓丹、九品凝神丹……乃至传说中能助真仙突破瓶颈的“太乙归墟丹”,皆被尽数收纳。
法宝殿、灵材库、秘境入口、历代祖师陵寝……牧天所过之处,中枢仙门千年积累,如百川归海,尽数纳入剑匣。
无人敢拦。不是不想,而是不敢。那柄黑色仙剑虽未出鞘,可剑匣每一次开合,都让在场所有人感到神魂被一柄无形巨剑抵住咽喉,稍有异动,便是形神俱灭。
三个时辰后。
牧天立于中枢仙门山门最高处的断崖之上,身后,是彻底空荡的宗门腹地。殿阁依旧巍峨,却已成空壳;灵脉依旧奔涌,却再无弟子盘坐汲取;山风拂过,只余一片死寂的荒凉。
他手中剑匣已变得温润如玉,内部光芒内敛,仿佛容纳了一座缩小的仙道宇宙。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仙盟总部所在的方向。
目光平静,却有万钧剑意蛰伏。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剑鸣自他袖中响起。
一柄通体雪白、薄如蝉翼的古剑悄然飞出,悬于他身前三尺。剑身无纹无饰,唯有一道天然生成的细长剑痕,蜿蜒如龙,正是牧天当年在北斗仙门后山悬崖下,亲手掘出的那柄“霜痕”。
它感应到了主人今日之威,自发苏醒,剑鸣如泣如诉,似在欢庆,又似在追忆。
牧天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霜痕剑脊。
指尖所过,剑身雪光流转,那道天然剑痕骤然亮起,化作一道贯穿古今的银白光束,直刺苍穹!
光束所及之处,护山禁制结界无声瓦解,如冰雪消融;天空云层被劈开一道万里长隙,露出其后浩瀚无垠的星海;就连遥远天际,几颗黯淡多年的古星,亦在同一时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遥遥呼应!
整个小牛州,所有修士抬头望天,皆见此异象。
有人颤声呢喃:“剑……剑星共鸣?!”
“传说……唯有剑道登临绝巅,引动九天剑星垂青者,方有此兆!”
“可……可那人,分明才九品地仙啊!”
断崖之上,牧天收回手指,霜痕剑轻鸣一声,倏然没入他眉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片曾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中枢仙门,转身,一步踏出。
身影融入虚空,再出现时,已在千里之外。
只余一道声音,如清风拂过废墟,轻轻回荡:
“归元仙宗,等我回来。”
风过,崖顶青草摇曳,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截断裂的青铜古钟残片静静躺在尘埃里,表面映着天边未散的银白星光,隐约可见一行细若游丝的古老剑纹——那纹路,竟与霜痕剑脊上的天然剑痕,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