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现在虽然是元丹境,但他与神台境大宗师交手的经验可以说是丰富无比。
面对年老的神台境大宗师要拖,拖的时间越久,他们的气血力量消散得便越快。
而面对慕容昭这种年轻的神台境大宗师则必须要...
陆北明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三声脆响,如雨打青荷,余音未散,水寨外江风骤起,卷着湿冷雾气扑入厅中,拂过两人衣袍下摆。岳灵儿悄然退后半步,垂眸敛息,袖口微颤——她见过陆北明这般神色:那是刀锋出鞘前最后一寸鞘口的寒光。
“重创雍州?”陆北明忽而一笑,那笑却无半分暖意,反似冰面裂开一线细纹,“陈渊,你可知天水城雍州‘九曲铁壁阵’布于澜州七十二隘口?你可知其护城大阵‘玄冥锁江图’借地脉龙气而生,非三名九境天玄联手不可撼动?你可知雍州粮仓‘万斛仓’常年囤积十年之粮,水道纵横、暗渠密布,纵火焚之,三日即复?”
她语速极快,字字如钉,砸在青石地砖上,溅起无形回响。卢氏静静听着,直至陆北明话音落定,才缓缓抬眼:“宋盟主所言,皆是实情。但您可曾想过——雍州派去天玄的,是哪一支兵?”
陆北明瞳孔微缩。
卢氏从怀中取出一枚黑铁令牌,表面蚀刻着半截残缺蛟首,边缘泛着幽蓝锈痕。他将令牌推至案前,指尖压住一角:“这是雍州‘铁鳞卫’左军副统领周恪的腰牌。三日前,他在天玄会盟时死于姜玖崖拳下。他随身所携《雍州戍防舆图》手抄本,此刻正在我明教藏书阁内。”
陆北明未伸手去触那令牌,只盯着它,喉结微动。
“周恪死前,曾与雍州主将密议三刻。”卢氏声音沉了下去,像潜入深水,“他主张抽调‘玄冥锁江图’三成阵枢之力,转注天玄前线,以助赵无忌镇压我明教。理由是——明教既敢突袭会盟,必有后手,若不速战速决,恐生变数。雍州主将……答应了。”
水寨外,一只白鹭掠过江面,翅尖带起碎银般的水光。
陆北明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厉害:“阵枢移位,需七日方能复原。期间‘玄冥锁江图’护城之效,只剩六成。”
“不止六成。”卢氏摇头,“移阵当日,恰逢澜州百年一遇‘癸亥潮’。江流倒灌,水脉紊乱,阵眼虚浮。此时若以‘震岳印’破其东岸‘伏波台’,再以‘断流箭’射穿西岸‘引潮闸’,双击之下,‘玄冥锁江图’根基动摇,三日内必现裂痕。”
岳灵儿倏然抬头,眼中惊色难掩——震岳印乃药王谷失传秘技,断流箭更是昔年水师都督府绝学,早已随南朝覆灭而湮没江湖。这陈渊,竟连这些尘封百年的禁术都信手拈来?
陆北明却未质疑真假。她只是缓缓起身,踱至窗边,望着江上往来货船。一艘漆红画舫正逆流而上,舱顶悬着天水城徽记——青鳞蛟首衔珠。那珠子在日光下灼灼发亮,刺眼得如同讥讽。
“你明教……要什么?”她问。
“两件事。”卢氏站直身体,脊背挺如松,“第一,烟雨盟出兵攻其东岸三隘,我明教负责牵制雍州水师主力,并为你们提供周恪所绘《戍防虚实录》。第二,事成之后,烟雨盟接管雍州七十二隘口中的二十七处,及‘万斛仓’三成存粮。而明教……只要雍州藏书阁最底层那间‘玄阴密室’。”
陆北明霍然转身:“玄阴密室?那里只有一具冰棺,棺中躺的是三百年前被雍州先祖斩杀的‘黑蛟宗’宗主遗骸!你要尸骨何用?”
“不是尸骨。”卢氏目光如刃,“是棺底刻着的《九渊吞海诀》残篇。当年黑蛟宗以此功横压东海,后因功法反噬,宗门一夜尽灭。雍州先祖得此残篇,却畏其凶戾,不敢修炼,只将冰棺镇于密室,以龙涎香压其煞气。但您可知,那香料每月需换三次,而上个月,雍州负责换香的执事……暴毙于密室门外,七窍流黑血,指甲翻卷如钩。”
陆北明呼吸一滞。
卢氏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黑蛟宗功法,本就是饿鬼道旁支。我明教欲参详其理,补全饿鬼道‘吞渊’一式。此非贪夺,而是续命。”
水寨外忽有钟声传来,沉闷悠长,共敲七响——是烟雨盟警示危局的“断江钟”。岳灵儿脸色骤变,疾步至窗边望向江面:远处三艘楼船正撕开晨雾,船头劈浪如刀,甲板上黑甲森然,旗幡猎猎展开,赫然是天水城雍州“铁鳞卫”水师旗舰!
“他们怎会来得这么快?”岳灵儿失声道。
卢氏却神色未变,只望向陆北明:“宋盟主,您方才说,烟雨盟万人性命担在您肩上。可若雍州今日便挥师压境,焚我烟雨盟水寨,屠我弟子千人,您肩上担的,还是性命吗?是屈辱,是百年基业灰飞烟灭,是从此江湖再无烟雨盟三字。”
陆北明静立不动,唯有指节捏得发白。窗外江风更烈,吹得她鬓发飞扬,露出颈侧一道淡青旧疤——那是十年前雍州围剿烟雨盟时,箭簇擦过留下的印记。
半晌,她忽然抬手,将案上那枚黑铁令牌抓起,猛地攥紧!掌心传来金属硌痛,她却似浑然不觉,只将令牌狠狠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嗡鸣:“好!我烟雨盟应了!”
话音未落,寨外钟声陡然转急,九响!楼船已近十里,舰首巨弩寒光凛冽。
“但有个条件!”陆北明目如冷电,“我烟雨盟不杀降卒,不焚民宅,不劫商旅。若你明教所言有半句虚妄,或临阵弃盟……”她顿了顿,拔下发间一支素银簪,簪尖寒芒一闪,竟削下半截桌角,“我便以此簪,剜你双眼,剥你皮囊,悬于垣江之上,喂鱼三月!”
卢氏深深一揖,额角几乎触到地面:“明教陈渊,愿以魂契为誓。”
陆北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出门。岳灵儿紧随其后,临出厅门时回眸一瞥,目光复杂难辨——那眼神里有犹疑,有灼热,更有一种被逼至悬崖边缘后豁然腾起的野火。
卢氏独留厅中,静听窗外号角呜咽、鼓声如雷。他缓步踱至窗边,俯瞰江面。三艘楼船已列阵成弧,船腹暗格开启,露出密密麻麻的弩机轮廓。而更远处,十余艘轻舸如游鱼般悄然自芦苇荡中滑出,船头赫然插着烟雨盟“烟霞旗”,旗面水墨氤氲,正缓缓转向雍州舰队侧翼。
他唇角微扬,取出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摇。
叮——
铃声清越,却无人听见。唯见江风卷起他袖口,露出腕间一道暗金纹路,蜿蜒如蛇,正随着铃声微微搏动,似有活物在皮下游走。
与此同时,天玄会盟废墟三十里外,一片焦土荒原之上,陈渊盘膝而坐,膝上横着方天画戟。戟尖垂落,滴答、滴答,暗红血珠渗入龟裂大地,瞬间被吸吮殆尽。他闭目调息,面色依旧灰败,但眉心一点朱砂痣,却隐隐透出幽光。
身旁,虞寒眉捧着玉盘,盘中字迹正急速浮现:
【烟雨盟已应盟。雍州水师主力被引向垣江下游。】
【澜州境内,十二家依附雍州的小宗门今晨突遭袭击,宗主尽殁,库房被焚。出手者衣着杂乱,似流寇,然招式俱含‘玄阴指’余韵——此乃雍州秘传,仅嫡系可习。】
【消息来源:雍州‘青蚨钱庄’账房先生,其幼子昨夜高烧呓语,提及‘烟雨盟与黑衣人分赃’。】
陈渊缓缓睁眼,眸底无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他抬手,指尖拂过方天画戟冰冷的刃锋,一缕血丝顺刃滑落,竟未滴坠,反而如活物般缠绕戟身,化作一道猩红符纹。
“青蚨钱庄……”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原来雍州的银钱,也流进了西北二城的口袋。”
远处,一道黑影踏着焦土而来,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无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来人摘下斗篷,露出赵无忌那张苍白却冷硬的脸。他身后,五位九境天玄并肩而立,其中两人气息晦涩,竟似刚自万里之外赶至——正是元龙溪与无双城新请出的强者。
“陈渊。”赵无忌站在十步之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荒原呜咽的风,“你明教以为借力打力,便能搅乱大局?天真。”
陈渊未起身,只将方天画戟拄地,仰首望向赵无忌:“侯爷可知,为何雍州水师今日会撞上烟雨盟?”
赵无忌冷笑:“无非是你等妖人勾结宵小,行此卑劣手段!”
“错。”陈渊摇头,目光扫过赵无忌身后那五位天玄,“真正撞上的,是您自己。”
他忽然抬手指向赵无忌腰间佩剑——那柄镶金嵌玉的“青冥剑”,剑鞘末端,赫然刻着一枚细小篆文:“元”。
赵无忌瞳孔骤然收缩。
陈渊声音渐冷:“青蚨钱庄背后,是元龙溪‘金匮司’;雍州戍防图泄露,是无双城‘玄机阁’所为;就连您帐下那位‘智囊’右慕白,其师承……怕也是西北某座古庙里的老和尚吧?”
风停了一瞬。
赵无忌身后,一位九境天玄猛然踏前半步,袍袖鼓荡如帆,周身空气扭曲:“小子,你找死!”
陈渊却笑了,笑容里毫无温度:“找死?不,我只是在告诉侯爷——您想当诛魔联盟的主心骨,可西北二城,只认您做提线木偶。他们放任您组建联盟,是为借您之手,剪除中原武林那些碍眼的老树。待您榨干价值,便如弃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下:“而您最信任的结拜兄弟陆北明……他死前,可曾告诉过您,逆岁蝉真正的来历?”
赵无忌身躯剧震,手中青冥剑嗡鸣作响,剑鞘上那枚“元”字,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赤金血光。
荒原之上,鸦群惊起,黑压压掠过天际,遮蔽了最后一缕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