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 第五百三十四章 又一个内奸
    大夏皇族中不都是燕王赵磐这种贪婪无度,横征暴敛之辈。

    赵宏天其人别的不说,单这份当机立断的果决就是远胜夏侯弼。

    夏侯弼被陈渊一激便忍不住出手与他硬撼,而赵宏天却是果决无比,竟然直接燃爆...

    营帐内灯火通明,牛油巨烛燃得噼啪作响,映得满帐赤红如血。酒香、肉膻、汗腥、铁锈混作一股粗粝而炽烈的气息,在蒸腾的热气里浮沉。七十余人围坐长桌,案上堆着整只烤得焦脆流油的鹿腿、整坛拍开泥封的烈酒、连皮带骨剁成大块的风干牦牛肉——全是罗烈治下长白山猎户供奉的贡品,平日连中军校尉都难沾一滴。

    陈渊坐在左首第三位,顾临川在他身侧,两人皆未披甲,只着玄色劲装,腰悬长刀。罗烈坐在右首首位,金甲未卸,肩甲上还沾着未擦净的灰烬,正与邻座一名虬髯大汉划拳豪饮,笑声震得烛火乱跳。赵无忌端坐主位,血色罗衣广袖垂落,指尖捏着一只青玉酒樽,却未饮,只静静望着帐顶悬垂的朱砂符幡,那符幡上以赤金丝线绣着“换日”二字,笔锋凌厉如刀劈斧凿。

    帐中热闹,却无人喧哗失仪。这些汉子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笑是笑得裂开嘴,喝是喝得仰脖灌,可眼底始终压着一层铁色。他们知道今夜不同寻常——王盟主自起兵以来,从未在战时设宴,更未召齐所有高层。连镇守三处要隘的“铁壁将军”周磐、掌管粮秣调度的“账房先生”柳砚舟,连同负责刺探敌情的“鹞子营”统领苏晚照,全都到了。

    陈渊眼角余光扫过众人。他记得原剧情里,换日一雄共九人,除赵无忌外,其余八人中,三人死于定难军围攻天昭城之役,两人叛逃投敌后被罗烈亲手斩杀于黑水滩,一人重伤瘫痪归隐,最后活到终章的,唯罗烈与赵无忌二人。而此时此刻,那八张面孔俱在眼前:左侧第一位,瘦削精悍、指节粗大如鹰爪的老者,是掌刑堂的“铁律”郑岳;第二位,面如重枣、双耳垂珠的壮硕和尚,法号“伏虎”,本是少林弃徒;第三位,便是罗烈;右侧第一位,银发如雪、背负长弓的冷峻女子,正是苏晚照;第二位,戴半副青铜面具、仅露一双锐利眼睛的魁梧男子,人称“鬼面”萧寒;再往后……陈渊目光微顿,落在最末一位青衫文士身上。

    那人正低头啜酒,手指纤长白皙,腕骨伶仃,袖口绣着极淡的墨竹纹。他叫谢景明,字怀瑾,是赵无忌亲聘的军师,亦是当年通天塔第七层“文心阁”的幸存者之一。原剧情中,此人未叛,亦未死,而是在换日盟溃败前夜,独自焚毁全部军报与密档,而后不知所踪。陈渊此前并未多想,直到方才赵无忌取出那张古朴皮质图纸时,谢景明垂眸掩去的一瞬瞳孔收缩——快得如同错觉,却比帐中任何一道刀光更锋利。

    “诸位!”赵无忌忽而抬手,玉樽轻叩案几,声不高,却如金石坠地,满帐喧哗戛然而止。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最终停在陈渊面上,唇角微扬,“今日请来陈小友与顾大侠,非为闲叙。半月前,我换日盟奇袭天昭城姬氏,缴获一批秘造军械图纸——诸位可知,其中竟有一份阴煞蚀血箭的拓本?”

    帐内空气骤然凝滞。郑岳手中酒樽“咔”地一声裂开细纹;伏虎和尚搁下酒碗,粗粝手掌无声按在膝上;萧寒面具后的呼吸略沉了一息;苏晚照指尖在弓弦上轻轻一叩,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谢景明依旧低着头,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酒。

    赵无忌却未看任何人,只将目光重新落回陈渊:“陈小友,烦请将那支箭,示与众位。”

    陈渊起身,自怀中取出锦囊,倾出一支三尺长箭。箭镞非金非铁,泛着幽暗青灰,仿佛凝固的腐尸毒瘴;箭杆以黑檀雕成,刻满扭曲血纹,尾羽竟是三片枯槁的紫黑色鸦翎。他双手托举,缓步上前,将箭置于赵无忌案头。

    “此物,乃定难军以重金贿赂邓彩勇,命其依图打造。”陈渊声音清越,字字清晰,“图纸来源,已由邓彩勇宗主吴万山亲自验明——系从我换日盟流出。”

    “轰”地一声,伏虎和尚猛然站起,蒲扇大手狠狠砸在案上,整张榆木长桌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谁?!哪个狗娘养的王八蛋敢卖主求荣?!”他额角青筋暴跳,佛珠崩断,十八颗紫檀珠子滚落尘埃,“老子扒了他的皮,抽他的筋,熬成灯油点他十八年长明灯!”

    “坐下。”赵无忌淡淡吐出两字。

    伏虎和尚身躯一僵,胸膛剧烈起伏数次,终究缓缓落座,可那双铜铃大眼已赤红如血,死死盯住帐中某处——陈渊顺着那视线瞥去,正落在谢景明袖口那抹墨竹纹上。

    赵无忌拾起阴煞蚀血箭,指尖拂过箭杆血纹,声音忽然低沉下去:“诸位随我起于草莽,歃血为盟时曾言:日月不照处,我辈即光明;朝廷不公时,我辈即天罚。如今这箭上刻的,不是血纹,是我等兄弟的脊梁骨!”他手腕一振,箭身青灰光芒暴涨,竟似有无数冤魂尖啸着自纹路中挣扎欲出!“谁把这根骨头,亲手折断,又递给了仇寇?!”

    帐内死寂。唯有烛火爆开一朵灼热灯花。

    就在此时,谢景明忽然抬起脸。

    他面容清癯,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却亮得惊人,像两粒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他微微一笑,竟向陈渊拱了拱手:“陈公子此来,想必不止为揭破奸佞。若只是为诛贼,盟主一声令下,我等提刀便去,何须设宴?公子既携此凶器而来,当有破局之策。景明斗胆,请教高见。”

    陈渊心头微凛。此人不辩解、不惊惶、不邀功,反将话锋直直推向自己——分明是笃定自己必有后手,更笃定赵无忌不会当场翻脸。这心思,已非谨慎,而是洞若观火。

    “谢先生所言极是。”陈渊坦然迎上那目光,转身自顾临川手中接过一方乌木匣,掀开盖子,十二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静静卧于软缎之上。镜面非铜非锡,呈奇异的水火双色流转,一面赤如熔岩,一面湛若寒冰,边缘镌刻着细密阵纹。“此乃神机阁吴阁主所铸‘水火护心镜’,专为补全神机阁日甲之缺。日甲能挡千钧之力,却惧阴煞蚀血箭的蚀骨阴毒。此镜嵌于甲胄内衬,水火相济,可化阴毒为虚无。”

    他话音未落,郑岳已霍然起身,一把抓起一面镜子,凑近烛火细察,粗糙手指抚过镜缘阵纹,喃喃道:“这纹……是‘太阴真火’与‘太阳玄水’的引阵!吴万山竟能将水火二气炼入寸许薄镜?!”

    “不止于此。”陈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渐沉,“此镜尚有一用——若配以千机破城弩,可破定难军新筑的‘玄甲重盾阵’。”

    “千机破城弩?”萧寒面具后的声音第一次透出震动,“可是七百年前冀州军用以破洛阳西门的那具杀器?!”

    “正是。”陈渊点头,“神机阁藏有七百具弩车,七千弩箭,已随商队运抵长白山脚。今夜,我与罗烈兄率先登营三百精锐,携水火护心镜与千机破城弩,夜袭定难军驻守的‘黑松堡’。”

    帐中霎时哗然!

    黑松堡乃定难军屯粮重地,三面环山,仅一径可通,素有“铁瓮”之称。此前换日盟三次强攻,损兵逾两千,皆未撼动分毫。如今竟要三百人夜袭?!

    罗烈猛地拍案而起,双目灼灼:“义父!让孩儿去!”

    伏虎和尚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老和尚也去!砍他娘的!”

    萧寒、苏晚照同时起身,抱拳肃立。

    赵无忌却未应允,只深深看了陈渊一眼,缓缓道:“陈小友,你既知黑松堡之险,为何执意夜袭?”

    陈渊迎着那灼灼目光,一字一句道:“因我信,黑松堡内,定难军已有阴煞蚀血箭。而今夜,他们必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先登营自投罗网——只待三百忠勇之士,血染松针。”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帐中每一张脸:“故而,今夜之后,黑松堡要么易主,要么……换日盟内,必有一人,再不能踏进此帐半步。”

    最后一句落下,帐内烛火齐齐一颤,仿佛被无形寒风吹得摇曳欲灭。

    谢景明垂眸,指尖拈起一粒花生米,缓缓送入口中,咀嚼声清晰可闻。他咽下,抬眼,笑意温润:“公子好算计。既以己身为饵,钓出内鬼,又借定难军之手,试出水火护心镜之威。一举两得,确是妙策。”他顿了顿,转向赵无忌,“盟主,景明愿领‘鹞子营’为先锋,潜行探路,确保黑松堡外三十里,再无定难军斥候窥伺。”

    赵无忌颔首:“准。”

    陈渊心中微沉。此人主动请缨,看似忠耿,实则将自己置于“监军”之位——若黑松堡真有埋伏,他既能第一时间撤离,又能以“鹞子营”之名,将消息悄然传递出去。此人心思之深,远超预估。

    宴席散得极快。众人散去前,赵无忌独留陈渊、顾临川与罗烈。帐帘垂落,隔绝内外。赵无忌解下腰间一枚赤铜虎符,递向陈渊:“先登营虎符,暂交陈小友执掌。另有一事……”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谢景明,通天塔第七层‘文心阁’藏书,尽数毁于大火。唯有一卷《太初兵鉴》残页,据传记载着阴煞蚀血箭真正的破法——此页,二十年前,由谢景明亲手抄录,献于我。”

    陈渊指尖一紧。原来如此。此人早知图纸有假,更知破法所在。他不揭穿,只静待今日——等一个,能让赵无忌痛彻心扉的时机。

    “义父!”罗烈突然单膝跪地,声音哽咽,“若……若真是他……”

    赵无忌抬手,按在罗烈肩甲上,力道沉重如山:“烈儿,你记住。江湖路远,人心似海。可无论浪有多高,礁有多硬,你爹我的脊梁,永远是直的。”他目光如炬,看向陈渊,“陈小友,今夜,拜托了。”

    陈渊郑重接过虎符,触手滚烫:“王盟主放心。黑松堡的松针,今夜必染红。”

    子时将至。长白山巅朔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陈渊立于一处断崖,脚下是三百先登营精锐,人人身着暗金色神机阁日甲,甲胄内衬,十二面水火护心镜已悄然嵌入心口位置。他们沉默如铁,呼吸在寒夜里凝成白雾,汇成一片肃杀之云。

    顾临川立于他身侧,手按刀柄,低声道:“陈兄,谢景明的人,刚往北坡去了。”

    陈渊没有回头,只凝望远方黑松堡方向。那里,一点幽绿磷火,正悄然亮起,一闪,即灭。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无波,“传令,千机破城弩,前置三十步。水火护心镜,启阵。”

    三百道低沉的嗡鸣同时响起,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每一名先登营士卒胸前,水火双色光芒倏然亮起,赤焰与玄冰交织旋转,竟在甲胄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流动的虹膜。

    就在此时,远处黑松堡方向,数十点幽绿磷火骤然密集亮起,连成一线,如毒蛇吐信。

    陈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来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血炼无常。

    刀身黑红如凝血水晶,内部魔纹骤然游走,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仿佛无数毒虫在血脉中同时苏醒。刀锋所向,寒气逼人,连呼啸的北风都为之凝滞一瞬。

    “列阵!”陈渊厉喝,声震山谷。

    三百精锐齐齐踏前一步,甲胄铿锵,汇成一道撕裂长夜的钢铁洪流,向着那片幽绿磷火,决然冲去。

    风卷残云,松涛如怒。血炼无常的刀锋,在月光下,映出三百张年轻而决绝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