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镇灵庙的玉符。”
槐序坐回原位,咬了一口饼干,他皱着眉说:“东坊的吞尾会有四梁八柱,常驻十二位大师,麾下的精锐更是为数众多,还有乌山、西洋客助力,警署和帮派倘若全面与吞尾会开战,至少会导致半个城区被毁灭,四坊区和下
坊将被战争直接杀死几十万人,无论是吞尾会还是警署,都不会想要看到这种结果。”
“根据槐灵柩的助手灰鱼的笔记,二十多年以前,槐灵柩在南坊创立吞尾会,以东南二坊区的势力完成大瘟疫事件的谋划,并通过某种仪式在四坊区地下取走了一样东西。”
“其后由于伏杀商秋雨小队的事件,南坊的吞尾会势力遭到干机真人血洗,东坊开始蛰伏。”
“前不久,吞尾会再次启动,毁灭值夜人,配合朽日真人杀死南守仁并突袭官府机构,意图举行大型的仪式法术让四坊区灵性反转,妄图让全岛沦陷,脱离现世,向归墟沉降。”
“......他们不是失败了吗?”安乐问。
“没有。”
槐序冷着脸:“失败的只是朽日来的真人,个人的大型仪式法术被中断导致计划没能顺利完成,但吞尾会在四坊区盘踞多年,在这个没有真人坐镇的节点,他们本身也能完成仪式。”
“只不过相比较真人级的直接献祭,这种团体的大型仪式法术所需要的准备更繁琐。”
“所以僵持时间越久,对吞尾会越有利。”
“一旦全面开战,倘若高层战力折损过多,先前的准备就会付诸东流,难以完成计划。”
“警署同样如此,我们是守城方,不可能为了毁灭吞尾会一个组织,导致全城死伤几十万人,那样即便战胜吞尾会,也和失败没什么两样,甚至战后还会面临十二楼的审判。
警署需要在归云节之前完成对四坊区的清扫工作,重塑全城的秩序,而吞尾会则需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伺机完成反转灵性的计划。
二者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而他需要修行众生功德本愿经和三界灾劫灭度书,想要推动修行进度,就必然会深入参与到警署与吞尾会的战争,有很大的概率会直接被吞尾会的四梁八柱围杀。
由于和弦月的承诺,他不能再大量杀人用来充当邪法的耗材,很多过于邪门的法术也不能在公众面前使用,必须尽可能的走正道,导致他的作战能力严重受限。
所以他就顺路来找宁浅语要一些镇灵庙的玉符。
用以防身。
本来他是准备走其他渠道,动用各种情报和信息差来获得足够的资源,但宁浅语这个讨厌鬼既然已经恢复记忆,那就没必要额外再跑到其他地方,干脆直接找她要点玉符得了。
都是熟人。
还能省下一些勾心斗角的麻烦。
镇灵庙预备役庙祝出产的玉符,也比外界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要更加可靠,稳定性更强,也更安全。
“弗给。”
宁浅语却偏过头,神色冷漠:“镇灵庙的玉符何其珍贵?一枚千金难求,外人想要都求弗到!乃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给乃玉符?”
“我下次给你带礼物。”序说。
“......弗给!”
“我不要库存,也不要你拿着练手的货色,那些都是糊弄外人的玩意,库存的时间太久,法力会流逝,威能下降。我要你近期新画的玉符,拿着用来防身和杀人。”
“还要新画的玉符?”
宁浅语瞪了槐序一眼,青眸透着对他的嫌弃,语气冷淡:“乃把我当什么人?卖货郎?还挑挑拣拣!”
“只有存货,爱要弗要。”
“若不是乃.......乃是小乐这呆瓜的朋友,我早已将乃驱出院外,那还容得乃在这里挑三拣四?”
“......真麻烦。”
宁浅语一挥袖子,转身向屋内走去,步态轻盈优雅,只给院内的两人留下一个绝美的背影,她的黑色长直发,纤弱的腰肢,饰以青红二色的白袍,都透着一种难言的美感。
安乐愣愣的看着多年好友的背影。
自进门以后,她竟然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槐序和宁浅语本该是陌路人,从前并不认识,第一次正式见面竟然聊的如此火热。
他和宁浅语相处得很从容,一点架子都没有,有什么都是直接说,就像多年的损友,表面针锋相对,实则关系好的......外人根本连话都插不进去。
可她从小就认识宁浅语,是宁浅语多年来唯一的朋友。
序也和她的关系很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两边都是她熟悉的人,喜欢的人和好朋友第一次正式见面,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她会成为联系两个人的中枢才对,成为朋友与朋友的中间人,两边都和她的关系最好。
可是......可是她怎么连话都说不上?
她反而像个外人?
本该是陌生人的槐序和宁浅语,反而默契地三言两语就把一件事给敲定了。
槐序竟然连镇灵庙都知道?
“槐序。”安乐坐到他身边,双手捧着脸颊,淡金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只喊了一声名字,就没了下文。
茶壶嘟噜噜的冒着白气,壶口涌出一道水流,落入三个杯子,冲泡新茶。
她没见过这样的槐序。
从容又放松。
就像来到多年老友的家里,卸下所有给外人看的架子,无需有任何提防,也绝不照顾他人的感受,淡定的享受着愉快的时光,比起先前在家里都要更加的轻松。
......是在她面前,没有过的样子。
“嗯?”槐序端起茶杯,闻声看向她。
他并不觉得有问题。
前世三个人也是这样相处,他和宁浅语不断吵架,针锋相对的互怼,赤鸣就在一边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大部分话题她都不会参与,只会安静地听着两个朋友讨论。
赤鸣是个文静的女孩,镇定从容,又如钢铁般坚韧,动起来却又执著,残酷和迅捷,可以在她的身上找到一切美好的品质。
讨厌鬼这种人。
差远了。
如果宁浅语不是赤鸣的朋友,不是赤鸣要他去和宁浅语打好关系,他绝对不会和这种性格差劲到极点的讨厌鬼有来往。
看见宁浅语,总会感觉在照镜子。
会把缺陷也给显现。
“你喜欢她吗?”安乐直接问。
“......谁?”槐序咽下茶水。
“宁浅语。”安乐盯着他,观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是我过去唯一的朋友,从她刚来这座城市的第一天,我就认识她了,所以我很熟悉她的性格,正如我熟悉你一样。”
“反应正不正常,我能看得出来。”
“......赤鸣,你什么意思?”槐序“啪”的一下就把茶杯捏碎了,顶级的瓷器在他的指缝里变成粉末流出,茶水顺着手腕流进袖口,溅湿衣裳,他素来有洁癖,此刻却无动于衷。
他只看着安乐,忽视身上的异状。
有一滴茶水溅到女孩的额头,顺着鼻梁滑落,他赶忙拘来净水,塑成水团去擦拭。
他先前总想远离赤鸣。
最近却情不自禁的越来越靠近她。
早已越过界限。
安乐意识到她的反应有点太激烈,以至于气氛不太妙,她温柔地笑了笑,试图用阳光的笑容冲淡凝重的气氛,语气也变得轻快:“也没什么啦,就是感觉你们之间的氛围......有点微妙?”
“浅语好像,有点喜欢你?”
“你感觉呢?”
她旋即又说:“浅语是个很孤独的人,她只有我一个朋友,我以前也只有她一个朋友......很多东西,我都会向她分享,我认为好的事物,有趣的事,都会说给她听。”
“但我没想到......她好像有点喜欢你。”
“我有点为难。”
槐序反问:“你真的看过她写的书了吗?”
“《云楼记》?”安乐神色疑惑:“还没看啊,里面写的不都是我们经历过的事吗?难道还写了别的什么?”
“......你抽空看看吧。”
槐序擦掉手上的粉末,清理桌面,又去拿了新的茶杯,往屋子里瞥了一眼,宁浅语这个讨厌鬼好像正躲在房间里加急制作玉符,她嘴上说着不同意,结果还是给了。
回到桌前,安乐还在沉思。
她最近越来越像赤鸣,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不经意之间的细节神态,都在向着前世靠拢。
这也是他近来渐渐难以保持界限的主要原因。
“我喜欢的人是你姐姐。”
拉开椅子,槐序又坐回桌旁,从容地倒上一杯茶,红瞳冷淡地看着安乐:“等归云节以后,她就会回来,到时候我除了忙正事,全天估计都会围在她身边,尽量的补偿她。”
“如果她同意,我就会立刻和她结婚。
“旁人的喜欢?”
“于我无益。”
“即便是你也一样,如今的一切都只是泡影,你和我之间剩下的只会有恨意。而宁浅语这种人,她不过是个性格别扭,惹人讨厌的家伙,我更不可能再继续和她有什么往来。”
“否则你的姐姐很可能会吃醋。”
“我可不想惹她讨厌。”
“………………这样。”安乐释然地吐气:“这样的话,我就不需要为难了,如果只是友谊还好,如果更进一步......我真的很难说服自己,把最珍贵的宝物也分享给旁人。”
“毕竟浅语很优秀,我还有点担心——如果你喜欢她,会不会就要抛下我。”
“我目前,是比不上她的......”
槐序眸光低敛,凝视着桌面的水珠,冷冷地说:“你不比任何人差,唯有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是我见过的修行天赋最强的人,寻遍古今也找不到第二个,你是我认可的宿敌。
“不要妄自菲薄。”
“更不要说这种蠢话,就算是在地狱里,我也会等你,看着你来向我复仇。”
“我永远都会为你握紧武器。”
“与你相杀。”
“……..……好奇怪的情话。”安乐托着腮,温柔的笑着:“我当然不是妄自菲薄啦,你看,我父母都还健全,从小就没遇到过太多烦心事,一直被保护的很好,也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又遇见你这样好的人......仔细想想,我的条件也
不比别人差啊,或许家世比不过白长官,背景比不过浅语,但我修行天赋好啊!很快就能超过她们。”
“所以,我肯定不会把你拱手让出。”
“就算是神明想和我争夺,我也绝对不会低头认输。
“我又不是你的所有物。”槐序说。
安乐眉眼间尽是温柔,淡金色眼眸半睁着,语气温和:“当然不是所有物,你是我的全部,我的世界,我的阳光,我的太阳......”
“弗要在我家说情话!”
原先紧闭的屋门忽然打开,宁浅语脚步轻飘,不见有动作,却翩然的飘来,随手将十几枚玉符丢在桌上,嫌弃的看了一眼槐序:“全是仓库里的便宜存货,压在箱子下面,给乃这种人,正合适。”
“快些拿走吧~”
她一挥手:“都快入夜了,本小姐可弗想看见乃这个恶客在这里逗留。”
“存货?”槐序捏起一枚玉符,感受着其中属于镇灵庙一系独有的法力,玉片甚至有点灼烫,显然是刚刚完成,而且这绝对是上等的镇灵庙玉符,几乎不会对外出售。
只在内部流通。
仅有镇灵庙庙祝和相关的熟人才会持有。
“弗然?”
宁浅语冷声说:“乃这种家伙,也就只配用用这种积年的便宜货。
“还想要新画的玉符?”
“做梦?”
“谢谢浅语!”安乐站起来,高兴地凑过去说了一大堆的好话,可还没等她凑近,宁浅语就一挥手,周围的景物快速倒退,两扇木门合拢,他们竟然被送到门外。
“别再来了。”
宁浅语隔着门,嗓音平静:“也别想着修行什么众生功德本源经去渡旁人。”
“这苍生,你渡不完,救不尽。”
“旁人也不会领情。’
“小乐这呆瓜喜欢你,你就不要再负了她。”
......前尘往事,你权当是一场梦,不要再记得一个不该记得的人。
‘我的归宿早已被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