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科幻小说 > 玩家重生以后 > 第395章 可悲的遗忘(4k)
    “赤鸣,槐序去哪里了?”

    “……很远的地方。”

    安乐坐在石阶上,平静的处理伤口,摘除遭受法术催生的骨刺,纠正畸形,把多余的血肉一块块的削掉,又伸手一掰,咯的一声,一只手五指蜷缩又舒展,...

    槐序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简,指尖摩挲着冰凉表面,青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辉。他没说话,只是把玉简翻来覆去地看——正面是云氏古篆刻的《培元诀》三字,背面则浮雕着一只衔枝青鸾,羽翎纤毫毕现,却偏偏没有眼睛。

    他忽然想起安乐昨天递给他那块糖时,指尖沾着一点面粉,说话前先用拇指擦了擦鼻尖,像只刚偷完蜜的小狐狸。

    “你认字吗?”白秋秋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后,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藤椅上打盹的猫。她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灯焰被夜风揉成淡青色,在她眼底晃出两小簇幽微的火苗。

    槐序没抬头,只把玉简倒转过来,露出那枚无眼青鸾:“它为什么没翅膀,却没有眼睛?”

    白秋秋一怔,随即失笑:“那是‘盲修’的隐喻。《培元诀》首重守心,不观外相,不执形名,连自己的脸都照不见,才能照见气机流转。你若真想学……”她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卷素绢,“我手抄的注解。”

    素绢展开,墨迹清瘦如竹节,每个字旁都用朱砂标着呼吸节奏与指诀方位,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儿,正盘坐在莲花座上,头顶飘着三缕烟——那是白秋秋幼时初学时的涂鸦,被她悄悄补在了最末页。

    槐序伸手接过,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浅褐色旧疤,像半片干枯的枫叶。他记得这疤,三天前云姨端药进来时,袖口滑落露出同一处伤痕,当时白秋秋正用银匙搅动碗中鲛人泪调制的药膏,听见动静立刻垂眸,把汤匙按进药汁深处,溅起的水珠落在她手背上,像几粒突然凝固的泪。

    “你教我。”他说。

    不是请求,不是试探,是陈述。白秋秋呼吸微滞,灯焰猛地跳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拉长,斜斜覆在他膝头蜷缩的猫身上。那只狸花猫倏然睁眼,瞳孔在暗处缩成两道金线,直直望向她。

    ——这孩子竟敢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可她竟不恼。

    反而喉间泛起一阵奇异的甜涩,像含了颗没化开的梅子糖。她垂眼避开猫的注视,假装整理袖口,实则悄悄攥紧了掌心。指甲陷进肉里,那点刺痛让她清醒:不能笑,不能应得太过干脆,否则会显得自己太过急切。

    “先背口诀。”她转身走向回廊尽头的石阶,月光把她的影子切成两段,前半截留在槐序脚边,后半截融进廊柱阴影里,“明日起,卯时三刻,我在演武场等你。迟到一刻,罚抄百遍‘气如游丝,心似止水’。”

    槐序点点头,把素绢仔细叠好,塞进怀中贴身位置。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今早云姨丢给他的那只,沉甸甸的,里头除了铜钱还有三枚云楼通行符。他本想买支新毛笔送给安乐,她总用秃了的旧笔在烤饼上写药方,字迹糊成一片墨团。

    可现在……

    他抬眼看向白秋秋消失的方向,廊柱阴影里,一株夜昙正悄然裂开雪白花瓣。花蕊深处,几点荧光浮动,是云氏豢养的引路萤,专为郡主夜间行走而生。它们本该只追随血脉纯净者,此刻却有三两只偏离轨迹,绕着槐序指尖盘旋不去,翅翼震动发出极细的嗡鸣,像某种无声的确认。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血契约束了他。

    是这具身体先认出了她。

    槐序慢慢收回手,萤虫霎时散开,重新汇入廊下光流。他低头看膝上猫儿,狸花猫正用爪子拨弄他衣摆,把那截褪了色的蓝布边角卷成小小一团,又用鼻子拱着往他怀里推。

    “你也觉得……该留下?”他问。

    猫儿“嗯”了一声,把脑袋搁在他手背上,呼噜声震得他腕骨发麻。

    翌日卯时,槐序提前半刻抵达演武场。青砖地面沁着晨露,他赤足踩上去,寒意顺着脚心窜上脊椎。白秋秋尚未现身,只有铁架上悬着的三十六面铜锣在风里轻颤,每面锣心都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云母片,映着天光,碎成三百六十个晃动的太阳。

    他数到第三十七面锣时,听见脚步声。

    不是云姨那种沉稳的、带金属扣击地的步履,而是软底绣鞋碾过碎石的窸窣,像春蚕啃食桑叶。白秋秋来了,发髻未束,一缕银灰色长发垂在颈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今日没佩剑,只拎着个青布包袱,走到他面前时,忽然解下包袱抖开——里面是套崭新的靛青短打,袖口滚着银线云纹,领口缀着三粒小珍珠。

    “换上。”她说,“《培元诀》需导引天地清气,粗麻衣料阻滞气机。”

    槐序接过衣服,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指腹。她迅速抽手,转身面向铜锣阵,耳根却泛起薄薄一层粉:“别磨蹭,我数到十。”

    他解开旧衣系带时,听见她极轻地吸了口气。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深的、更克制的震颤。他余光扫见她左手无意识掐着右手虎口,指甲边缘泛出青白——和昨夜攥紧掌心时一模一样。

    “一。”

    “二。”

    他褪下右袖,露出肩胛骨上一道蜿蜒的旧疤。那不是槐灵柩醉后挥刀留下的,是七岁那年在乱葬岗啃食腐鼠时,被野狗撕咬的齿痕。疤痕早已愈合,却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紫色,像一小片凝固的淤血。

    白秋秋的数数声戛然而止。

    铜锣忽然齐震,嗡鸣声浪掀得槐序额前碎发狂舞。他下意识抬头,只见三十六面云母片同时折射朝阳,光斑如箭雨般射向他双眼——可就在光刃临睫的刹那,所有光斑骤然偏移,齐刷刷钉入他脚边青砖缝隙,竟在砖面上烙出三十六个微小的“守”字。

    演武场静得能听见露珠坠地声。

    白秋秋缓缓转过身。她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原来如此……你天生通明之体,气脉自成周天。不是不能修行,是没人故意斩断了你的识海通路。”

    槐序扣上最后一粒银扣,抬头直视她:“谁?”

    “槐灵柩。”她吐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冷得像淬了霜的剑锋,“他当年输光家产,跪求云氏老祖赐一道禁制,只为保你活过十八岁——此禁制封你灵窍,断你慧根,却也替你挡下三次天妒反噬。你每长一岁,禁制就松一分。昨夜月华最盛时,它终于……裂开了。”

    槐序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纹深处,一道细如蛛丝的银线正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皮肉下隐约透出淡金色光晕。

    原来不是鲛人泪救了他。

    是这具身体在濒死之际,终于挣脱了父亲亲手设下的牢笼。

    “所以你早知道?”他问。

    白秋秋没回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珏。玉珏中央镂空雕着半枚残缺的月亮,缺口处嵌着粒米粒大的血晶。“这是槐灵柩留下的信物。他死前托人送至云氏,说若有一日你身上出现‘月痕’,便将此珏交予你。”她顿了顿,把玉珏放进他掌心,“他还说……你母亲姓商,名秋雨。”

    槐序指尖一颤,玉珏差点滑落。他死死攥住,指甲几乎嵌进玉质——商秋雨。那个在槐序记忆里只有模糊轮廓的女人,那个总在槐灵柩醉酒暴怒时,用单薄身躯挡在他面前,最后却消失在雷雨夜的女人。

    白秋秋静静看着他,直到他掌心渗出血丝,染红玉珏缺口处的血晶。她忽然抬手,用拇指抹去他虎口血迹,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现在,你还觉得……我是想用恩情挟持你么?”

    槐序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施舍,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疼痛的温柔。他忽然想起昨夜狸花猫推给他的那团蓝布——正是槐灵柩当年裹过他的襁褓边角。

    原来所有伏笔早已埋下。

    所有相遇都是重逢。

    所有救赎,不过是一场迟到了十八年的归还。

    “我不觉得。”他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我只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还能哭。”

    话音未落,大颗泪珠砸在青砖上,洇开深色圆痕。那滴泪落地的瞬间,三十六面铜锣同时爆响,声浪震得演武场檐角铜铃齐鸣。白秋秋却笑了,她摘下耳坠——那对素银蝴蝶,翅膀上各嵌着一粒微光萤石——轻轻按进槐序左右耳垂。

    “现在,”她指尖残留着银饰微凉的触感,“我们正式开始。”

    铜锣余震未歇,演武场外忽传来云姨的厉喝:“郡主!烬宗信使柏仁求见,说有要事!”

    白秋秋眉头微蹙,却见槐序已转身走向场边石阶。他拾起昨夜遗落的素绢,指尖抚过朱砂批注的“气如游丝”四字,忽然回头:“安乐今天……也会来北坊买糕点么?”

    “她每日辰时必至。”白秋秋答得极快,随即察觉失言,耳根又烧起来,“……我让侍女盯着的。”

    槐序点点头,把素绢折好塞回怀中。他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停步,从钱袋里掏出三枚铜钱放在她掌心:“替我买盒苹果糕。要最大的。”

    白秋秋攥紧铜钱,铜绿染上她指腹:“……为何?”

    “因为,”他仰头望向初升的朝阳,睫毛在光下投下蝶翼般的影,“我要请她吃早饭。”

    铜钱硌得她掌心生疼。她看着他走向演武场东门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那株夜昙——花期仅存一夜,却执意在破晓时分绽放。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蕊中荧光却愈发炽烈,仿佛要把整季的光都燃烧殆尽。

    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横在脖颈上的剑。

    是有人明知你要离去,仍亲手为你磨亮刀锋,再把刀柄,郑重交到你手中。

    白秋秋握紧铜钱,转身走向铜锣阵。她解下腰间银鞭,凌空一抖——鞭梢缠住最高处那面铜锣,猛力一拽!

    轰然巨响中,三十六面铜锣齐齐翻转,云母片尽数朝天。漫天碎光倾泻而下,织成一张流动的星图,正中央赫然是北斗七星的位置。

    而第七颗星,正缓缓亮起,色泽温润,宛如新生的月牙。

    她抬手,指向那颗星。

    “槐序,看好了——这才是《培元诀》真正的起手式。”

    风骤然停止。

    连铜锣的余震都凝固在空气里。

    整个演武场,只剩下她指尖一点微光,与他眼中初生的星火,遥遥相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