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一道紫金雷弧急速赶路,身后更是拖出了一条万丈光尾。
而在这道身影身后,一道九色微光时隐时现,无声无息地缀在暗影之中。
它的轨迹飘忽不定,更是将自身气息压到了极致,连虚空中的灵力都没有丝毫改变,仿佛生怕惊扰到了前方那人。
可下一刻,原本疾驰中的周清忽然眉心微动,紧接着,他猛然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星空。
自从修为突破到天至尊后期后,他的精神力早已今非昔比,敏锐得近乎恐怖。
以前这家伙若是要存心跟随,他还真难以捕捉和发现,可如今不一样了,只要对方哪怕稍稍露出一丝灵力的残痕,他都能第一时间锁定其方位。
随后,他缓缓停下身形,脚踏虚空,双手负于身后,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而后看着身后道:“出来吧,我都看见你了。”
可压根没人回应。
周清倒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而后忽然咧开嘴,露出一抹笑容。
“哟,还不出来?行啊,那您老就慢慢在后面磨蹭吧,我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紫金雷弧轰然炸开,双膝微曲,整个人立马摆出一副准备全速逃窜的架势。
可临走之际,他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
“你这头死黑驴,好好的堂堂阵灵不当,非要学人家当跟踪狂,偷窥一个美男子的行踪,当真是变态至极!”
话音刚落,他脚下雷光爆闪,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笔直的闪电,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朝星空深处暴射而去。
下一瞬,他方才所站立之处,虚空骤然泛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紧接着,一头黑驴猛然从涟漪中悍然跃出,四蹄踏碎星尘,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大长脸上满是气急败坏之色。
它张着白森森的大嘴,满口板牙咬得咯嘣作响,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外飞溅。
“你才是驴!你全家都是驴!老子是阵灵!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阵灵!你给老子站住——!”
它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四蹄翻飞,化作一道九色流光,疯了似的朝周清追去。
就这样,一人一驴,一前一后,在广袤的星空之中就此展开了一场荒唐至极的追逐。
周清在前,紫金雷弧噼里啪啦作响,每一次闪烁都能跨越数百里之遥。
可这头黑驴的速度竟也快得离谱,九色阵纹在其蹄下不断绽放,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如瞬移般逼近一段。
“你别跑!老子今天不把你屁股啃成八瓣,就不叫......就不是阵灵!”
黑驴的怒吼声裹着风声滚滚而来。
周清头也不回,更是边跑边笑:“不跑?不跑等着你拿我屁股当磨牙棒?你当我傻啊!”
“你他娘的——”黑驴气得两耳乱甩,大嘴一张,一道九色光刃便从口中喷出,擦着周清身侧掠过,将前方一块数丈高的陨星直接切成了两半。
看到这一幕,周清顿时吓了一大跳,回头骂道:“你玩真的?不就说了句驴吗!你把我屁股咬坏过几次,我说什么了?”
“一码归一码!你编排老子变态是几个意思?老子一个阵灵,风评很重要的好不好!”
黑驴越说越气,四蹄踏得更快,空间涟漪在它身后直接连成了一大片。
周清眼看它越追越近,只能一头扎进前方一片密集的陨星带中,身形在乱石间左折右拐。
可这头黑驴却是紧咬不放,在陨星间横冲直撞,一些星尘碎石,更是全被它一蹄子给踏成了齑粉。
甚至有几块稍大的陨星挡住了去路,它连绕都懒得绕,径直就撞了上去,九色阵纹包裹全身,如入无物之境,直接搞得碎石漫天乱飞。
“你这还真是属狗皮膏药的啊,甩都甩不掉!”
随着周清从两块巨岩夹缝中穿出,百忙中回身,雷煌枪瞬间凝成,反手横扫,一道紫金雷罡便是朝着黑驴当头劈去。
黑驴不闪不避,大嘴一张,竞硬生生将那雷给咬得粉碎,口中雷光四溅,还打了个响亮的雷嗝,随即狞笑道:“你就这点本事?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看到此处,周清脸都绿了,这头黑驴倒是越来越难缠了。
他心念一动,六道分身瞬间飞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去。
黑驴见状,长耳朵一甩,满脸不屑:“雕虫小技!老子一眼就分得出哪个是真身——就那个跑得最猥琐的!”
周清:“…………”
就这样,直至一个月后,星空某处。
周清终于停下脚步,并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凉气,反手从自己屁股上硬生生揪下几颗深嵌在皮肉里的白森森大板牙,一时之间,血珠直冒。
他一边吸着气,一边将这些“战利品”狠狠擲向远处,嘴里止不住地骂骂咧咧。
诡异的是,那几颗大板牙竟在空中翻滚数圈,忽然齐齐炸开,化作九色光华,随后重新凝聚成黑驴的模样。
它昂着大长脸,人立而起,两只前蹄抱在胸前,朝着周清的方向不屑地“呸呸”两口,又拿着蹄子扇了扇面前的空气,一脸嫌弃地嚷嚷道:
“你丫的多久没洗澡了?这屁股是拿什么腌过的吧,又骚又臭,咬一口老子都得漱口三天!不行了不行了,恶心得老子都快把你的丑事给忘了!”
周清刚想张嘴骂回去,脸色却骤然一变。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射向远处那片沉寂的星空。
与此同时,他的识海也微微轻荡,鲸子已自行幻化而出。
蓝莹莹的身躯悬在他肩头,尾鳍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一双灵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满眼都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急切。
“就是那里?”周清低声问道。
鲸子连连点头,尾尖指向那颗孤悬在黑暗中的星辰。
那是一颗通体暗红的星球,表面沟壑纵横,深深浅浅地布满了整个地表。
真正的寸草不生,鸟兽绝迹,连稀薄的大气都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铁锈色。
远远望去,它沉默、荒凉,却又隐隐散发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可就在这死寂之中,周清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因为他的破灭法则在刚才微微颤抖了一下,并且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族人”气息。
很强,而且还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重螯?渊蜚?
不应该,这股气息不属于他们。
周清很想再仔细感知一下,又担心会引起对方的察觉。
毕竟此番他只想替鲸子找回部分身体而已,并不想多惹是非。
墟烬族太多,单靠他是猎杀不完的,尤其这里已经算是高阶攻坚区了,墟烬族随时都能以军团的数量随时出现和增援。
为了谨慎起见,他缓缓收回感知,面上却不动声色,并将雷煌枪暗暗扣在掌心。
不远处的黑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立马收了玩闹模样,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九色阵纹在它四蹄下若隐若现。
它不着痕迹凑近周清,传音道:“小心,在你西南方向,还藏了一个人。隐匿手段极高,气息收得比老王八还稳,连老子都差点被他给糊弄过去。”
听到此处,周清心头微惊,因为他竟然没察觉,随后面上不动声色,眼中血色重瞳无声开启。
妖异的红光笔直地扫向西南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随着视线穿透层层星尘,果然,在几块破碎的陨石交错阴影中,一尊通体漆黑的古鼎静静悬浮着。
那鼎身不过三尺见方,表面更是刻满了晦涩难明的铭文,鼎口有着淡淡的灰白色气流缓缓垂落,仿佛一片瀑幕一般,将那人的气息给尽数遮掩。
若非重瞳,若非黑驴提醒,单凭他神识搜索,还真未必能发现此人的存在。
黑鼎之上,盘膝坐着一个中年人。
这人身形瘦削,面颊凹陷,颧骨高耸,两撇鼠须疏疏落落地垂在唇边,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精明到骨子里的圆滑。
他身披一件半旧不新的灰袍,袖口处还沾着几点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看着像是个常年在险地讨生活的老散修。
此时此刻,在周清和黑驴出现后,他也在安安静静地观察着他们,面上不露分亳情绪。
不过,当见到周清目光望过来,这名中年人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行藏已然暴露,倒也不显慌乱,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微微发黄的牙。
他更是主动传音过来,声音不高,却也滑腻腻地钻入周清耳中:
“道友莫怪,莫怪啊。老夫并无恶意,只是先一步到此,不便现身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下方那颗暗红色的星球,又转回周清脸上,语气愈发和善:
“这位道友可要小心了。老夫在此盘踞数日,已将此地探了个大概。那颗星球上,前些时日来了一头受了重伤的墟烬族强者,若老夫没看走眼,应当是一尊太苍境层次的墟帝。”
他说到此处,故意顿了一下,神色凝重道:“你我皆是人族,面对墟烬族,自然是痛打落水狗,人人得而诛之。”
“老夫在此地已经布置了数日,原本还觉得孤掌难鸣,心中有些没底。可如今既然道友也到了此地,合该是你我的机缘到了。不如你我联手,将那重伤的城帝拿下,所得宝贝与虚核,一人一半,如何?”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角眉梢都堆着笑,仿佛周清若是不答应,便吃了个天大的亏一样。
周清却没有立即答话。
因为他感知不到对方的修为,实在是隐匿的太好了。
不过,敢将主意打到一尊太苍境墟帝头上,哪怕是一头受了重伤的,也绝非常人所能为。
这老东西的修为,要么同是太苍境,要么便是天至尊大圆满,再不可能更低。
太苍境应该不是。
若真有那般实力,又岂会在此一蹲数日?
早就冲下去将那重伤的墟帝剥皮拆骨了,哪还轮得到他这个“有缘人”现身,更不会让对方有机会抓紧恢复了。
那么,答案便只剩一个了。
一个散修,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星空中活到天至尊大圆满,绝对比任何人都可怕和谨慎。
这种人嘴里的“联手”,听听便罢,若是当真,那可就真的是把自己脑袋往别人刀口下送了。
可眼下,鲸子的碎片确实在下方,那颗暗红色星球上也当真蛰伏着一头墟烬族。
这边又平白多出一个深浅不知的天至尊大圆满,稍有不慎,便是一场腹背受敌的危局。
他总得先从此人嘴里套出点什么,至少得摸清对方到底掌握多少情报,又对这星球下方的情形知道几分。
而且,冤家宜解不宜结,在还没撕破脸之前,贸然得罪一个天至尊大圆满的老怪物,绝非明智之举。
想清楚后,周清脸上已经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苦笑,并朝那人遥遥一拱手,语气恳切中透着一股望而却步的怯意:
“这位道友请了。不瞒道友,在下只是偶然途经此地,见这星球荒僻,本打算寻处落脚歇口气,没想到竞撞上了这等事,真是晦气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朝下方那颗暗红星球瞟了一眼,露出几分心有余悸的神色:
“一尊太苍境的墟帝,莫说只是受了伤,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那也远不是在下这点微末修为能去招惹的。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这哪里是骆驼,分明就是一头还没咽气的太古凶兽。”
他摇了摇头,语气愈发诚恳,甚至还带着几分歉意:“道友的提议固然诱人,可在下命薄,实在没胆子去赌一把。这墟核再好,也得有命花不是?在下这便告退了,祝道友此番马到功成,满载而归。”
说罢,周清又朝那人拱了拱手,做出一副万分可惜又坚决不掺和的模样,缓缓后退几步,转身便要朝来路掠去。
黑鼎上的中年人并没有再继续开口,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半眯的细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就这么目送周清渐渐远去,片刻后才缓缓转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脚下那颗暗红色的荒星。
“倒是个谨慎的。”他低低笑了一声,“可惜啊,这世上的聪明人,往往都死得太早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去瞧周清离去的方向,而是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开始对着虚空轻轻点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