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明明是那刹逻邀本座与鬼前去助阵,说什么有冥子被抓。
可到头来呢?那冥子压根无事,只是自己行踪莫测,被那霍平给追的误入了虚空,又侥幸逃了出来罢了!
结果便是,刹逻死了,鬼也死了。本座因为最后下达撤退命令,直接就被上面施了重罚,落得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越说越怒,一双灰白竖瞳之中,黑气剧烈翻涌。
“更没想到,那两个老东西,竟然想趁机吞噬本座。”
兀臧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起来。
“同族......呵呵,同族啊!我墟烬族族人无数,何曾有过同族'二字可言?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理。可他们不该如此心急。真当本座快死了,便什么都敢做了!”
说到此处,他那只拳头猛然一握,掌间空气都被捏得发出一声爆响。
“他们自以为改换了形貌,变化了气息,本座就认不出他们是谁了?
笑话!
本座这一脉的老祖,当年可是意外吞服过一个掌握了一丝时间气息的族群。
老祖在荧惑星域,被那吞天皇朝的人设局围杀,连一身本源都被炼化成了九枚神墟天宫的令牌,时间法则碎片却至今无人得到。”
他缓缓抬起眼,眸中黑气与灰白交缠,阴冷至极。
“自那以后,我这一脉的族人便经常无故惨死。死得都极为合理,合理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可这世间,哪来这么多巧合。”
“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想确认那枚时间法则碎片,有没有通过老祖的血脉,留传给后人的墟核。”
兀臧不由嗤笑一声,笑声满是苍凉。
“可惜,这一脉没落的族人,墟核里什么都没有。于是他们又想,或许是因为修为太低,碎片无法显化。如今本座多年前便已踏足太苍境,他们自然便坐不住了。”
“此番本座身受重罚,又落了单,可不正是最好的机会么?他们哪里会放过。”
话音落下,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一耸动,连带着半边残破的骨甲都在颤抖。
更有一缕缕灰白色的墟气,从他咽喉中翻涌而出,又迅速消散在周遭的灼热空气里。
“可悲,当真是可悲啊——”话刚说到此处,他猛然转过头看向一侧位置。
只见不远处的那片虚空,忽然轻轻一颤。
紧接着,涟漪无声荡开,下一刻,一道枯瘦的身影猛然从中暴射而出。
人还未至,杀机却已经先到了。
温良生也不打算慢慢试探,直接一开始就祭出了杀招。
他双袖齐震的同时,袖中各自飞出十八道乌黑色的铁刺。
那些铁刺刚一离袖,便犹如活蛇一般剧烈扭曲盘旋,通体更是腾起一层几近透明的灰焰,破空无声,直取兀减胸腹处那还尚未愈合的伤口。
“老东西,死吧!”
温良生爆喝一声,使得整片地底火山都在这一喝之下轰然震颤。
兀臧见此一幕,不由冷哼一声,庞大的残躯急速朝着后面滑退而去。
他仅存的一只手臂抬起,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抓,掌心处灰白色的破灭之力瞬间爆涌,直接凝成了一面丈许方圆的骨盾。
十八枚断神刺在下一瞬撞上骨盾,顿时叮叮当当给炸成一片,灰白色的火星不断溅落。
每一滴火星坠入岩浆,都能炸起数丈高的赤红浪柱,直接将整座火山腹地都给映得明暗交错。
“天至尊大圆满的蝼蚁,也敢学人趁火打劫!”
兀臧顿时恼怒的再次哼了一声,脚下随便一踏,整片石台轰然龟裂。
他庞大的身形不退反进,瞬间朝着温良生给撞了过来,独臂高高扬起,掌中灰白之气疯狂凝聚,竟在眨眼间化作了一柄数丈长的破灭战矛。
温良生瞳孔微缩,却并未后退半分。
他脚尖在黑鼎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短距离向后飘退,同时十指飞速结印,一道道赤红如血的阵纹被他凌空点出,化作三十六道锁链,朝兀臧周身缠去。
“困!”
他低吼一声,三十六道锁链破空而至,链身上赤红符文疯狂闪烁,宛如三十六条活过来的蜈蚣,死死咬在兀臧的双腿、独臂、背后残翼乃至腰腹之间。
兀臧满脸不屑,周身灰白色的破灭之力只是随便向外一撑,锁链顿时被撑得嘎吱作响,节节断裂。
可断裂处还没来得及崩散,便有新的阵纹从温良生袖中迅速给补上,更是越缠越密,越锁越紧。
“雕虫小技!”
见此,兀臧仰天嘶吼,背后仅剩的三道骨翼猛然展开,翼膜上更是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色纹路。
一股苍凉浩瀚的威压开始铺天盖地地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苍域!
这是独属于太苍境的底蕴。
温良生脸色骤然一变。
他只觉得这一刻整片天地的规则都在这瞬间被改写,连脚下的黑鼎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要被那无孔不入的破灭之意给撕成粉碎。
可他也非寻常之辈。
几乎在苍域压下的同时,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鼎之上。
“起!”
黑鼎骤然放大数倍,通体光大盛,鼎身上的铭文开始蠕动翻涌,瞬间化作一尊高逾数十丈的巨鼎,将温良生整个罩在其中。
下一秒,兀臧的苍域便轰然撞在黑鼎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鼎身被压得寸寸凹陷,温良生更是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尽管如此,他却照旧没有半点担忧。
“老东西,你的苍域,也就剩这么点成色了!”
他双手猛然一合,那埋藏在四周的八色阵盘同时亮起。
赤、橙、黄、绿、青、蓝、紫、黑,八色光柱从地底喷涌而出。
好像八条光龙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座笼天罩地的八色杀阵,将兀臧连同这片火山腹地一并给吞没了。
杀阵之内,八色光刃不断倾泻而下,从四面八方疯狂轰向兀臧。
每一道光刃落下,都在他残破的骨甲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兀臧那庞大的身躯在光刃之中左右腾挪,却始终冲不出杀阵范围。
他的苍域被八色阵光不断消磨,开始越缩越小。
“好!很好!一个天至尊,竟能在下如此杀阵,倒是本座小瞧了你!”
兀臧猛然停下脚步,双膝微屈,他眼中的灰白之气疯狂旋转,周身破灭之力疯狂向着四面八方狂涌而出。
“你以为,这样便能杀得死一尊墟帝吗!”
他仰头咆哮,身后那三道骨翼骤然崩碎,化作漫天灰白色的骨屑。
那些骨屑瞬间融入虚空,紧接着,一股比先前更加恐怖的破灭之力从兀臧体内轰然炸开,将八色杀阵的壁障震得剧烈颤抖,裂痕开始向着四处蔓延开来。
温良生脸色顿时大变。
他果断咬破双手十指,十缕精血爆射而出,没入那八色阵光之中,强行为阵法又续上了一条命脉。
阵壁裂隙这才勉强开始·合拢,可那八色阵光也暗淡了不少。
“跟本座拼命?就你也配!”
兀臧一步踏出,周身破灭之力翻涌,竟在他身后凝成了一尊百丈高的灰白色虚影。
那虚影无面无须,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窝,如同两口吞噬万物的巨大深渊。
“破灭法相——”
“给本座死!”
兀臧一拳轰出,那破灭法相如影随形,拳锋所过,八色阵壁连一息都没坚持住,直接就此被撕碎。
一道灰白色的拳是贯穿天地,裹挟着让星辰都为之黯淡的毁灭气息,直朝温良生轰来。
温良生怪叫一声,双手猛然一拉,将黑鼎挡于身前。
鼎身在接触拳的刹那便凹陷了下去,连带着温良生整个人都如同断线的风筝给倒飞了出去,一路撞穿了层层岩壁,从地底火山深处被硬生生轰上了地表。
兀臧狂吼一声,脚下一步踏出,就此追了上去。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冲破星层,杀入星空。
此刻的星球表面上空,天地色变。
兀臧悬在星空之中,周身灰白色的破灭之力剧烈翻涌,背后残翼尽碎,骨甲剥落,可那股凶戾之气反倒比在地底时更盛三分。
温良生被他轰得满身是血,道袍碎裂,那尊跟随了他半生的黑鼎也早已残破不堪,鼎身更是被拳罡贯穿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灵光时明时灭。
“噗——
温良生一口老血喷出,却仍强撑着没有倒下。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太苍境的墟帝果然不同凡响,好在这一切都在预料之内。
他一把将残鼎收入储物袋中,转而取出一杆通体乌黑的长幡,幡面上绣着九颗狰狞的骷髅头。
“罢了罢了,你这头畜生要跟老夫玩命,老夫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长幡一抖,幡面骤然铺展,九颗骷髅头同时睁开血红色的双目,仰天尖啸,声浪几乎将周围数万里内的星尘尽数震散。
“九鬼噬魂幡,敕!”
长幡顿时脱手而出,悬浮于温良生头顶。
九道黑气自幡面涌出,彼此交织,竟化作了九头身披残甲的厉鬼。
每头厉鬼足有数十丈高,青面獠牙,手中各执一柄锈迹斑斑的鬼兵,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嚎叫,并散发着天至尊后期的威压,就此朝兀臧扑去。
兀臧冷哼一声,破灭法相双拳连挥,打得冲在最前的两头厉鬼瞬间崩散。
可那些厉鬼散而不灭,转眼又重新凝聚,挥舞鬼兵疯狂撕咬。
兀臧越战越怒,身上的伤势也在不断加深。
可那些厉鬼的鬼兵上,不知道裹着一层不知名的诡异灰白色戾气,每次在他身上,都会带走一缕破灭本源。
“给本座统统散去!”
兀臧暴喝一声,独臂高举,掌中灰白之气疯狂压缩,最终在掌心凝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光球。
那光球出现的一瞬间,整片星空都像是被抽空了颜色,变得灰败死寂起来。
“破灭寂光!”
他的手掌轻轻一翻,那颗看似微不足道的光球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温良生却在看到那光球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惧疯狂给涌上心头。
“你这疯子——!”
他再也顾不得维持九鬼噬魂幡,双手在身前拼命结印,所有的灵印、法宝、护身秘术一股脑地砸了出来,直接在他身前筑起了七层颜色各异的屏障。
光球撞上第一层屏障,屏障瞬间消散。
第二层、第三层,接连破碎,连一息都未撑住。
直到第六层屏障,光球才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停滞。
温良生浑身一抖,他猛然将手中长掷出,幡面在他身前炸开,化作最后一道漆黑的鬼影屏障。
鬼影在接触光球的瞬间便被蒸发成虚无,却也因此将光球的余威削弱了些许。
光球终于撞上了第七层屏障。
轰——!!!
整片星域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撼动了一下。
七层屏障同时碎裂,温良生整个人被余波轰飞出去,胸膛凹陷,左臂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那恐怖的爆炸余波不断向外扩散,将下方那颗暗红色星球的地表硬生生给刮去了厚厚一层。
温良生更是在星空中不知道翻滚了多少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此时的他已气息奄奄,浑身是血,半张脸都被炸得血肉模糊。
“哈……哈哈……………”
不过,他却反倒仰头大笑了起来,笑得撕心裂肺。
“老东西,你这一击,怕是也到极限了吧!”
兀臧没有答话。
他悬浮在数百里外的星空中,那只独臂已经齐肘消失,破灭法相也早已溃散。
周身破灭之力早已淡得几乎微不可察,连悬浮都有些勉强起来。
方才那记“破灭寂光”,已经几乎抽干了他仅存的所有本源。
此番,还真是两败俱伤。
若不是被同族背刺,面对这样一个天至尊,他随手就能灭杀。
此刻,温良生更是咳出一口血沫,勉强抬起仅剩的右手,颤巍巍地指向头顶。
“可你没想到吧,老子......还有后手!”
霎那间,一道灰白色的阵纹自他心口处悄然亮起,迅速爬上他的脖颈,面庞,最终在他眉心处凝成一道诡异的纹印。
这记禁术,是他在此布阵刚开始阶段,就以自身精血为引,亲手埋入体内的“断命锁元阵”。
毕竟收割一尊墟帝,怎么能不付出一些代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