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簌......”
刚刚洪三引动天象,虽然被圣谕碑中止,但天气受到影响,这会儿天色暗下来,却是下起了雪。
寒风灌进山谷,气温骤然降了好多。
雪越下越大,织母他们寻找圣谕碑无果,当即便在帝陵大门前打起了坐。
刚刚那一战,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消耗,甚至还有受伤,现在,危机尽去,先把战力恢复了再谈后话。
山谷中很快便有了积雪,陈阳来到了蚩魋的身边坐下。
也是又服用了一些丹药调息。
这一坐,便坐到了第二日的拂晓。
天蒙蒙亮,雪还在零零星星的下着,山谷之中早已经是雪白一片,厚厚的一层积雪。
众人盘坐在雪地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相互影响。
“呼!”
蚩魍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的睁开眼睛。
陈阳早已调息完毕,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前辈......”
陈阳见他醒来,便喊了一声,似乎是早已憋着有话要问。
蚩魍抓了把雪,在脸上揉搓了几下,目光转向陈阳,“小友想知道什么?”
他心里很清楚,陈阳坐在他旁边,恐怕是已经憋了一晚上了。
陈阳连忙说道,“前辈,我想知道,你昨天没有说完的话,洪三不是用的请神之术,为何会那般强悍?他和青帝究竟是什么关系?”
织母他们几个,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压根连这个话题都不敢提,而且,他用了《胎化易形术》,改变了容貌,织母根本就不认识他,更不可能搭理他。
这个问题,找织母问,多半是问不出什么答案来的,但蚩魍不一样。
按照蚩魉的说法,衰牢族和青帝之间本身就有极大的恩怨存在,要说这些人里,谁最不怕青帝的因果,恐怕也就只有蚩魉了。
所以,别人顾忌,蚩魋可不见得会顾忌,多半会舍得给陈阳解惑。
蚩魍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陈阳,“你好像对这人颇为关心?”
陈阳说道,“我与此人有过一些恩怨,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实不相瞒,此人的这张脸,我在其他地方也见过,至少见过两人,与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他这话说的小声,但是,周围几人明显也都听见了。
入定中的织母等人也都睁开了眼睛,纷纷朝着陈阳这边看来。
显然是被陈阳的话给吸引了。
陈阳不仅见过洪三这张脸,而且,还是在不同的人身上见到过,可以说,这本身就很诡异。
“嗯。”
蚩魍微微颔首,听到陈阳这么说,他倒是没有丝毫的意外,直接说道,“我族曾有一门传承秘法,名叫《薪火不灭真灵九转功》......”
“此功法,乃是一门极其高深的修炼功法,但这功法的修炼难度很高,对天赋的要求近乎变态,所以,一直以来,哪怕是在我们族中,拥有我族血脉,也很少有人能够跨入这一门功法的门槛......”
“当年,我祖父将宋玉郎收入门墙,宋玉郎虽非我族人,但是天赋极高,我祖父便也将这门奇术传给了他......”
众人都是静静的听着。
织母等人不敢妄言青帝,但听听也没问题,总不可能听一下都是罪。
他们都没有打断蚩魉的话,静静的等待着他的下文。
蚩魍说道,“《薪火不灭真灵九转功》,是一门专门修炼真灵的功法,在天人境的修炼功法中,也绝对算得上顶尖,当然,修炼真灵,并非其特殊之处,其特殊之处在于,这门功法中,有一篇名为《魂返照天经》的经文……………”
“修炼此经文,能在遭遇杀劫的时候,直接主动破碎真灵,真灵碎片四散而去,或蛰伏,静待复苏时机;或轮回,重活一世;或夺舍,另觅肉身......”
“修炼此法,身虽死,但真灵永存,薪火不灭,不失传承……………”
“也就是说,当年青帝陨落的时候,便是用了此法,破碎了真灵,让这些残灵各寻了去处?刚刚那人,便是其中之一?”
不知何时,赵映已经来到了蚩魉的身边,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一样,提起了疑问。
蚩魍微微点了点头,“这《魂返照天经》,实际就是广撒网,多捞鱼,这分出来的真灵碎片,大大小小,数量不一而足,其中很多都是海里扔沙,激不起浪花,但其中总会有一些能幸存下来......”
“这个洪三,以我看来,应该便是被宋玉郎的一份真灵给寄宿了,这份真灵靠着他的身体修养壮大,蛰伏在他体内,照他这么成长下去,如果今天没死的话,假以时日,指不定真有魂返照天,在此人体内重新复苏的一日!”
陈阳道,“这么说,像他这样的存在,还有很多?”
他的心中震惊无比。
魂返照天?还有这种奇术?
若如蚩魍所言,那也就是说,石象升、丁焕春之流,都有可能是青帝宋玉郎的一份真灵所化?
蚩魍说道,“这可就说不准了,因为谁也不知道宋玉郎当年将真灵化成了多少份,而这些真灵中,又有多少能够存活下来………………”
“这其中,或许有一些找到机会投入娘胎,但这一类,会被胎气所迷,被生养轮回之力给磨掉记忆,就算侥幸转世,也极难恢复记忆!”
“其他的,或蛰伏,或直接夺舍新的肉身,时间已经过了四百多年,能有多少活下来,也很难说,这门奇术,讲究的是薪火不灭,一把豆子撒出去,总会有那么一些发出芽来………………”
“不管这个洪三是宋玉郎转世,还是被夺舍,亦或者单纯只是宋玉郎的真灵寄托在他体内,真灵的寄托,会影响识蕴,五蕴之中,色受想行识,相互影响,识蕴自然会影响到色相,长久以往,外貌上肯定也会改变的,长久以
往,自然而然,容貌上就和宋玉郎长得极像了。”
陈阳脸色阴沉。
原来,这其中有这般的因果。
洪三、石象升、丁焕春,这三人长得如此相似,极有可能,原因就在此处。
三人都被青帝宋玉郎的真灵寄托了,以至于容貌在无形之中受到识蕴的影响。
类似的情况,陈阳也遇到过。
叔公黄道林,曾经也被师祖庞光林的识蕴寄托过,时间久了,黄道林身上便渐渐有了庞光林的一些影子。
这种改变是潜移默化的,不以人的意志为改变的,和血脉没有任何的关系,而是因为内核影响到了躯壳。
听到这里,陈阳心中的很多疑惑都通了。
也难怪蚩魋在和洪三战斗的时候,会突然的愤怒,也难怪刚刚织母会怂,主动给洪三让路。
因为,他们面对的,已经不是洪三,而是青帝。
绝境之下,青帝的残灵,接管了洪三的肉身,难怪能够发挥出那么恐怖的战力。
这确实是一桩极大的因果。
毕竟,虽然杀了洪三,灭了青帝的一尊残灵,但是,天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的残灵在世?
这一桩因果,牵扯上的不仅是青玄山一脉,更是青帝本尊,将来若是再有青帝的残灵之躯冒出来,若是弱鸡一个倒也罢了,但要又是洪三这般的人物,亦或者比他更强,他们这些人,能接下因果么?
这时候,织母却是开口问道,“蚩魋道友,《魂返照天经》如此神奇,却不知道这些真灵化身之间,有没有相互的感应?”
众人闻言,都是正色。
这个问题很重要。
如果说,这些真灵化身之间,没有相互的感应的话,他们已经把洪三给灭了,几人联手屏蔽天机,只要他们几个不说出去,那么,就根本不用怕被青帝的其他的真灵化身察觉到,更不可能推算到他们这些人的身上。
但如果这些真灵化身之间,有相互感应,甚至能做到记忆传输和共享的话,那问题就大了,今日的这桩因果,便算是和他们绑定了。
蚩魍轻轻地摇了摇头,“真灵一散,就是漫天星辰,你能指望它们之间还能有什么联系?”
听这口气,应该是互相独立,没有联系的。
众人都稍微松了口气。
蚩魍说道,“就拿这个洪三来说,他被宋玉郎的真灵寄宿,也不一定就知道其存在,他到死也许都不知道自己是宋玉郎的真灵化身,不过,这些和真灵化身如果碰了头,一方将另外一方吞噬,倒是不仅可以壮大真灵,还能获
取对方的记忆……………”
这倒是可以理解!
只要这些个真灵之间,没有相互的感应便行。
如此一来,他们今天所为,便不算暴露,只要他们不主动说出去,此事就找不到他们的头上。
他们这些人,都有参与此事,我自然不会傻到到处去宣扬。
也就是说,洪三死了,大概率也只是白死,他们根本不用太过担心这桩因果。
相反,如果他们今天把洪三给放走了,那才是真正的大因果。
“呼!”
一时间,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织母,不由得在心中庆幸,还好诸烈和蚩魋出手,不然的话,今天可就闯下大祸了。
织母往蚩魍看去,“道友在这帝陵空间之中这么多年,应该对这帝陵空间很了解吧,可知道有什么其他方法,能打开这座帝陵?”
“啊。”
蚩魍淡笑了一声,“其他方法?这么说,道友是知道如何开启帝陵的!”
织母往田冲看了一眼,对蚩魍说道,“不瞒道友你说,我也是听这位田冲道友说的,据说,僰族有六枚叩门石,这帝陵之门,得集齐六块叩门石才能打开……………”
“我们两天前就已经抵达了这里,也尝试了一些方法,包括直接强攻,但这大门实在是太坚固了些,凭我们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
“听田冲道友说,那六块叩门石,僰族力部的老祖彭玉,在进来之前,交给了一对青年男女,可惜我们这两日到处寻找,却并未找到这两人的踪迹………………”
陈阳和赵映就在旁边,听着这番话,两人心中都是一紧。
这个田冲,果然是把他们给卖了。
而且还卖得很彻底。
早知道会这样,田冲是知道叩门石的,更知道叩门石就在他们的身上,慑于织母和虾道人的威严,他势必会把一切给织母道出。
站在田冲的角度,人家也是为了活命。
一个灵仙,怎么和两位仙斗?
一对青年男女,这一形容,可太容易引人误会了。
蚩魉几乎是下意识地往陈阳和赵映看了过去,毕竟,这就是一对青年男女,他早就怀疑过这两人身上有叩门石没,只是这两人抵死不承认。
陈阳感觉压力山大,赵映则是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看不懂蚩魍眼神的表情。
蚩魍收回目光,对织母问道,“可知道那对青年男女长什么模样?”
织母往田冲看去。
田冲化出两团气血,在掌心之中化出两道人影。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但显然并非眼前这两人。
织母显然也没有往面前的陈阳和赵映身上联想,毕竟,当他们带走田冲的时候,是见过跟着田冲一起进来的陈阳和赵映的,记得他们的容貌。
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变化过容貌的陈阳和赵映,压根就对不上。
在这之前,织母甚至以为他们是衰牢族的后辈。
不得不说,陈阳的《胎化易形术》是真的够厉害,至少能把织母这般的存在给骗过去。
不过,倒也不是说就真的天衣无缝。
有些存在,还是能看破他的伪装的,比如诸烈的破虚神眸,也比如赵映,这女人能看到他身上滔天业力,这玩意儿可没法隐藏,甭管他怎么变化,如何的精妙,只需要看到他身上的滔天业力,很容易就能把他辨认出来。
田冲说道,“这两人,男的叫做陈阳,乃是峨眉俗家弟子,至于这女子,乃是隐世宗门仙引宗的弟子,二人看着年轻,但战力颇为不俗,我们是一起进来的,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走散了.....……”
这一刻,陈阳和赵映都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都想直接一剑把这个田冲给斩了。
这家伙,话太多了。
织母也很郁闷,这个田冲,这些话也不知道早说,如果早说的话,他们早就从那二人手里把叩门石给拿到手了,现在才回头去找,对方肯定是在躲着他们,这帝陵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千里方圆,找两个人,和大海捞
针也没太大的区别。
峨眉俗家弟子?
仙引宗的弟子?
这么巧?
蚩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再次转脸往陈阳二人看来,“两位小友,这回怎么说?”
陈阳和赵映,先前是给他自报家门的,就是这么巧,一个自称是峨眉俗家弟子,一个自称是仙引宗弟子?
有点难!
蚩那一双昏花的老眼,像是已经看穿了一切。
织母等人闻言,也纷纷将目光往陈阳和赵映看来。
他们都是有些疑惑的,因为无论怎么看,这两人都和他们见过的那两人对不上。
织母微微蹙眉,莫非自己打眼了,这两人用了易容变化之术?
如此精妙的易容变化之术?都能瞒过自己的探知?
赵映往陈阳看来,眼神示意,要不要风紧扯呼?
刚刚那一瞬,她连退路都想好了,如果实在逃不掉,就直接把浑天珠拿出来,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陈阳却是递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不至于,根本不至于。
他们只不过是变了个容貌,就算让织母他们识破身份,也不至于直接火拼。
只要织母不知道他是当初长留山搞事的那个秦阳,织母又有什么理由对他们出手?
就因为他们手里有叩门石?
他们找叩门石,无非就是想进帝陵找机缘,找出路,而陈阳他们的目的,不也是一样的么?
在这之前,陈阳他们是想吃独食,但现在看来,这独食没那么好吃。
“唉!”
此时,强辩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蚩魉已经认定了他们的身份。
织母他们自然也不难想通其中的关节。
陈阳叹了口气,苦笑说道,“抱歉,我们也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出门在外,谨慎小心一些为妙,早听说过织母娘娘的威名,我们此举,也是为了少一些麻烦.....”
不装了,摊牌了。
陈阳伸手在脸上揉搓了几下,一张稍显白皙的脸,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变脸的速度,还挺快。
赵映也扯下了面具法宝,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田冲一看,有点傻眼。
果真就是这两人。
他的脸皮微微抖了抖,也就是说,自己刚刚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给又卖了一遍?
这俩人还不恨死自己呀。
织母的眸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目光在陈阳身上打量了一番,她的心中本是有点怒气的,毕竟有种被人戏耍的感觉。
这两人可是让他们这两天好一通的寻找,按照她以往的脾气,搞不好这会儿已经直接动手了。
但是,现在这情况,她貌似也找不到理由发飙。
人家已经说了,就是怕了你织母的威名,怕你回头找人家,人家才会易容换面躲起来的。
最重要的是,赵映又把那颗足有篮球大的浑天珠给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