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这两人把戏唱下去,也许这两人到时候还能分上自己一些好处。
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是,他现在确实没有心情去考虑什么真假彭坤的问题。
倒是巴青阳,在得知彭坤夫妇回归的消息后,有不小的惊讶。
此时亲眼见到陈阳他们之后,他更是毫不顾忌地投去质疑的目光。
陈阳他们两个,他是见过的,在帝陵之中见过,只是这两人在帝陵之中都没有什么出众的表现。
他们还是一起从帝陵之中出来的,当时这两人可没有说亮明彭坤夫妇的身份,这才分开多久,突然告诉他,这两人是彭坤夫妇夺舍重生归来,他不怀疑才怪了。
但是怀疑归怀疑,他得有证据。
当下,巴青阳便毫不客气的询问了陈阳许多的问题。
陈阳倒是对答如流,但心中却是十分发虚的。
要知道,巴青阳的手中,有一面照心镜。
此宝能直接照出内心,如果巴青阳把照心镜拿出来照他们一照,陈阳可没法保证自己的伪装能够骗过此宝。
巴青阳连着问了一些问题,陈阳都回答得滴水不漏,不过,他的疑惑并没有消解多少。
“巴兄弟!”
这时候,田冲开口打断了他的继续提问,“别再浪费这些口舌了,彭兄嫂夫人是我亲自安排夺舍的,还能有假了不成?”
巴青阳闻言,脸皮微微的抖了抖。
彭坤的身份可不简单,那是帝君的兄长,巴青阳虽然心中确实有疑惑,但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现在有田冲背书,这身份更是坐实了,实锤的不能再实锤。
彭玉等人在旁边,更没了顾虑。
田冲随即对陈阳说道,“彭兄,实在是抱歉,巴兄弟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几天发生的一些事,让他有点杯弓蛇影了,看谁都觉得不真实!”
很自然的就岔开了话题。
“哦?”
陈阳诧异的看了看面前这两人,有些疑惑,“田兄弟这话何意,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去衰牢一族的驻地了么?还有,拉乌尔怎么没有和你们同路?”
“是呀,你们两个,之前不是闹了矛盾么,怎么现在走一起去了?”赵映也是疑惑的看着他们。
巴青阳的脸色沉沉,仿佛是有什么难以启齿。
“唉,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
田冲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仿佛是有什么长篇故事要讲。
众人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两人,看这架势,肯定是出了大问题。
巴青阳那样的人,这会儿都有点自闭,像是深受打击,只能等田冲细细道来。
“简单来说,从帝陵和我们一起出来的,不是拉乌尔,而是崩长歌!”
田冲缓缓开口。
一句话把他们都给说悟住了。
拉乌尔?崩长歌?
崩长歌不是为了救拉乌尔,已经寿尽而亡了么?
一时间,陈阳和赵映都没反应过来。
巴青阳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赵映有点难以置信的开口,“你的意思是,崩长歌夺舍了拉乌尔?”
众皆变色。
崩长歌乃是八神将之首,拉乌尔同为神将,崩长歌夺舍了拉乌尔?他们不是关系很好的么?
以崩长歌的身份,能做出这种事?
田冲说道,“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夺舍了拉乌尔,应该算是夺舍了我吧,毕竟,那肉身是我的!”
“呃......”
田冲这话,却是让人没法接下去了。
“现在还计较这个,有意义吗?”巴青阳哼了一声。
田冲无奈,也懒得和他计较,随即给陈阳他们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赵映说的没错,正如他们所想的一样,崩长歌把拉乌尔给夺舍了。
那日在帝陵之中,崩长歌所谓的帮拉乌尔疗伤,也不知道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反正是趁着当时拉乌尔虚弱,且对他没有防备,放开心神的时候,直接出手夺舍了他。
吞噬了拉乌尔的真灵,占据他的肉身。
严格来说,那肉身也确实不属于拉乌尔,而是属于田冲的法身。
崩长歌当时说的那么漂亮,那么大义凛然,还拿出家底,帮拉乌尔给田冲补偿,可结果呢,那所谓的补偿,实际上却是他自己给田冲买肉身的钱。
夺舍拉乌尔之后,崩长歌便以拉乌尔的身份示人,骗过了所有人。
从帝陵出来之后,众人分别,他们几个跟着蚩魋一路前往衰牢一族的驻地,借衰牢一族的秘法,寻找苍帝恶尸的下落。
岂料,他们尚未找到那苍帝恶尸,那苍帝恶尸反而主动找上了他们。
当然,他们几个也不是好招惹的,在盘王山大战了一场,那恶尸没有讨到什么好处,又逃了去。
虽然虚惊一场,但在战斗之中,崩长歌还是露出了马脚,施展出了崩长歌的一些独门秘术。
巴青阳是个直肠子,倒也没觉得有多大的不妥,甚至以为是崩长歌坐化之前传承给拉乌尔的。
但田冲精明啊,他心里面有了怀疑,私下里给巴青阳讲,巴青阳气得够呛,差点对田冲大打出手。
但是,田冲的话,多多少少还是在巴青阳的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有意无意开始观察“拉乌尔”。
终于,巴青阳没有忍住,直接找了“拉乌尔”,说了一下情况,直接讲了田冲怀疑他身份的事,更直言他心中也有怀疑,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他寝食难安,念头不能通达。
不得不说,当时的田冲,心情就和哔了狗一样,你们倒是兄弟情深,有什么就说什么,但也别带上我呀!
巴青阳这人也是勇,直接就这么问,一点都不带拐弯的。
当然,他和拉乌尔的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也根本不需要拐弯。
巴青阳想要弄清楚真相,念头通达,便拿出照心镜,直言想让“拉乌尔”照上一照。
当然,他自己是不相信崩长歌能干得出伤害兄弟这种事的,所以,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他都想好了,等照过镜子之后,便锤田冲一顿出气,让这厮妖言惑众,伤害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可是,当他真把照心镜递过去,让“拉乌尔”照一照的时候,结果可想而知。
“拉乌尔”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结果就是,“拉乌尔”被当场识破,巴青阳当时只如五雷轰顶,世界观崩塌。
什么苍帝恶尸,都不重要了,他的好兄弟拉乌尔,居然被他的好大哥崩长歌给夺舍了。
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毫不意外的,打了一架。
这一结果,田冲倒是乐于见到的,这让他看到了抢回法身的希望。
于是乎,两人一打起来,冲自然而然选择帮助巴青阳。
但是,这两人的战力,根本不是崩长歌
的对手。
那可是崩长歌,八神将中最强的一位,而且还得了旱魃之体,在帝陵中的时候,可是和苍帝恶尸正面硬刚过的存在。
他们两个哪里能是对手。
结果自然是反而被爆锤了一顿,崩长歌也许也有几分愧疚吧,既然已经被识破,便也再无颜面对巴青阳,于是乎,两人就此决裂,崩长歌径直离去。
众人听完这话,一时唏嘘。
完全没有想到,这其中会有如此的波折。
苍帝座下第一神将,不仅实力高强,而且德高望重,谁能想到,此人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一时间,殿中安静无声,没有人说话。
这个时候,谁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是该骂上崩长歌几句,还是该劝慰巴青阳几句?
“唉!”
最后,还是罗仙翁先开了口,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人啊,真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很多人嘴上说着看透生死,但是,只有真正到了临死的时候,才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是啊。”
刘青山也跟着说道,“织母那个女人,那么凶悍,死前不也求饶么?不仅是人,畜牲也一样……………”
还好的是,现场并没有妖修,不然的话,刘青山这话可是要得罪人了。
陈阳接过话头,说道,“田道友那法身,已经进化为旱魃仙体,生机不绝,对于崩长歌这般,寿元到了极限,天人五衰降临,真灵濒临崩溃的存在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咱们这些人,今天能都坐在这里,又有哪一个
是能正面死亡,甘心赴死的呢?”
这话多少有点帮崩长歌开脱的意思,但说的也是事实。
现场不是陨仙就是灵仙,哪个不是死过一次的存在?
正因为他们都不想死,心中有了执念,方才会有复苏重生。
崩长歌也只是做了绝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而已,那种情况下,换作现场的任何一人,恐怕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毕竟,一具生机无限的旱魃仙体摆在面前,主宰这具仙体的存在,真灵受伤虚弱不堪,而且还对你绝对的信任,完全放开心神,简直就是绝佳的乘虚而入,夺舍重生的机会,谁能扛得住这般的诱惑?
这和普通人中奖十个亿有什么区别?
所谓的兄弟情义,能值多少,比他自己活下去还重要么?
大家都是修行之人,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这种事情,其实是可以理解,可以共情的。
但是,让他们没法共情的点在于,崩长歌居然对最亲最信的人下手。
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而且,崩长歌这人,现场大家都认识,一直以来都是好大哥、好前辈,品德高尚的形象,这样一位存在,突然搞出这种事,实在是太不符合人设了。
旁观的这些人尚且如此,更何况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巴青阳呢。
一边是自己的好大哥,一边是自己的好弟弟,好大哥夺舍了好弟弟,和天塌了也没什么区别。
与崩长歌决裂,同时失去两个兄弟,这是什么样的打击。
再加上死在帝陵之中的隆天海,不久之前,他们还是四兄弟兄友弟恭,转眼之间,巴青阳却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这谁能扛得住?
自闭是正常的,巴青阳现在,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不该去找崩长歌寻仇,拉乌尔的仇,该不该报,能不能报,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报?
田冲说道,“崩长歌如今得了我那旱魃仙体,有那仙体的生机滋养寿根,天人五衰算是被他给躲过了,以他的修为,加上旱魃仙体,其实力已经超乎想象,如今与我等决裂,将来会不会做出与我等不利的事,也说不准了,今
日讲与诸位,不是想联合诸位讨伐崩长歌,只是想给诸位提个醒,将来若是遇上此人,多留一个心眼………………”
众人连连点头。
崩长歌做出这样的事,苍帝一脉恐怕是容不下他了,他自己应该也没脸再与苍帝一脉交集。
没人知道崩长歌会是什么样的心理,他要自认还是苍帝一脉的人,因此事而对苍帝一脉有歉疚,那倒还好说,该不至于对苍帝一脉不利。
怕就怕他会生出什么逆反心理,觉得苍帝一脉会拿他怎样,破罐子破摔,站到苍帝一脉的对立面去。
所以,大家对此人多留个心眼,是对的。
陈阳的目光,落在巴青阳的身上,“巴兄弟,有些事情,想通就好,逝者已矣,活着的人,生活还是要继续,不如好好修炼,将来若吾弟归来,再要公道也不迟......”
也难怪刚刚田冲会说巴青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在崩长歌的身上吃过亏,所以,当得知陈阳和赵映是彭坤夫妇夺舍重生的时候,巴青阳才会如此的戒备。
他看了眼陈阳,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直到现在,他都还不见得相信陈阳和赵映的身份,只不过是被崩长歌的事情乱了心神。
田冲说道,“崩长歌离开的时候,把巴兄弟的照心镜也给带走了,巴兄弟现在是丢人又丢宝,心情不好,诸位谅解。”
照心镜被崩长歌抢走了?不在巴青阳的身上?
田冲怕也是有意给陈阳他们透露的这个消息。
陈阳和赵映闻言,心中是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怕的就是这个。
万一巴青阳把照心镜给摸出来,到时候他们二人可真不好收场。
赵映劝道,“财去人安乐,巴兄弟,活着就好,其他的,且先别想了。
巴青阳摆了摆手,也没多言,心累的没法呼吸。
陈阳对田冲问道,“蚩魍他们呢?”
“走了!”
田冲摆了摆手,“追那恶尸去了,他们衰牢一族,是打算和那恶尸死磕到底的,巴兄弟经历了那事,备受打击,也没心情与他们同行,所以就跟我回来了......”
苍帝恶尸乃是苍帝用衰牢一族的一件至宝斩出来的,那至宝关系着衰牢一族的传承,当年蚩魋他们攻打苍帝陵,就是为了此物,如今出来了,又怎么可能放弃。
必然是要死磕的。
巴青阳他们本来也有镇压苍帝恶尸的职责在身,但是,崩长歌的事情对他打击实在是太大,他还有个毛的心情追杀那苍帝恶尸。
至于田冲,苍帝恶尸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关系,跟着巴青阳他们去衰牢祖地,也只是为了他的旱魃法身而已。
如果让他去追崩长歌,他可能还会更有兴趣。
众人聊了一阵,夜实在是深了,巴青阳又实在兴致不佳,便才散去。
回到洞府。
田冲果然不久便寻了过来。
一张石桌,三个人坐着,相顾无言。
有些话,大家都心知肚明,说起来也没有人任何的意义。
田冲自然清楚陈阳和赵映的身份,知道他们冒充的彭坤夫妇的事实。
不得不佩服,这两人真的是胆比天大,这种事情都敢做。
关键是,这两人在嵇僰山骗吃骗喝这么久,聪明如彭玉,居然没有看出任何的破绽,竟真把这两人当成爹妈给供着。
不仅彭玉,其他人,那么多双眼睛,也都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这就是真的本事了。
这事,他不敢揭破,也不能揭破。
他要是敢揭破,陈阳捏着他的把柄,势必反噬他自身,而且,刚刚在祖殿之中,彭玉他们明显就已经是把陈阳给当成主心骨了,口说无凭的事,恐怕这帮人在他和陈阳之间,更愿意相信陈阳。
所以,揭破陈阳他们的身份,并不符合田冲的根本利益。
良久,还是陈阳先开了口,“接下来,什么打算?”
田冲于笑了一声,说道,“还能有什么打算,潜心修炼吧。”
“旱魃仙体,不准备找回来了?”陈阳问道。
说起这个话题,田冲就感觉一阵心累和无力。
他叹了口气,说道,“肯定想找啊,但是,崩长歌而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就算找到他,以他的修为,我也打不过他,更何况,他还给过我补偿,这事,难搞......”
十分苦恼!
片刻,田冲抬头看向陈阳,“你们如何打算?”
这两人,总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给彭玉扮演爹娘吧?
陈阳道,“我们这两日应该就会离开归墟,到时候,道友跟我们一起走吧。”
“嗯?”
田冲怔了一下。
前半句话不怎么样,后半句话却是让他愕然,一起走?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走?
“你留在这儿,我们不放心。”赵映却是直白得很。